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 电影筹备工作已经差不多全部完成了。
现在需要考虑的, 就是到底是先国内上映，还是国外上映的问题。
公司高层开了个会议, 意见各不统一。不过绝大部分是以贺蓝为首, 赞同将《明锦》先送到国外首映。毕竟因为题材原因, 内地有政策，怕这期间空档时间太长，会损失过多。
持反对态度的少数人的，只有张妍一个。
近来有风声，国家对同性政策会有调整, 但也不过是扑风追影的消息，根本没有明确性的通知和文件下达。
但是张妍坚持, 要将《明锦》先在国内上映，以赶上这波潮流。
毕竟国内的市场，比国外大的不是一点点。
贺蓝一心要拿博威国际奖, 所以想都没有想过要在内地先上映，她想的, 至多是在国外拿了奖之后, 可以有运气在国内赢得一些席面。即便是这样，也是小众放映。
所以这部分市场，贺蓝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
会议上出现了严重分歧。
张妍依旧坚持，道：“我有我的打算。”
张妍是公司高层的股东, 占公司股份百分之三十。虽然比不上唐亦安，但也算是大股东之一，所以张妍的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众人僵持之下，贺蓝转头朝着唐亦安，问：“你怎么看？”
公司上映方面的问题，其实一直是张妍在拿主意，张妍也足够大胆，对片子本身、市场调研等方面都有研究，之前有过好几部不被看好的片子，都被她的大胆决策给救了回来。
这方面的敏锐嗅觉力，她的确不如张妍。
但是这一回情况特殊，公司从来没有拍过这类题材的电影，所以后续的流程，也根本没有可以参考的片子。
她也有些犹豫。
唐亦安双手交叠，放在办公桌上，她坐直身子道：“我再考虑下，先散会吧。”
散会后，会议室的人都出去了，唐亦安起身，朝张妍道：“你上来一趟。”
张妍嗯了声，脸上没什么表情，抬脚跟上唐亦安一起上了二十二楼。
VIP电梯内，只有两个人。
电梯内壁是镜面材质，唐亦安瞥眼看了眼身后的人，淡淡问：“你是什么打算？”
唐亦安和张妍多少年同学了，张妍虽然有些时候挺不严肃的，嬉皮笑脸地不正经，但是业内能力上面，绝对是界内翘楚者。
这一点，从她带米星薇就能看出来。
电梯忽然叮地一声，停在了二十二楼。
两人出了电梯，慧敏坐在办公室外秘书处，看见她们忙站起身，笑着问候：“老板好，张总好。”
张妍自从将头发拉直之后，身上莫名多了丝温婉的气质，中分马尾，不那么明艳的一张脸，居然还有些高级。
不过一开口，就还是那个爱撩拨人的大渣女。
张妍对着慧敏瞥了眼，笑道：“今天的裙子不错。”
慧敏眯着眼笑，“谢谢张总。”
唐亦安淡淡对她说：“倒两杯咖啡来。”说完推门进了办公室，张妍也随后跟进来。
进了办公室，唐亦安解开身上的外套，里面穿了一件暗红色的丝质长裙，一头栗色卷发垂在腰间，阳光从玻璃窗外照进来，映出亮眼的金色。她伸手拨了下，撩至耳后，抬脚朝着办公桌上的手机走去。
是米星薇发了一条微信，点开对话框，她发了一张图片，是学校的图书馆。
她最近在忙着写论文，这几个月一直在赶《明锦》后期制作的通告，所以都没有时间，好不容易有空了，就一直泡在图书馆里。
她牵起嘴角，给她回了一个兔子的表情包。
嘴角笑容还没消散，她一抬头忽然看见旁边张妍正盯着她看，唐亦安愣了下，问：“看什么？”
张妍微眯了眯眼睛，就着明黄的阳光，她盯着唐亦安，忽然笑着说：“我突然发现，你好像有女人味了。”
唐亦安眉心忽然重重跳了下，她挑眉看过去，对着她上下打量了下，凝着她近来忽然大变的穿衣风格，故意道：“我发现，你也是。”
张妍撇了撇嘴，做了个嫌弃的表情。转身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靠在背椅上，迎着光问她：“贺蓝的意见，你是什么想法？”
唐亦安走过来，坐在她对面，说：“当初请她来，也是看在她在民国戏上有独特造诣和手法，但总归没有过多的市场经验，我也知道她有私心，她想拿博威的大奖。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打算。”
张妍笑了笑，“算你还有点头脑。我那头有收风，估计就在这两个月内，上面对同性问题会有政策下来，之前小薇薇拍得那个公益片，就是我收到的风。当然了，万事皆有风险。你也知道，现在市场上没有这类型的，又是民国背景，再加上小薇薇这本书的粉丝不少，在同类型文的圈里本来就占据话题度TOP1，如果到时候政策开放了，那也就是史无前例，开山鼻祖级别的电影。当然了，贺蓝的建议保险，但顶多不过又是一个高配版的《珈蓝记》罢了。”
张妍眼底噙着笑意，慢条斯理看她，道：“我猜，你当初选择拍《明锦》，心里是有别的想法的吧？至于怎么选择，就看你愿不愿意赌一把了。”
唐亦安垂眸，轻笑：“赌……其实哪一步不是在赌呢？拍《明锦》本身这件事就是在赌，从导演到选角，整个公司上下全都投了整整大半年的时间。既然要赌，那就赌个大的吧！”
张妍笑着调侃，“就算赌输了，你也不亏，好歹还落个未婚妻。”
唐亦安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默了半晌，唐亦安忽然又开口：“对了，顾今……她的消息，你知道么？”她说到顾今的时候，故意顿了一下，侧目去看身旁人的眼神，果然看见张妍的神色有片刻的愣怔。
张妍低低嗯了声，垂眸道：“我知道。”
“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放下朝前看了。要是放不下，就胆子大一点，直接飞到英国，站在她眼面前，好好把话说清楚了。”唐亦安眼睛盯着她说道。
