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功夫下来,收获还不错。 苏鸣歌扩大经营范围,让银河开着队里拖拉机去别的县,这时知青们对教辅书正是如饥似渴的时候,苏鸣歌的到来无疑是及时雨,印好的两千册书很快销售一空。 苏鸣歌给书的定价是两块钱一本,其实在那种情况,即使再贵些,也不怕没人买,但大家都是知青,平时日子过得紧巴巴,苏鸣歌不想乘人之危,就以两块的单价卖了。 两千册书一共卖了六千元,这六千块在那个年代简直是天文数字,苏鸣歌给帮忙的每个人都分了钱,银河拿着到手的钞票,兴致勃勃地建议再去印一批,肯定还卖得出去。 银河的提议被苏鸣歌否定了,时间已经进入了九月份,接下来村里马上就要秋收,如果他们放下手里的活去卖书,事情很快就会东窗事发,到时候难免惹祸上身。再说九月份,距离高考恢复的通知已经很近了,一些有渠道的出版社私下已经开始印刷教辅书,他们实在不宜再搅合进去。 当天晚上,苏鸣歌带着崔小风来到崔家,向崔大娘恭恭敬敬奉上一千块钱,崔大娘用唾沫润湿手指,将手里的钞票数了一遍又一遍。 “多了是吗?”苏鸣歌笑着说,“除了欠您的那六百五十,我另外多添三百四十三,凑了一个整数,以后小风由我照顾,您不许再动她一个手指。”苏鸣歌声音不高,语气却无比坚定。 “你一个丫头,小风也是丫头,你说这话是啥意思?” “就是您理解的那个意思,”苏鸣歌和崔小风十指相扣,崔小风抬头看着苏鸣歌,脸上是甜蜜的微笑。 “你个死丫头,你不嫌丢人我还要脸呢,我们老崔家造了什么孽,生下你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崔大娘说着抓起炕边的拐杖,又要去打崔小风。 苏鸣歌一把拦住,“我说过,这钱您收下了,不许再动小风一个手指头,您要不同意,就把钱还给我。” 苏鸣歌说着,作势去拿崔大娘手里的钱,崔大娘连忙把钱藏在身后,“你别想!你们给我滚,风丫头,从今天,我没有你这个闺女,你也没有我这个娘。” “娘,我和鸣歌是真心的,我和她在一起会好好孝敬您的。”毕竟骨肉情深,崔小风实在不愿意跟她娘走到这一步。 “滚!给我滚!” 两人被崔大娘打了出去,苏鸣歌安慰她,“别难过,崔大娘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我会好好努力,让她认可,相信我吗?” “我信,我一直都相信你。” 两人回到知青大院,孙新芳看着苏鸣歌,却欲言又止。 “新芳,你怎么了?”苏鸣歌不解。 “没,没什么。” 一连两天,苏新芳一直用那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苏鸣歌,苏鸣歌被她盯得不自在,主动问她,“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鸣歌,你……”孙新芳吞吞吐吐,“你看这是什么?” 她从口袋掏出一封信,苏鸣歌展开,是王同的来信,上面叮嘱她高考有可能即将恢复,让她提前复习功课。 “这是怎么回事?两个多月前,王同也给我写过一封信,信里的内容跟这封相差无几,咱们这些人中,只有你看过王同的信,知道王同的笔迹,从一开始你让复习,后来咱们又一起卖书,鸣歌,我觉得我现在越来越不了解你了。” 苏鸣歌合上信,平淡地说,“你觉得我有事瞒着你是吗?那你觉得我瞒着你的事伤害你了吗?” 孙新芳仔细回想过去的一切,提前复习让她对高考有了十足的把握,一起卖书让她挣了不菲的收入,就算苏鸣歌有事瞒着她,这些都是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没有,你从来没有伤害过我。” “那你还在纠结什么?”苏鸣歌把信装在信封里,重新放在她口袋里。 “可我觉得……总觉得你像一个谜,能够未卜先知。” “那你有一个未卜先知的朋友,还不偷着乐吗?” 苏鸣歌的话逗笑了孙新芳,心底的那些不解尽数消散,她挽上苏鸣歌的胳膊,笑着说,“那敢情好,以后有什么发财的机会,你可一定要告诉我。” 即将成熟的玉米因为一场大雨延迟了收成,那年的秋收比往年都要迟一些,那天下午,全村的人都是田里个高大的玉米杆搏斗,村里发出了滋滋啦啦的声音:全体社员注意,接到上级指示,今年高考正式恢复了!农民、知青,高中毕业生,只要愿意,都能参加高考……” 村民们似乎都不在乎这个消息,这个通知的下发甚至比不上让他们回家休息一天来的高兴,但是苏鸣歌和孙新芳不同了,尤其孙新芳,听到这个消息,抱着苏鸣歌嚎啕大哭,虽然她已经开始复习,虽然她很信任苏鸣歌,虽然她听到很多高考即将恢复的传言,可毕竟这是“据说”,万一要是假的呢,万一明年才恢复呢?这样她岂不是又要在农村浪费一年时间? “好了,这是好事,好事应该笑,不许哭。”苏鸣歌安慰孙新芳。 “鸣歌,我好激动,我好高兴,我、我终于能回去了。” “从明天开始,你就不要出工了,安安心心搞你的复习,这些工分对考大学来说,太不值得一提了。” “那你呢,前段时间你一直劝我复习,你为什么不复习?”孙新芳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新芳,我跟你不一样,你志在大学,我上不上大学无所谓,对我来说,在这里,有比上大学更珍贵的事情。” “你是说小风?” “对,就是小风。” 正在前面奋力掰着玉米的崔小风似乎听到有人说她的名字,回过头看着两人,笑道:“说我什么坏话呢?” “说你干活快,总把人扔在后头。” 崔小风跑回来,“我掰完就回来接你,你急什么?” 看着一脸幸福的苏鸣歌和崔小风,孙新芳也笑了,或许鸣歌说得对,崔小风确实是比上大学还要珍贵的事情。
