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用成语就别瞎用。”罗一慕眸中的笑意都快满了出来,“快睡觉吧,明早还要回津岭呢。” 这漫长的一天,总算是快过去了。 …… 后半夜,没有其他事情分心的时候,简令右臂烫伤的痛感就又清晰了起来。 只有被烫过烧过的人才知道,烫伤比一切的摔伤、刀伤都熬人,因为烫伤的痛是很漫长的,而且痛并不只局限于某一个点,散漫的火辣的大片刺痛感,简直像在滚钉板,而且是被烧的通红的钉板,足以让人一整夜都睡不好觉。 简令不想让罗一慕担心,咬牙忍着,想些其他的事来分心,比如她们即将举行的婚礼,十月份的考试,以及自己拿到□□之后想找一份什么样的工作。 可惜都不足以抵消患处绵延的痛感。 简令的额头浮起一层冷汗,正想要不惊动罗一慕地轻轻翻个身,罗一慕那边却先一步有了动静,简令闭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那半边床一阵轻微的翻动,接着一空,疑惑地睁眼,却见罗一慕已经下床了,打开房门,正摸索着向外走。 她有很严重的夜盲症,没有光的情况下就是瞎子,只能凭感觉摸索着出门。 大概是去洗手间了。 简令龇牙咧嘴地吸了一口气,又急急地呼出去,动了动右臂,好像这样做就能缓解一丝疼痛。 罗一慕很快回来,带回来什么东西,顺便按亮了顶灯。 “阿令,你醒了么?”罗一慕坐在床边,轻轻推了推她。 简令知道,罗一慕肯定已经察觉自己的不对劲了。 她睁开眼睛,歉意地笑道:“慕慕,我吵醒你了吧?” “没有,我起来上厕所。”罗一慕扶着简令坐起来,“我倒了杯水,待会儿你顺便把止疼药吃了再睡,会好受一些。” “现在吃么?” “医生说六到八小时吃一次,现在时间已经够了。”罗一慕从药板里挤出一粒胶囊递给简令,简令直接张嘴接了,罗一慕马上把水端过来,喂简令喝了一口,让她顺利把药送服下去。 “睡吧,过一会儿药劲上来就不疼了。”罗一慕扶着她又躺下去。 “原来你知道我在疼啊。”简令笑了笑,“我还怕吵你睡觉,所以一直忍着呢。” 她想让罗一慕不那么担心,所以故意说的轻松,却适得其反,借着月光看到了罗一慕皱的深深的眉头,简令一时也说不出话了。 “怎么了?”罗一慕问。 “好像有点闷,慕慕,你把门窗都开着,透透气吧。” “好。”罗一慕点点头,打开了门窗,“好点了么?” “嗯。” “睡会儿吧。”罗一慕又把灯关上。 也不知是空气对流起来让人的心情都变好了,还是简令吃下去的止痛药起了作用,总之她的手臂渐渐没那么疼了,也终于可以闭起眼睛,安静睡觉。 罗一慕睡不着,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守着她,怕她渴了或者想要什么东西时,自己拿的不及时。 萧桐家的房子,楼层不太高。 窗外恰巧一棵老树,枝干虬结,树叶茂密,巨大饱满的圆月藏在它背后。 冷白色的月光从细微的树缝里努力钻进房间里,影影绰绰地洒在床单上,洒在罗一慕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笼上苍白的颜色,让她看起来没有温度似的——她本来也已经够冷了,只是遇到了简令,才热起来一点。 罗一慕垂眼,盯着简令被纱布包裹起来的手臂看。 她白天看过伤口,现在想起来,心还在打寒颤。 太疼了,比罗一慕自己受伤都要疼,尤其是当简令一声不吭的时候,罗一慕心疼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简令那么怕疼的一个人,罗一慕的巴掌收着劲儿打在她屁、股上,她都得哭得一脸眼泪直喊疼死了,被一盆热油泼下来,手臂红成那样,拳头大的水泡都起来了,脸白得跟张纸似的,硬是咬着牙说不疼,一点都不疼。 她是怕罗一慕心疼。 傻子。 罗一慕扯了扯嘴角,舌根苦得发麻。 怎么能不疼呢。 世上只有这么一个,她的喜怒哀乐全系在罗一慕心上,罗一慕怎么能不疼呢。 只看着手臂上的白纱布,回想了一下白天见到的创面,罗一慕心尖一刺痛,眼泪就流了。 之后愈发止不住,越淌越汹涌。 罗一慕从来不信奉眼泪,这是第一次,她竟流泪流得无法自控。 萧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客厅里,目光看向打开的客房门。 罗一慕坐在床边,静静的,像尊石雕一样,比月光还清冷的一张脸,半点表情也没有,只有泪水顺着眼眶汩汩往下淌。 萧桐被震撼得半天挪不动步子。 她从未看过一个人有这样的克制,眼泪流成那样,身体竟岿然不动。 甚至连嘴角都不抽动一下。 她第一次见到一个人那样子哭,哭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却又让人觉得已经被悲伤淹没了头顶,就快被溺死了。
