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 “好,我不哭,你也别说话了,快睡觉,再过几个小时就可以喝水了。” 江虞喉咙滚动了一下,深深地望着她,舍不得闭上眼睛。 这么多年,耀眼过,失落过,历尽千帆,她的心终于能安然降落,不再漂泊流浪。她有家,有爱人,也不再是那个被嫌弃的小女孩。过往,统统不重要了。 “闭上眼睛。”程苏然伸出手,温柔小心地拂过她眼皮。 江虞顺从地闭了眼。 程苏然伏在她耳边小声说:“下次你睁开眼睛看见的人还是我。”稍稍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让她安心。 江虞干涸的唇微微上扬。 待她呼吸渐渐均匀平稳,程苏然转过脸,还是没忍住掉了眼泪,一边擦一边拿着杯子起身,装了一点温开水,又问护士要来几根棉签。 她用棉签蘸水,小心地点在江虞唇上,干涸的皮慢慢被滋润,有了光泽。 夜渐深。 小周为程苏然拿来了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程苏然让她回去,明天再来,自己在医院陪夜。旁边床位是空的,只要没有病人住进来,她就可以睡。 短短几个小时,情绪大起大落,这会儿冷静下来,她才联系了助理和闻若弦,安排好工作上的事。 直至凌晨一点躺下。 关了灯,走廊黯弱的光线透进病房,四周一片静谧。程苏然睁眼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身边人深长的呼吸清晰可闻。 尽管身体很累了,大脑却无法静下来。 她想起多年前自己因伤住院…… 那时候江虞也像现在的她一样夜夜守在她床边。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大腿,虽然肉眼看疤痕已经很淡了,但指尖仍能触碰到一点不平的凸起。她还记得,当时江虞有多自责,多在意,她也记得,今天等在抢救室外的自己有多害怕。 多害怕失去江虞。 备忘录里的文字在她眼前转啊转…… 程苏然身体抽搐了一下,张开嘴,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有热泪从眼角滑下来。 她没有不喜欢吃华夫饼。 是那个时候的她,以为江虞依然把她当做卑微的金丝雀,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亦不想再与江虞有过多牵扯。她说人的喜好和口味会变,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爱的人一直未变。 彼此重逢后,她在矛盾中徘徊,也曾想过老死不相往来,最终还是败给了自己的心。原来在她矛盾不定的时候,江虞就已经为了她悄悄改变。 今天她差点就要永远失去她…… 几年前是生离,几年后险些是死别,以后再也没有什么力量能够将她们分开了。 …… 第二天上午,警察来问了些情况,做了简单的笔录,并表示已经立案。 江虞正清醒着,虚弱安静地躺在床上,程苏然用小吸管杯喂她喝温开水,因为不方便动,程苏然喂得十分小心,生怕呛着她。 “慢点,喝慢点……” “唔。” 看着她艰难喝水的样子,程苏然心疼又恼火,只恨不得把白露暴揍一顿,再给人全身上下捅几个窟窿,让那畜生也常常这滋味。 喂完水,她哄着江虞睡觉,送走警察的田琳回来了。 “虞姐睡了吗?” “嗯。” 程苏然点点头,拂开江虞额前的发丝,然后看了田琳一眼,站起来,“田琳姐,你出来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外。 田琳顺手带上门,左右看了看,放低声音:“怎么了?” “我想看停车场监控。”程苏然淡淡道。 “……” 田琳皱眉,略有些迟疑地说:“还是不要看了吧,你……” “我是江虞的家属,我有知情权。在外人面前我们无法公开关系,但你是知道的,我想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程苏然说得一本正经。 田琳直视着她的眼睛。 犹豫片刻,还是拿出了手机。今天上午她和警察已经看过,特地拷贝了一份在手机里,她把视频调出来,手机递给程苏然。 监控画面是彩色的,时间显示昨天下午四点三十五分,角度是江虞的车头顶。 可以看到白露鬼鬼祟祟从电梯方向走到江虞的车边,四处张望,蹲了下去,还低头看了看自己藏在身侧的短刀。随后没多久,江虞从电梯方向过来,出现在监控画面中。 两人碰面,说了几句话,前后不到五分钟,白露挥刀刺向江虞。 程苏然按下暂停,倒退十几秒,又看了一遍。 她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终于能确定—— 白露最初的目标是江虞的喉咙。 想要一击毙命。 她不是恐吓,不是玩笑,是真的想要江虞的命! “!” 幸而江虞反应快,抬手挡了一下,否则那刀要是捅进喉咙,昨天她看见的就不是江虞,而是一具尸体了。 程苏然捏紧了拳头,肩膀微微发抖。 “警察大概多久能抓到白露?”看完监控,她咬牙切齿地问。 “我也不知道……” “抓到了我能见她吗?我有话要跟她说。” “你不是有话说,是有拳头想动吧?” “……” 田琳已然看穿她的心思,叹了口气,安慰道:“冷静,别冲动,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也恨不得把白露千刀万剐了,但是你我都没有权力这么做,否则到时候万一冲动过头把自己也搭进去,虞姐怎么办?