眼看着青鸾还差上一载就要化凰了,凡间帝王祈福,又需鸾鸟赐兆,她干脆分出一缕神识离了魔域,来须弥山求—法门。 当年以不动法王的境界,明明已能飞升界外,却偏偏要留在此地与须弥山化为一体。 这是他之道,他成全了三界,亦成全自己,兴许并非魂飞魄散,而是逍遥自在去了。 众人皆以为他被困在须弥山中,却不知人人俱是这三界里的笼中雀。 不动法王坐化后,他身上的衣裳变得破旧不堪,可躯壳却无半点变化,好似睡着了一般,脸面未见半点干瘪凹陷,与还在九天时别无两样。 渚幽还是头一回上须弥山,此番前来,是因她听闻琉璃天上那一株凋落了数百年的莲花忽然开了。 —夜之间,不光池中水莲死而复生,就连琉璃天的崖壁上也长满了佛莲。 此事甚是蹊跷,长应令众仙来此,俱是一无所获。于是渚幽亲自来了一趟,也不知这不动法王给不给这面子。 她弯腰欲将那字迹变得浅淡的书册拿起,没想到—道风刮进了屋里,将这书册吹得哗哗翻了数页,好似被人拨动一般。 将书册拿起,只见它恰好翻到了述说轮回转生的那一页。 —时间,书册的上的字焕然—新,笔墨俱便得清晰无比,好似刚写上的。 书上写:“入轮回,塑八识五蕴,得七情。” 渚幽愣了一瞬,抬起食指从那新墨上抹了过去,只见墨迹缓缓隐退,其上那褪色的字变得与她方才所见毫不相干。 她将书册放下,好似明白了什么,转身便走了。 长明街里吵闹一片,一群好赌的小魔正挤在一块儿下注,一个个挤眉弄眼的,却连半分低俗鄙陋的神情也不敢露出来。 “你们说,今天朱凰会找几个姑娘去说书呢。” “我赌俩,上回只去了一个,没一会就被赶出来了,大人说那丫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就跟哑巴—样,还是两个要热闹些。” “说来奇怪,也不知大人何时喜欢上听书的。” —群魔纷纷下注,朱凰为何喜欢听书事小,下注事大。 那摆着小摊的魔刚要说“买定离手”,忽地看见一个青衣姑娘走近,五指一张,将一把白花花的银两掷在了角落上。 撼竹道:“那我便赌—个皆无。” 众魔纷纷回头,谁不认得她是朱凰身边跟着的小妖。 —众魔面面相觑,小心翼翼问道:“当真?” 撼竹叹了口气,“大人今日出了魔域,说是要离开一段时日,否则我今日又怎会来长明街。” 一个身姿婀娜的鼠妖站在她边上,摇着手里的折扇,啧啧道:“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啊。” “可说不准大人会不会一时反悔,转头就回来了。”一个魔挠着头道。 “那咱们且就在这等着。”撼竹往边上一坐,还翘起了腿来。 渚幽的躯壳仍在大殿里,神识魂魄却离了魔域。她隐匿行踪入了天门,趁那轮回司的小童一时未注意,—头扎进了轮回。 小童回头看了一眼,又继续编起了竹灯。 那议事大殿中,长应忽地皱眉,膝上放着的书卷咚─声落在了地上,卷筒滚了老远。 众仙神怔忪问道:“神尊,可是有哪儿不妥?” 长应冷着脸道:“令缥缈仙去在其属地东行三百里,妖鲛肆虐,涝灾为害人间,尽快将这鲛除去。” 她稍一顿,又徐徐布下—番安排,匆匆走出大殿,“我离开一段时日,尽快归来。” 说完,长应拖曳着及地的墨裙出了大殿,化作玄龙沉入宫中的—方深潭。她出了魂,直往轮回司奔去。 轮回司里只一小童在勤勤恳恳地坐着灯,小童只觉后背一阵寒凉,似乎有谁在盯着他。他往后瞧了一眼,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谁也未见着。 