第31章 一年后,孙新芳带着一个年轻男子重返水洼村,男子长得白白净净,就是身材有点矮,他就是王同。去年,两人一起参加了高考,考取了同一所大学,孙新芳学了中文系,王同读的农业学。 王同再次向孙新芳表白,经过这么多事情,孙新芳明白了真心难得,她接受了王同的感情,在双方家长的见证下订了婚,大学毕业后就举行婚礼。 趁着这次放寒假,孙新芳回到了久违的水洼村。 苏鸣歌早就收到了她的来信,和崔小风将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只等贵客到来。 孙新芳离开大院后,知青大院就剩下苏鸣歌一个知青,杨德民以仓库不够要征用知青大院为由,迫使苏鸣歌搬走了。 好在她手里有些积蓄,村头有一个废弃的院子,是清水叔的老宅,家里的老人去世后,院子就空了下来,苏鸣歌用两百块钱买了院子,又雇翻新一番,看起来俨然是处新宅院。 苏鸣歌故意逗崔小风,趴她耳边小声说:“房子建好了,接下来该娶新媳妇了。”说完笑着跑开,羞得崔小风满脸通红。 “呦呦呦,小日子过得不错啊,新房子也盖好了,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孙新芳一进门,就拿崔小风开涮,她那还没消下去的大红脸,顿时又红了。 “喝喜酒也是先喝你们的啊,这不,新郎官都来了!”苏鸣歌的眼神在孙新芳和王同身上看来看去,这下轮到孙新芳脸红了。 “王同,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常跟你说起的鸣歌。” “幸会幸会,”王同和苏鸣歌握了手,“在学校时你的大名就如雷贯耳,你和小风的故事新芳已经跟我说了,深受感动,祝你们白头偕老,永浴爱河。”
“彼此彼此,同样的祝福送给你和新芳。” 两对情侣四目相对,不约而同都笑了。 孙新芳离开水洼村一年时间,除了村口多了苏鸣歌一处新院落,村子几乎没有变样,还是那样破败,衰落。 四人吃过饭,来到她们挥洒汗水的田地里,苏鸣歌突然说:“你们在城市里消息灵通,有没有听到包产到户的传闻?” “包产到户?”孙新芳说:“王同,前几天赵教授说的是不是就是这个包产到户?” “不错,”王同接着说,“如今南方一些村子率先开展包产到户,成绩斐然,亩产粮是以前的数倍,只是政策还不明朗,公众对这件事的评价褒贬不一。” 苏鸣歌点点头,“包产到户到大势所趋,把土地分给农民自己种,农民的积极性提高了,粮食产量自然也提高了,现在村里多数人家都吃不饱,只要实现包产到户,我有信心一年就让大家吃得饱,有钱花,只是现在村长还是杨德民,杨德民心胸狭窄,刚愎自用,他当村长,大家伙还得苦几年。” 孙新芳说:“既然如此,鸣歌,你为什么不取而代之,你是完全有这个能力的,杨德民年龄大了,也该退居二线了。” “哪那么容易?”一直沉默不语的崔小风说道,“村里一半都是杨家宗亲,他们都支持杨德民,杨德民没那么容易下台的。” 几个人说话期间,王同蹲在地里研究土块,他大学学的农业,田间地垄就是他的大本营。王同拿起一块泥土,碾碎了放在手心,又是看又是闻。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苏鸣歌问。 水洼村一代的土地颜色发红,老一辈人称之为“穷土”,这种土壤不养庄稼,同样的作物,水洼村就比别的地方产量低,这也是水洼村贫穷的根本原因。 王同说:“这种土质在咱们北方可不常见!这是红壤,多见于亚热带地区,我带些回去好好研究研究,说不定村里脱贫致富就靠它了。” “真的?”几人听到王同这么说,顿时无比振奋,尤其苏鸣歌,她早想在村干一番事业了,只是找不到好的契机,王同的话,让她重燃了希望。 本来孙新芳和王同打算在村里多住几天,发现了红壤之后,王同一刻也待不住,恨不能立刻飞进实验室里,苏鸣歌也不多留他们,让王同早点回去确实土壤成分,为水洼村改良作物做准备。 一周后,苏鸣歌收到王同的信,告诉她确实是红壤,过几天,他将和一位资深农学教授来水洼村就地考察。 王同和教授到来那天,苏鸣歌特意喊来几个嘴快舌长的大娘来观看,这几位大娘平时没啥事,就站在街头东家长西家短地议论,看到村里两个两个干部模样的城里人,大娘们顿时围了上去。 王同带来的这位农学教授叫赵贤德,是省城农业研究所的资深专家,曾深入全国大多数省份实地调查,对土质和作物种植有独到经验。 赵教授放下包就去了田里,他先是观察了这一代的地形,接着在土里倒了一试管试剂,欣慰地点头,自言自语道:“想不到,想不到,大自然真是太神奇了。” 几个大娘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个城里干部神神秘秘搞什么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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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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