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玉姐，再一次对不起。
“再睡一会吧。”李宁玉替我掖了掖被子。
她总是这么好看，尤其是照顾我的时候格外好看。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待我，我既希望她明白我的心意，又害怕被她看穿，带着这份忐忑与愧疚，我沉沉得进入了梦乡。
梦里我再一次走完了我的一生，我看见李宁玉死在了裘庄，看见我握着李宁玉生前用过的梳子闭眼于她走后的六十年。但其实，我早死了，随着李宁玉一起死在了裘庄。前世的一切一切如同一个魔鬼对我死缠烂打，不死不休。我想挣脱，想逃避，却发现无路可逃无处可避。
猛地睁眼，瞧见李宁玉正在替我洗衣服。还好，她还活着，就活在我眼前。
尽管身处地狱，尽管梦魇纠缠，尽管朝不保夕，尽管世俗难破，却依旧感觉阳光如此灿烂，洒在李宁玉的脸上，她的肌肤近乎透明，美的不似人间。若天堂就是这样，那我一定甘愿与她共赴黄泉。但我知道，她有理想有抱负有信仰，定不会如我这般自私，所以，她想要的我来和她一起完成。
想来也是奇怪，六十年的心如槁木每每见到了李宁玉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好似我还是曾经那个二十五岁的天真少女，带着机灵调皮，去戏弄李宁玉。
悄然来到正在晾衣的李宁玉身后，猛地一拍立马将刚画好的画纸掩盖住自己的脸：“你看我画的像不像？我觉得狐假虎威这个词用在他们身上错了，应该是狗假狐威。”
“无聊。”李宁玉一把夺过遮住我脸的画纸，看了眼忍不住偷笑了起来。
她笑，我自然也跟着笑了。李宁玉就是那么好看，无论是关心我的时候还是被我逗笑的时候。
但是下一秒：“你怎么乱动我东西啊？”画纸的背面，是她平时写写画画的东西。我不管，她肯定没有生气，一定是想瞧瞧我有没有在背面也画东西所以才翻面瞧了瞧。
“欸？不是，玉姐，我是无聊嘛。”我赶忙跟着李宁玉从阳台转战屋内。虽然内心觉得玉姐不会真的生气，但是哄还是要哄的嘛。
“你说我们成天被关在这个鬼地方，既没歌舞厅，又没大商场，就连像样的生活用品都缺这缺那，我看啊，再不出去置办点东西，我都要被自己臭死了。” 边说边走向茶几给自己倒了杯水。
“该吃药了。”无视我自顾自的抱怨，李宁玉冷不丁冒出来了这句话，将药放置我面前并一起坐了下来。
“玉姐，我病都好了，不用吃药了。”那么苦，我不要！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了与前世一模一样的话。
“如果真的好了，你就该回你自己的房间。”喝水刚喝到一半的我一时愣在了那里，无奈缓缓放下水杯乖乖拿起一粒药片。
我撑起右手托腮仔细打量正在替我缝补衣裳的李宁玉，带着期待喜悦决绝：“玉姐，今晚是我二十五岁的生日。”。
即使再来一次，即使时间有限，我依旧舍不得错过与你共度生辰的时光，也可能是最后我们在一起的时光。我贪婪的想占据你的时间，希望在你的记忆中，我是美好的。哪怕日后我不在了，你偶尔可以记起我，记起我们这段时光。
“你的生日？”李宁玉停下了手中的活，抬头看着我，“你想怎么庆祝？”
不同于前世的自己口无遮拦，将死亡当儿戏：“我想，你帮我庆祝。”我伸手覆上李宁玉的手。
前世的我，当真没想过李宁玉真的会死。我一直以为再大的风浪，都可以有爸爸，殊不知，是我自己非要挣脱爸爸的庇护，来到这个你死我活的角斗场。扬言要成为一个冒险家的我，避开了有盾牌保护的甲板，却不相信会出现死亡的舞会。
而死亡，真的如李宁玉所说，跟我那些浪漫的诗句，穷极无聊的幻想毫无关系。
“我答应你啊，今天晚上，我给你准备一份特殊的生日礼物。”原本被握着的手反客为主，覆上了我的手。
“什么呀？”明知故问的我。
“不告诉你。”
第5章 老鳖
换上李宁玉给我改良的红裙：“真好看。”
“你是在说红裙还是说你自己呀？”李宁玉边理自己旗袍边打趣对着镜子津津乐道的我。
“当然是……我好看呀。”我故意顿了顿，转头看着身后的李宁玉追问，“玉姐，你觉得呢？”我俏皮一笑，朝她眨了眨眼。说来羞愧，我一个一把年纪了的老太太了，竟只要见到李宁玉就回归了少女的顽皮与灵俏，言神举止皆是下意识的自然流露，丝毫不需要伪装。
“当然是……”李宁玉边说边抬起了原本在打理旗袍的头，对上了我笑意盈盈的目光，竟是愣在了楞，“是你好看。”
李宁玉说完闪躲开了目光，继续低头整理旗袍。
“那李上校要不要考虑娶我呀？”我一步一步向她逼近，“亦或是嫁给我？”我认真的盯着她一字一顿道。
说完我便前所未有的慌张，暗悔自己操之过急，如此惊世骇俗的言语万一吓坏了李宁玉怎么办？李宁玉也停下了整理衣服的动作，时间彷佛静止。
正当我考虑要不要说点什么缓解一下这尴尬的氛围，“咚咚咚……顾上尉，龙川大佐为您今晚准备了生日宴席，邀请您和李上校去共进晚餐。”
好在王田香突然敲响了门，我立马转头看向大门：“知道了，我们马上下去。”
舒了口气才缓缓转回头看向李宁玉：“玉姐，我们下去吧。”
牵起李宁玉的手一步一步下着台阶，一眼便看见了餐桌边正在倒红酒的龙川肥原。