凡间朔风呼啸,遍地洒满了银霜。 两户人家在雪夜里竟同时诞下了千金,一个静悄悄的,拍了半天也不见哭,而另一个自诞世后便哭喊个不停,将嗓子都给喊哑了。 两家皆觉可惜,先前约定若是一个公子一个千金,日后便定个亲,哪知两家皆是姑娘。 云家的夫人哄着哭个不停的小孩儿,讷讷道:“这丫头怎还皱着眉,好似谁欠了她一般,当真凶。” “凶点儿好,听产婆说栾家小千金生下来就不曾哭,是个苦命的啊,怕是..…”侍女皱着眉担忧道:“怕是要克爹娘的。” 云家夫人闻声呵斥:“此话日后不许再提,莫坏了两家的关系。” 侍女只好噤声,拧干了帕子给夫人递了过去。 云家夫人轻叹了一声,收敛了脸上怒色,朝襁褓中那皱着脸哭个不停的小孩儿看去,神情登时柔和了几分,她看了一阵,忽地问道:“这脖子上怎有一处红的,像块疤。” 侍女连忙低头去看,只见小千金脖颈上确实有一片指甲盖那么大的红印,“回夫人,是胎记。" 两家同日同时诞了千金,第二日不约而同地差人送了礼。 云家夫人身子好,第二日就下了地,抱着襁褓看栾家下人将灵芝和银镯等物—一放下。她朝身侧的侍女使了个眼色,说道:“去将那矮个子的喊过来。” 侍女应声,将栾家那穿着粗布衣的下人叫了过来。 云家夫人压低了声音道:“你家夫人身子如何?” 那下人知晓两家夫人关系要好,他挠了挠头道:“夫人卧床不起,听闻要静养一段时日。” “小千金呢?“云家夫人又道。 下人愣了一瞬,讷讷开口:“听闻生出来便、便是个死胎,老爷令人送走了。” 云家夫人面色骤黑,“死胎?“ 她转头朝侍女睨去,又道:“不是仅仅不会哭么。” 那下人甚是为难,似乎当真不清楚。 云家夫人眼眸—转,冷声问道:“你可知晓那小千金被送到哪儿去了。” 下人为难道:“既然是死胎,自然是丢到乱葬岗去了。” 云家夫人从袖口里摸出了一片金叶子,塞到了那下人手里,缓声道:“罢了,你走吧,方才之事莫要向他人提起。” 那灰衣下人哪见过金叶子,连接都不敢接。 侍女忙不迭将金叶子塞到了他手中,摆摆手道:“快些回去。” 好不容易哭停了的小丫头,不知怎的又哇哇大哭起来,哭得好生惨烈。 云家夫人轻拍襁褓,也不知这小孩儿在气什么,一边对侍女道:“你去乱葬岗看看。” 侍女会意,换了装束悄悄出了城。 两个时辰后,云府后门忽开,一个女子抱着个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地进了院子,推开了云家夫人的房门。 侍女将粗布打开,只见里边躺着个自得跟素玉—样的小孩儿。 干干净净的,且乖乖巧巧,一声也不吭,—双眼看着好生无辜。 云家夫人甚是心疼地瞅着,想了想道:“你明日替我去栾府送样东西,亲自送到芯玉手上。” 侍女点点头,低声道:“栾家那老爷养了一屋的妾,芯玉夫人生的是个丫头,还是个‘死胎’,日后怕是不好过。” “什么死胎。”云家夫人皱眉,“去烧些热水,给这小孩洗洗。” 侍女将怀里那栾家的小孩放下,转身就烧水去了。 端叶将两个小孩儿放在一块,慌忙研墨写起了信来,回头时竟瞧见自家丫头不知怎的竟翻出了襁裸,脑袋直往别家的姑娘身上拱。 不但不婴了,还笑得起劲,就跟傻了—样。 端叶—时纳闷,不是挺凶的么,这会儿怎不凶了。
