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 “那我下回还给你买。” 两人有说有笑,兜兜转转说到坊间传言,小将军一改眉目间的舒朗明媚,气得不行:“再让我听到他们满嘴喷粪,哼!” 她这次受伤皆因为给自己出头,为沈家出头,清和不禁后悔之前所为。 她算计了谢折枝,算计了自己婚事,到头来污了名声反倒连累阿池与人动手,早知如此,她该多费思量,选个折中之法。 懊悔之余又止不住羡慕池蘅握紧拳头口出狂言的自由潇洒。 清和将门出身,自幼耳濡目染,看的是兵书,学的是运筹帷幄之道,可惜学的再好都只能用在后院之争。 她向往肆无忌惮的人生,向往更广阔的天地。而她向往的所有,都在池蘅身上得到慰藉满足。 “若有下次,阿池,你无需为我出头。” “那怎么行!清和姐姐也当我是外人?还是怕我闯祸再被爹爹打?“ 沈姑娘眉眼弯弯:“我拿不拿你当外人你心里不清楚?既清楚,何必明知故问?阿池,我不想再看到你为我受伤。” 池蘅口直心快:“这点伤算什么?我愿为婉婉做任何事!” 婉婉是清和的小名。 是连谢折枝这个继母兼姨母都没资格喊的小名。 如今在池蘅激动之下脱口而出,反观少女眉目柔和,并无被冒犯后的恼怒。 她反问:“任何事?” 她想,阿池可真单纯,殊不知这样果决大胆的话轻易对女子说不得。 而他不仅说了,还说得理直气壮。 要不是伤没好,怕是要跳下床拍着胸口和她信誓旦旦。 想到那画面,她秀白指节摩挲小将军瘦俏的下巴,眼睛闪过一抹幽深的光,“阿池,我要你去死,你也甘愿?” 去死? 池蘅一怔。 摩挲在下巴的手指存在感分明,她不觉反感,冷静下来打量年长她两岁的沈姐姐: 清眸如水,波光潋滟。被她含笑看上一眼,喉咙像一股脑灌进烧刀子,火辣辣的,烧出连绵余韵,沸腾不息。 她要看,沈清和大大方方给她看。 生来病弱,好在爹娘给了一副耐看的皮囊,她知道阿池喜欢。 阿池好色,好美色。 淡雅的香味混合经年沾染的药味萦绕鼻尖,一句很俗气的话从池蘅心湖跃出——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清和姐姐不是富贵无双的牡丹,却无疑是盛京最美、最雅、最柔,最教人心痒不已巴不得拿命守护的蔷薇。 她心里有了成算,趴在那坏笑:“若是为婉婉,也未尝不可啊。” 少女心弦颤动,满身沸腾的热血在看到少年郎清澈星眸时渐渐冷却下来。 少年郎眉飞色舞,大有为美色甘愿一死的纵情洒脱,一脸骄傲:“不过,我也有要求。” “条件?说来听听。” 池蘅凑近她,倾吐独属于两人的小秘密:“死之前,你得亲我一下。” “……” 看不明她眼底翻涌的情绪,等了一会不见她有丝毫回应,池蘅慌了神,还以为说错话唐突佳人,收敛戏谑之色:“清和姐姐,你生气了吗?” “没有。” “那你……” “我是在想,”沈清和睫毛低垂,须臾抬眸浅笑:“我是在想,是不是欠了阿池一个吻。” “八年前,阿池算是为我死过一次了。” 她忍着掀她里衣的冲动,心下生涩:“那道疤还在吗?” 池蘅慢半拍才想起她所说之事,眼看清和姐姐眼圈泛红,她急忙宽她心:“我…我是男儿,身上留道疤算什么?” “阿池,那件事现在想想我还心有余悸。你为何要救我?你比我还小两岁,为何要扑过来?” 事情过去了八年,那道疤始终存在池蘅腰间。印记一样,仿佛留着故意教人心疼,用尽好药怎么都消不了。 沈清和记得很清楚,那是腊月初一,大雪茫茫。 她首次应人邀请紧张地溜出门,原以为以心交心会得到渴盼的友谊,结果喊她出来的人是想看她孤立无援被冷落。 她生下来身子弱,明明也是将门之女,长至八岁,隔壁六岁的池三公子提着十五斤的大刀在下雪天舞得有模有样,她只能病歪歪窝在暖房捧着手炉掉眼泪。 将门的孩子看不起她,书香世家娇滴滴的小姐不愿和她玩。 八岁之前她一个能说知心话的朋友都没有。 那天她背着爹爹跑出门,被人好生一顿奚落,孤零零走在回家路上,碰见呼朋唤友玩得起劲的池蘅。 彼时池沈两家为争将门之首闹得不可开交,隔着一堵墙,她没少听池大将军骂自家爹爹。 两家大人关系不好,池蘅对她观感也不好。 她第一次见池蘅,池小将军藏在池将军身后朝她做了个鬼脸。 一身稚气,怪可爱的。 第二次见他,赶上爹爹和池将军打了一架,爹爹左脸挨了池将军一拳,池将军胸口受了爹爹一掌,不分胜负,两败俱伤。 当天池蘅翻墙偷跑到她院子,在她作画的桌子丢了一只死掉的小鸟。 没吓到她,池蘅气得翻墙的时候不小心栽下去,摔断了腿。 事后她担心了他三个半月。 毕竟这是唯一一个愿意理睬她的。 虽然顽劣,胜在幼稚可爱,没有坏心,也不会拿异样嘲讽甚而怜悯的眼神瞧她。 她从那时起就惦记上隔壁家的池小将军。 第三次见面,恰好是她被文臣家的姑娘们彻底伤了心,走在街上被池蘅喊住,问她要不要一起玩。 她答应了。 这一点头,害得阿池躺在床榻过完了整个冬天。 箭矢凌空而来,好多人都没反应过来,千钧一发,池蘅义无反顾挡在她身前,利箭穿身,白雪被染红。 