“我昨天看了大家的档案，发现今天是顾上尉二十五岁的芳诞，于是自作主张，冒昧的被下了这么一场宴席，算是因公不能……。”
“多谢大佐的美意，只是这难得的生辰，不知大佐可否答应我的两个请求？”未等他说完我便匆匆打断并停下了脚步伫立于楼梯中间的台阶上，口中虽说着是请求，却带着大小姐的傲气与轻蔑。
龙川肥原略思忖了一会：“美人既然开口，不妨请讲。”
“首先感谢大佐的布置与美意，出于礼貌不该贸然辜负，只是身为阶下囚的我实在不想生日的时候还要与天天囚禁我的人在一起度过，可否容今晚只有我和李上校两个人？”我歪头皮笑肉不笑得看着龙川肥原。
见他未有回应，我继续走下台阶：“不会第一个请求就让大佐为难了吧？”
“怎么会？待我们帮顾上尉布置好就离开。” 龙川肥原倒是耐得住性子，转头看向清洁工：“还不快点，利索点打扫！”
这个清洁工，是老鳖，中共叛徒，龙川肥原用来试探“老鬼”的人，李宁玉要除掉的人。只见他唯唯诺诺，竟被大佐一声历喝吓得扫帚都掉了，捡起时刮伤了大拇指，见血，遂吮吸之，一副市井小民的做派，演技倒是逼真。
“不知顾上尉第二个请求是什么？”龙川肥原继续发问。
说话间我和李宁玉已经来到了餐桌边与龙川肥原正面相对：“之前大佐答应我们每个人出去放风一天，那时候爸爸不在杭州所以我没有回家，不知道现在可还算数？”
“今时不同往日，为了顾上尉的安全与清白着想，顾上尉还是不要出去的好。”
“看来大佐这为我过生日的心意一点都不诚啊，这么一点小小的请求都不能满足。被关了那么多天我就想见见爸爸都不允许，活动范围也就这一点小小的地方，说不定还没找出“老鬼”我就被憋死了。”
“晓梦。”未等龙川肥原发话，李宁玉便出口制止我的胡言乱语。
“算了算了，本想回家换洗一下，采买点生活用品，还不知道要在这个鬼地方呆多久，既然大佐不方便，那便让他去替我们打扫一下房间。”我旋即一脸不高兴得坐在椅子上，伸出右手指向了正在清洁卫生的老鳖。
“晓梦？”
“玉姐，成天被关在这个鬼地方佣人都没有，总让你一个人干活我心里过意不去，就让他去打扫一下嘛。”我迅速打断李宁玉的话，两手握住她的手，仰头看着还未入座的李宁玉撒娇。
“大佐，这个请求不过分了吧？”也不理会李宁玉是否答应，我转头看向龙川肥原。
龙川肥原看了看我的神情，抬眸：“没问题。”
“快，给长官把房间打扫干净啊。”王田香催促。
“既然宴会布置好了，那我们就告辞了。”
龙川肥原还未踏出客厅，老鳖从楼上下来喊道：“长官，长官，您房间的门锁着，我进不去。”
被老鳖的话吸引，龙川肥原已经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了我和李宁玉。
“玉姐，你去替他开下门，他太臭了，我不想接触。”左手托腮，侧着头嘟了嘟嘴调侃李宁玉。
玉姐，希望我的混淆视听可以给你多一分安全。
龙川肥原：“顾上尉，希望你能有一个令你难忘的生日之夜。”说罢，离去。
第6章 烟火
李宁玉很快给老鳖开好门回到了我的身边，唤了两声托腮盯着龙川离去方向发呆的我。
“玉姐，你回来啦？”虽然上一秒还在沉思，但一瞧见李宁玉总是能让我心情好起来，尤其今晚还是我的生日。
李宁玉一边给我点蜡烛一边漫不经心的发问：“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容易迷人眼，让人瞧不清这世间的真切，误以为只是经历一场巨大风浪的冒险，满足对死亡的好奇心。
“你真不该来告诉我，无可奈何之事，还是不知道的好。”陡然间想起密码船上李宁玉对我说的这句话，彼时她未能好好欣赏属于她的庆功宴，此刻我也无法好好度过属于我的生日宴。
“在想，我的玉姐真好看。”
“过来许愿吹蜡烛吧。”
许是今日生辰，李宁玉似乎对我的言行举止颇为容忍，还记得下密码船时“叫我李科长，这是最后一次”；抱着君子兰去李宁玉办公室时“是李科长”，那时候的她呀，可真冷。
虽然现在也冷。
这一次我再也不敢将生日愿望说了出来，深呼吸一口气吹光了所有蜡烛。记忆中最美好的时光与眼前交叠，我突然不知自己是否身在梦中。
“许的什么愿？”
“秘密。”我瞧着她姣好的容颜，近在咫尺，语气也不自觉轻柔了些。
“说出来就不灵验了。”呵，这个女人，前世我说出来了跟我说会不灵验，如今倒是好奇我许什么愿？
既然你那么聪明，那就留给你猜吧。
“我的生日礼物呢？”我伸出右手朝她讨要。
“我忘记了。”不得不说李宁玉是个彻彻底底的演技派，即使重来一次，即使事先知道剧本，我依旧被她一脸迷茫给唬得死死的，反应比脑子快的皱起了眉毛。
还未等我想起剧本，李宁玉右手覆上我悬在半空朝她讨要礼物的右手手心，缓缓带向桌面不轻不重得交叠着：“别着急嘛，待会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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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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