第127章 【番外】 番外2答何时再见 片刻,侍女端了热水进屋,瞧见自家夫人一脸纳闷地看着俩孩子。 “夫人,怎么了?”侍女心下一跳,忙不迭朝那从乱葬岗抱回来小孩瞧去,还以为这孩子有什么病症,可小孩当真乖乖巧巧,不哭也不闹,看着便是个脾性好的,白的就跟月亮成精了一样,身上皎皎如玉。 这么好的丫头都扔,栾家的老爷当真不做人,侍女心下暗想。 端叶笑了,“方才我写了封信,一回头瞧见应儿竟从绸布里翻出来了,你说哪家的小孩儿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女儿家家的,自小就这么凶悍,日后也不知谁受得了她。” 侍女也跟着笑,将芯玉夫人被弃在乱葬岗的小孩抱起来放进了盆中。 端叶看了好一阵,回头将写好的信取了过来,等侍女将小孩擦干了身裹进了襁褓,才道:“你将这信同这小孩儿一齐送出城,交给南郊林子里那家姓陈的。“ 侍女点点头,“陈家祖母是夫人的奶娘,有她照料,这云家的丫头定能好好长大成人。” 端叶颔首,不知怎的,她家姑娘又皱起眉头,明明是个才出生不知世事的小孩儿,却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满脸写着不高兴。 她伸手拍了两下,又道:“将我那鹊衔枝的朱钗一并带过去,再拿些银两。” 侍女连连颔首,问道:“可要替这小孩儿取个名?“ 端叶想了想,走到桌边取了个巴掌大还缀着流苏的木块,取了小刀在上边刻字。 一笔一划,刻得格外用心。 “芯玉曾同我说过,若是个姑娘,便取一个渚字。芯玉娘家乃是秋阳庄丹氏,那便唤她丹渚。”端叶落了最后一刀,将名牌小心翼翼塞进了丹渚的襁褓里,屈起手指轻刮了一下她的脸道,“这丫头可怜,生下来似乎就是受苦的。” “姑娘日后定会平安顺遂。”侍女连忙道。 端叶轻叹了一声,见自家姑娘又一脸的不高兴,俯身轻拍了几下,回头道:“去吧,趁着天还未暗,快些将她送出城。” 侍女披着斗篷,急急忙忙在城中雇了个马夫,朝城外去了。 这寒冬似乎要比往年要长,不知怎的,应儿又哭了起来,这小孩儿就跟能哭雨一样,这脾气一闹,雨还下起来了,连着下了数日,似是不会停一般。 隔月,栾家一个妾生了个大胖小子,又过了几日,听闻芯玉夫人身子越发不好了。 端叶去栾府拜访了一番,只见昔日那如花似玉的美人,如今奄奄一息地躺在床榻上,身边只有一个伺候的丫鬟。 而侧院里倒是热闹非凡,时不时传出栾老爷清朗的笑声。 端叶坐在榻边看她,心疼如刀割,半晌听见叩门声,只见一个蓝衣丫鬟端着药走了进来。 那丫鬟眼神飘忽,说道:“夫人,药熬好了。” 芯玉令她将药放在边上,那丫鬟放下药碗后还多看她几眼,碍于云府的夫人在此,实在不便多待,只好转身离开。 那丫鬟后脚才卖出去,伴在芯玉身边的侍女便着着急急将这药给倒了,一双眼倏然通红。 端叶怔了片刻,问道:“这药是怎么了?“ 侍女怒极,“什么药,怕是里边放了砒霜,夫人喝了一段时日,身子更差了,偏偏侧院的不让我进厨屋,说是里边堆了些珍贵的补物,都是侧院那位的,怕我手脚不干净。” 芯玉阖起眼,搭着端叶的手腕道:“我如今日夜想起,你我同游时的幕幕,那时当真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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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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