阿池已经为她死过一次了。 她今天破天荒地想问明白,“为什么救我?为什么?” 分明那个时候两人尚无多少情谊可言。 池蘅慵慵懒懒趴在那,猫儿一朝翻身扬眉吐气踩在主子脊背,沈清和看不惯猫儿欺主,伸手捞它下来。 小将军声音闷闷的,莫名地起了羞赧:要她说实情实在难为情。 沈清和目不转睛看着她,生怕搅扰她思绪,声音轻缓:“阿池,回答我。” “是爹爹,爹爹告诉我,不该往你喜欢的画上丢死鸟,不该吓你。” 池蘅小脸涨红,干脆破罐破摔:“我翻墙去小院找过你,偷看了兰姑娘邀你出门的信。本想去找你,可那天好玩的东西太多了。 我在街上看到你,那会还不敢认,毕竟你看起来心情很失落。我喊住你是想和你道歉,至于为你挡箭,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可我从不后悔做出的选择。再来一次,我还会扑过去。” 她耳尖红红,小声道:“清和姐姐,我身体比你好。” 硬生生挨了一箭,到最后靠着三岁就开始打熬的身骨挺了过来。 换成沈清和,一箭穿身,必死无疑。 小小年纪身怀侠义之心,好美色,却从不欺辱人。 这就是池蘅。 是沈清和为之动心的池蘅。 小将军不习惯这般煽情的桥段,指着自己脑门活跃气氛:“清和姐姐,你要不要亲一下来报答救命之恩?” 正经了没多久就开始调戏人,清和眼神无奈:“先欠着。” “哦。”池蘅无可无不可地应了声。 ‘他’面上并无多少失落,错过亲近他的机会,后悔的反而是沈姑娘。 她摇头笑自己定力不足。 阿池还是个孩子,再如何,她都要等他长大。 谢折枝属意兰家,急着将她嫁出去好在后院一手遮天,她心思浮动,眸光轻轻柔柔落在小将军发顶,“阿池愿为我做任何事?” 池蘅困倦点头,张嘴打了个哈欠。 沈清和再无顾虑:“阿池,我们私奔罢。”
第5章 扬鞭策马 出了将军府大门,柳琴柳瑟一左一右小心搀扶自家小姐,柳琴戏谑道:“小将军要被小姐吓到了。”
她家小姐语不惊人死不休,听完那话小将军整个人都傻了。平素那么活泼机灵的人登时成了被人揪住后颈的猫,虽然用‘被人揪住后颈的猫’来形容小将军有失妥当,可那场面确实滑稽有趣啊! 回想阿池猫儿般圆溜溜的眼睛,沈清和唇角微弯,手下意识抚摸猫儿圆滚滚的脑袋,“他不会。” 怎会因她一句话吓到退缩? 八年前利箭刺来所有人都往后退,唯独他上前。 阿池的胆子,大着呢。 她与有荣焉,对一月后的私奔大业兴致勃勃,拐带小将军出门,无人来搅扰,何愁感情不会快速升温? 池沈两家毗邻,出了池家,走两步就是沈家。 辰时,阳光温煦而不刺眼,沈府后花园洋洋洒洒开出小片春色。 满枝头金黄,风亲吻过迎春花腰身,花香荡起,并不浓烈。 淡淡的香,静静地开。比起梅兰竹菊,清和偏爱这金灿灿看似不起眼又无法忽略的小花。 早春时节盛开需要更热烈的蓬勃朝气,迎春迎春,她也希望自己如迎春花一般拥有昂扬向上的生命,敢在雪中争春。 将门女子,即便一身病弱也要内里峥嵘。 灿春亭,回绣春院的必经之路。 谢折枝见了从石子路信步走来的少女,垂眸,漫不经心斟茶慢饮。 她显然在这里等候多时,清和不避不退主动迎上前,温声细语:“见过姨母。” 十年如一日挂在嘴边的“姨母”,犹如魔咒,开口能揭开两个人的伤疤。 分明姨母做了继母,纵是有人拿刀架在她脖子,沈清和也只认谢折眉这个娘。 沈延恩记挂亡妻,忘不掉结发同心的那些年,哪怕被谢折枝算计,被老夫人以死相逼迎继室入门,可在他心里眼里,‘沈夫人’永远是他的阿眉。 父女俩难得站在同一战线,哪怕被外人指指点点说沈家嫡长女目无尊长,沈清和也认了。 她不在乎旁人怎么说,谢折枝却不能。 谢折枝昔年丢尽尊严嫁进将军府,做了沈家主母反而比常人更看重颜面。 她倒想要沈清和屈从孝道礼法喊她“母亲”,一次次换来的都是温温柔柔,温柔到骨子里泛着寒气的“姨母”。 十年前沈清和是个孩子,孩子不懂事,外人笑话最多的还是谢折枝这位名义上的‘母亲’。 久而久之,谢折枝不敢再试探。将军放任女儿,老夫人近几年养在后院不管事,总有一日,谢折眉母女加诸在她身上的羞辱她都会一一还回来。 香茶入喉,她冷静下来。眸光逡巡着往少女身上绕了一圈,看清她怀里温顺乖巧的猫儿,凉薄一笑:“又去隔壁看池小将军了?” 十四岁的少年郎还未投军,自然没军功可言,人们喊一声“小将军”多是出于喜欢,也乐得见青春飞扬的小将军呲着小白牙笑得阳光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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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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