她现在需要静养,不能再操心了。” 程苏然瞪直了眼睛,突然,拳头松懈下来,“能让她蹲几年?” “看虞姐伤情和白露的动机,可能三年以下,也可能三到十年,具体说不准。” “呵呵。” “白露已经没救了,”田琳安抚地拍了拍她肩膀,“官司败诉,那笔天文数字肯定要赔,不赔也会被强制执行,现在又添一个故意伤害,坐完牢出来还要继续还钱,那时候早就没有人记得她了,谁会捧一个有案底的人?其他能挣钱的工作也不好找,后半辈子基本就是举债度日,除非她自杀。” “这是她活该,死了才好。”程苏然冷笑一声。 田琳点头:“是,所以不必脏了我们自己的手。” 程苏然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能冲动。 不能再让江虞操心了。 …… 没出两天警察就抓到了白露。 据说白露被抓的时候正沿着高速路旁的小道走,试图步行穿过两省交界处,身上只背了个双肩包,狼狈又落魄。隔天新闻就上了头条。 江虞仍躺在医院病房里。 年纪大了,身体机能比不得年轻时候,伤势恢复得有些慢。 她现在可以吃流食,程苏然让家里阿姨煲了粥,一勺一勺喂给她。相隔几年,同样是在病房,同样是喂饭,彼此关系变了,身份也变了。 “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吃一点?” “饱了。” 床板升起一百二十度,江虞软软地靠着,脸色微白,唇角挂着淡淡的笑。 程苏然看了看还剩一半的粥,合上盖子,放到旁边,“那先温着,等会儿你饿了再吃。”她一面说一面捏起纸巾,仔细地替江虞擦了擦嘴角,又用湿巾擦一遍,最后再用干纸巾擦。 忽然,她又想起什么,懊恼道:“还是不了,晚上让阿姨煮新鲜的。” “然然……”江虞无奈地摇头,“我还没那么脆弱。” “你自己信吗?”程苏然看着她肚子,眼睛又有点红。 这两天不知偷偷哭过多少次。 江虞垂下眼,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柔和:“很快就会好的,只要活着,我就还是我。” 程苏然嗔笑,飞快地眨了眨眼,捉起那只手凑到唇边吻了一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是啊……” 江虞目光灼灼地凝视她,“然然,你就是我的福气。”
第118章 程苏然被江虞逗笑了,红着脸说:“生病了还花言巧语。” 江虞眉目温和:“是认真的。” 十八岁的遇见错过了,三十二岁的遇见,又一次错过了,现在命运眷顾她,让彼此回到对方身边,这次无论如何都不会再错过。 “我知道……”程苏然眨了眨眼,“你也是我的福气。” 病房门突然被缓慢推开。 两人同时转头。 裴初瞳拎着大包小包进来,身后跟着同样大包小包的阮暮,一看见江虞,皱起了眉,放下东西快步走过去,“可可……” “你怎么样了?出这么大事怎么不告诉我呢?” 阮暮在她身后默默把大包小包归置好。 “没事,轻伤,”江虞淡笑着说,拉了拉被角留出床边位置,示意她坐,“养几天就出院了,也不想让你为我担心。” “凡是要住院的,一律不算轻伤。” “嗯,你说不算就不算。” “嘶——” 裴初瞳嗤笑,坐下来,目光一转,程苏然适时打招呼:“瞳瞳姐。” “然然也辛苦了,日夜陪床很累的,要不要请个护工?我这里有认识的靠谱人选……” “我不放心。”程苏然轻轻摇头,担忧地看了江虞一眼。 江虞也看着她,眼里满是心疼。 裴初瞳轻咳一声,抿着嘴笑了,忽然她想起件事,示意阮暮替她拿来手机,“对了,可可,我给你看个笑话。” “什么?”眼神传情的两个人望过来。 手机屏幕上是白露的微博。 几条没有人评论,没有人点赞,看不见转发键的微博:[还有人不知道江虞是同性恋吗?] [江虞专门包养年轻妹妹!喜欢玩变态游戏!私生活混乱!] 发送时间是江虞被刺伤的前一天。 程苏然倒抽一口气,心悬了起来,但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这几条微博像是设置了自己可见,没有任何人互动。 江虞也发现了,“她微博被限流了吗?” “是屏蔽,”裴初瞳勾唇一笑,“只有指定的内部人员可以看见。” “??” “从她背叛你开始,我就一直盯着她,以她疯的程度早晚会抖落这些事情,果然不出我所料……除了微博,其他社交平台也一样,无论别人信不信,有流言终归不太好。”
江虞凝视文字半晌,冷笑了一声,而后又拍了拍裴初瞳的手,由衷道:“瞳瞳,谢谢你,这方面要是没有你,我也许早就被口水淹没了。” “跟我还提什么谢谢。”裴初瞳嗔怪道,收起手机。 她看了看程苏然,又看向江虞,会心一笑,“你们一定要好好的。这段时间专心休养,发生天大的事都有我顶着,不用担心。” 江虞握紧了程苏然的手。 两人相视一笑。 …… 在医院度过大半个月,江虞腹部的伤口拆了线,终于能够回家休养。此时已经立夏,气温越来越高。 程苏然暂停了个人工作安排,每天只有下午去公司三四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家陪江虞,变着花样研究食谱,为她做调养餐。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3 首页 上一页 1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