张妍的心事，这些年她一直都知道。虽然张妍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永远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看见女孩儿就来者不拒地和人打趣，但唐亦安明白，其实张妍骨子里是个很专情很念旧的人。
高中的时候，张妍曾喜欢过一个女孩儿。两人好的不得了，到哪儿都待在一起。后来有一次遇上意外，两人去外地，在路上出了车祸。
从那以后，她就将自己的心封闭了起来。
直到遇上顾今。
其实张妍心里有阴影，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走出来。
她在顾今面前表现地殷勤，放浪不羁，即便吵吵嚷嚷地全公司上下都知道她要追顾今，实际上也没有人相信。
大概连顾今自己都从来没有想过，张妍其实是真的喜欢她。
只有唐亦安知道，张妍是真心喜欢顾今的。
只是她走不出来。
谁也不知道外表张扬的人，内里居然将自己的一颗心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丝的光芒都不愿放进来。
张妍站起身，朝着窗边走了两步，她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忽然笑着说：“不去了，她现在也挺好的，小丫头……也正合适她的性子。”
唐亦安知道她口中的“小丫头”指的是唐菲菲。
即便远在异国他乡，她依旧清楚顾今的近况。
唐亦安没有再劝她，这些年来她也劝了不知道多少回了，说到底，旁人说什么都没有用，这事儿只能靠她自己。
又或许，她大概还没有遇到那个让她愿意走出来的人。
张妍转身，说道：“那贺蓝那头，就你和她说吧，估计也要费一番口舌，我就不掺和了。”
唐亦安点点头说：“好。”
张妍推开门出去，唐亦安坐在办公椅也愣了一会儿，最后才拿起桌上的手机，给米星薇打了个电话。
“忙完了么？”唐亦安眼底染上温润，轻轻问。
米星薇刚忙完，背着笔记本从图书馆出来，人还没走到门口，她道：“刚忙完，你会开完啦？”
唐亦安嗯了声，“开完了，我来接你。”
“好。”米星薇笑着说。
挂完电话，米星薇将手机装进口袋里，刚要朝校门口走，一抬头，忽然看见前面花坛站着个人。
她愣了一下，视线与她交汇，停下脚步。
眼前的人，是钟阮。
米星薇愣在原地，没有动。钟阮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头上戴着一顶白色运动帽，长长的头发别在耳后，像个清纯的女大学生。
钟阮抬脚朝她走去，在她面前停下来，笑着说：“米星薇，好久不见。”
自从上回杀青宴那天后，米星薇就再也没有见过钟阮了，连剧组后期需要回去配音的时候，也没有遇见过。
米星薇抿唇，说：“好久不见了。”
钟阮站在她面前，目光里闪烁着温润的光芒，淡淡地，她开口道：“我要走了。”
米星薇愣了下，“你要去哪儿？”
钟阮：“离开汀城吧。”
米星薇抿了抿唇，她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
钟阮伸手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说：“这是给你的，上回那时候就打算送给你的，可惜没能送出去。”
米星薇愣了愣，最后还是伸手接过了。她抬头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么？《明锦》的电影还没有上映，你不再等等么？”
钟阮轻摇了下头，说：“不等了，其实能出演白姒桐的角色，我现在觉得很幸运，至少她曾拥有过顾世薇，体验一段连钟阮都不曾经历过的人生。能够认识你，我觉得很幸福，谢谢你教会我面对过去，不是逃避，而是面对。这是一段特别的回忆，星薇，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米星薇能够感受到她心境的变化，也明白她也许是真的放下了，过去的无论怎么做，都是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
可以改变的，只有以后，把以后的生活过得更好。
米星薇忽然上前，撑开手拥抱住她，以一种朋友的方式作告别，她轻轻说：“钟阮，要越来越好，越来越幸福。”
钟阮轻轻抬手，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抱住她的肩膀，笑着说：“嗯，我会的。”
第74章
送走了钟阮, 米星薇神情愣了愣，她盯着手上钟阮送给她的小盒子，心里一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唐亦安开着车刚到汀大门口，老远就看见一脸失魂落魄的米星薇, 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站在那里发呆。
她将车开到她面前, 摇下车窗，问：“在想什么？”
米星薇抬头看见她, 神色怔了怔, 说：“刚刚钟阮来过。”
唐亦安轻顿, 随即头朝旁边歪了下，示意她上车。
米星薇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说：“她说她要离开汀城了, 是来和我告别的。”她拿着手里的小盒子，道, “还送给了我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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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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