第89章 镜子 第二天,罗一慕和简令九点钟飞机。 她们起得很早,动作又轻,原想悄悄地走,不惊动萧桐和宝宝的好梦,出了房门,却见萧桐已经在厨房里忙活早餐了。 “萧桐?起这么早?”简令有点惊讶。 “上车饺子下车面,好歹也是远行,给你们下了点饺子。”萧桐把煮好的饺子端上餐桌,笑了笑,“我自己包的,三鲜馅儿,不好吃也别嫌弃。” “怎么会不好吃?闻着就馋死人了。”简令耸耸鼻子,期待地急忙跑去刷牙洗脸,在浴室里看到了正在刷牙的宝宝。 宝宝个子不够高,脚下踩个小板凳才能照到镜子,简令站在门口,和她对视,说了声早,宝宝低头把自己嘴里的泡沫吐干净,也说了声姐姐早上好,问简令手臂还痛不痛。 “好多了。”简令走进去摸摸她的头,“今天是星期天,你也不用上学,怎么不多睡会儿?”现在七点钟都不到,也真难为她这么小的孩子早起了。 “知道姐姐们今天要回家去了嘛,我和小姨昨晚就说好了,今天送你们去机场。” “对我这么好?” “那当然,姐姐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小姨说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宝宝扯下自己的小熊毛巾洗脸,洗好脸之后又整齐地挂回去,苦恼道,“不过我这好像是涌泉之恩,滴水相报啊……” 简令看她纠结的小样,乐出了声,作怪地去掐她的脸,“什么恩不恩报不报的,我才不信这个呢,你一小孩儿想这些做什么?多想想新玩的游戏怎么通关不好么?” 宝宝咧着嘴笑,“姐姐,你和我小姑姑可真像。” “为什么?” “平时我爸妈,还有我小姨,只会让我多想想学习,只有我小姑姑,还有你,会让我多想想游戏怎么通关。” 简令夸张地大呼:“噢老天!这都是什么疯子的想法!学习?学习哪有玩儿重要?” “就是就是!”宝宝附和地点头,心中对这个刚认识的酷酷的姐姐又多了几分亲近。 在简令心里,是相当认真地觉得玩比学习重要一百倍的,学习这种事,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去做,然而玩的乐趣,一生中只有非常短的一段特定的年龄才能感受到,年纪越长,人越功利,就越感受不出玩的乐趣来。 不过她又想,自己现在好像也在相当辛苦地学习,而且像慕慕这样读书破万卷、胸中有丘壑的人,好像也挺厉害的,这么说来,学习的重要性也不言而喻…… 想到这里,简令只好又心虚地补充:“当然学习也很重要就是了……” 宝宝:“……” 算了,果然只有小姑姑和自己才是同一战壕的战友。 简令在浴室和宝宝笑闹着洗漱,罗一慕洗干净手,帮萧桐把餐具摆上餐桌。 “谢谢。”萧桐说。 “不客气。” 萧桐余光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口,似乎有一大段话想说,可最终只说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这三个字,昨天宝宝已经跟简令说过一遍,萧桐觉得自己也很有必要郑重地对罗一慕说一遍。 罗一慕手顿了一下,点头收下这句话,没了下文。 她不做违心的事,简令的伤,对她来说是有关系,不仅是有关系,而且是很有关系,所以罗一慕接受萧桐的道歉,却没办法原谅,一辈子也没办法原谅。 萧桐猜到了这样的结果,没说什么。 饺子端上桌,简令和宝宝也神清气爽地从浴室里出来,换罗一慕进去洗漱。 她路过简令时,简令发现她脸上的表情不大对,就问萧桐:“你们刚才聊什么呢?” “没有。”萧桐笑了下,给简令盛碗粥,又说:“对了,你们几月份结婚?” “八月份。”简令夹了个饺子塞进嘴里,被汤汁烫了一下,哈着气含混地说:“你问这干啥?” “八月份……”萧桐抬头看了眼挂历,还剩两个月。她估算了下时间,要是把手头的活全放下,这两个月里专心做这一件事,似乎也够了。 “你这次来不就是为了托我帮你们设计结婚礼服么,”萧桐看起来随意地说,“我答应了。”
“哦。”简令专心吃饺子,没听清萧桐说的是什么就应了,迟钝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饺子含在嘴里,眨眨眼,懵懂地问:“你说什么?” “婚纱的事我答应了。” “真的?” “真的。” “不是骗人?” “我从不骗人。” “你等等……”简令拿出手机看看日子,确认今天不是愚人节。 她兴奋得从椅子上跳起来,“萧桐!萧老师!萧大设计!”她冲过去给萧桐一个大大的拥抱,又掐了自己一把。 “好痛!”她疼得大叫,激动得几乎手舞足蹈。 不是梦,是真的! 萧桐:“……” 她都隐退十多年了,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这么大的魅力,拥有这样狂热的粉丝。 “我先提醒你,别高兴的太早。”萧桐说,“我已经十多年没做过设计了,也完全不了解目前的流行指标,所以会先给你出一版设计图纸,如果你不喜欢就提前说,以免耽误双方时间。” “另外,我的设计费可是很高的。” “这个我懂,只要你肯答应帮我设计结婚礼服,其他好说!” 罗一慕洗漱完出来后,简令把这个激动人心的好消息迫不及待地告诉她,她倒没表现得很激动,淡定地说了句那真是太好了,把简令兴奋的劲头压下去一半,总算恢复了理智,乖乖吃早餐。 吃过早饭,萧桐带着宝宝,开车送她们去机场,宝宝依依不舍地跟她们告别,不忘嘱咐简令记得带她一起打游戏。 “带你倒是可以,不过你个小学生躲得过游戏防沉迷系统么?” “没关系。”宝宝在简令耳边悄悄说,“我打游戏都用我小姑的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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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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