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然往话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雪玉可爱的童子手奉一柄利剑,战战兢兢垂着头。 除童子之外,周围还有不少侍女,也都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脑子艰难转动,她想起自己之前朦胧听到的那句话。 难道说,那并不是幻觉或者异响,她真的有了活下去的机会? 正疑惑着,蓦地,陌生的记忆直冲入脑海。她痛的直打抖,另一个人的人生,如同画卷一般铺展在眼前。 她是尊贵的仙裔后人,也是身不由己的可怜虫,她害怕,她利用,她不择手段,她背信弃义……她现在只想抹杀掉那不光彩的过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处理掉当事者,那个曾经救她于水火、永远光芒万丈的女人。 许久,崔小酒把捏着额角的手放下去,目光落到正前方不远处,脑子里一阵轰鸣。 巨大的圆台,四方奔涌着岩浆。 数条锁链从岩浆里面伸出来,捆缚在一个女人身上,又有两条锁链从顶上垂下,穿刺琵琶骨。看起来就很疼。 这个人是灵钧。 崔小酒怔怔看着。 …… 饮河是圣山丹阁的一个普通弟子。 名义上他算丹阁阁主崔酒的徒弟,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实际不过是供驱使的杂役。 今天,崔阁主又去了地底的熔岩牢。 潮湿阴暗的隧道,一行人顺着阶梯往下走,饮河迈着小短腿缀在崔酒身后,低着头,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他知道崔酒最喜欢他这个样子。 隧道内静 的可怕,让人喘不过气,饮河忍不住跑神借以缓解压力。 听说这监牢里囚禁着的,曾经也是位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和崔阁主有过婚约,离结成道侣就差种一个道侣印。 只是和传闻似乎不太一样,崔阁主对待这个人,看起来不像情人,倒像仇人——饮河每每想起崔酒施用的种种手段,都不由打心底里冒出一股寒气。 不知道今天,崔阁主又想做什么? 这个当口,已是到了。 巨大的石门挡住去路,崔酒凝神结印,抬手一抹,门上浮现火红的咒印,石门向两边大开,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 岩浆洪流之上,窄窄的岩桥指通向圆台,一个女人沉静的跪坐在那儿,她身披白色素衣,其上透出的殷红血迹如同雪地寒梅,水一样质地的乌发曳地,远远看去,不像个囚徒,倒像只无意间停驻于此的精魅。 走近了才会发现女人脸上印着狰狞的疤痕,红色的凸起横亘了大半张脸,可怖的很。 那无疑是崔酒的杰作。 饮河垂下眼。 今天崔阁主要更加暴躁,拿鞭子抽打了一会儿,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咯咯笑起来,踩上那个人的手,用力碾起来。
“你说……我把它踩断好不好?这样,你一辈子都没法用剑了。” “啊不对,‘那些人’早晚要处决你,还有什么一辈子?哈哈哈哈!” “那天快来吧,快来吧……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安心!” 发泄了一通,崔酒心情似乎好些,喝道:“傻站着干什么?把剑给我!我要挑断她的手筋!” 饮河不敢反驳,麻木的奉剑立着。 静,佷静。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 他立了半晌,一直没等到崔酒来取剑,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崔酒捏着额头,满脸痛苦之色,嘴唇紧咬,显得唇色有些苍白。 饮河以为崔酒的头疼之症又犯了,忍不住抖了抖——以往每逢这个时候,崔酒满腔暴戾无处使,就会发泄到他们这些道童侍女身上。 他战战兢兢等在一旁,然而等崔酒清醒,他眼中恶鬼一样的女人并不理会他,淡淡看了他一眼,便径直自他身前掠过,在视野里留下一片翻飞的衣袂。 于是他胆子大了一些,抬起头小心窥视。 ——那个喜怒无常的阁主、性情乖戾的疯子,居然蹲下身,小心翼翼捧起被囚者的手。
第二章 为什么书中的灵钧一直都是左手用剑? 因为她右手筋脉早就被原身挑断了。 心被揪的生疼。 崔小酒拿指尖轻轻拭去砂砾和尘土,捏着灵钧的手细细检查一遍。 只是皮肤蹭破了些许,筋络无碍。太好了。 紧绷的背脊微松,脑子这才恢复转动,灵钧的体温顺着指尖蔓延过来。 温热的。 鲜活的。 崔小酒烫到一般松开手,近乎狼狈的站起来,背过身去。 她看到面前的童子奉着剑,侍女整齐的站成两排,他们都垂着头,恭敬又温顺,像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 崔小酒捏了捏自己微红的耳尖,学着原身的语气吩咐。 “都下去吧。” 童子和侍女很快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整个空旷的底下牢狱只剩下二人,熔岩之下,岩浆静静流淌,不时冒出些滚烫的气泡。 曾经的偶像就在她身后,崔小酒深呼吸两次,鼓噪的血液这才平复下来。 在心底默念几遍早就准备好的话,感觉不会怯场了,她这才转过身。 映入眼中的是灵钧脸上狰狞的伤疤,和原著中描述的一般无二。 从记忆中得知,崔酒看不惯灵钧,想要把灵钧所有宝贵的东西都毁掉。一次发疯,崔酒把滚烫的铁压在灵钧脸上,又调制了特制的药膏覆在焦红的伤口,这样即使愈合也会留下永久的不能消去的疤痕。 一定……很疼吧。 崔小酒不能想象出那有多疼,眼眶有些潮,几乎忘记自己想要说什么。 原著中,正道人士每逢遇到灵钧,必定要嘲笑她容貌丑陋,嘲笑她的疤痕。可谁又知道,灵钧脸上的疤,就是一个正道人士弄出来的呢? 崔小酒咬了咬下唇,更加明确自己的想法。 要告诉灵钧自己是谁……然后倾尽自己所能帮助灵钧,为她正名,为她复仇。 “其实我……”我不是崔酒,我喜欢了你好多好多年,我一直想见见你,我…… 嫣红的唇瓣张张合合,吐不出一个成型的字,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束缚着她。 崔小酒怔住了。 她没有办法讲出来! 是因为“规则”不允许? 而灵钧正看着她,眸子黑沉沉。 原身做过的事泄洪一般涌进脑海,顶着崔酒的身份,小姑娘指节蜷起,如芒在背,眼眶几乎要红了。 “我”在灵钧眼里,以后只能是那个恶徒了吗? 三米之隔,二人对视。 一立一坐,一个主人一个囚徒,竟然是地位高的那个狼狈别开了眼。 崔小酒偏头盯着流淌的赤金岩浆,细汗划过白嫩嫩的脸颊,牙齿无意识的咬住下唇:怎么办?快说些什么呀! 可是,还能说什么?在灵钧眼里,自己是一个无耻的施暴者,就算是关心的话,也会显得很奇怪吧…… “扑棱……” 僵持中,身后忽然传来细碎的声响,打破了静寂。 转头看去,一道流光自尚未关闭的石门处飞进来,簌簌生响。 原来是只纸鹤。 崔小酒伸出手,小纸鹤围着她飞了一圈,化作信纸,落在她手中。这种纸鹤是传讯鹤,由灵力捏造,传递信息安全又便捷。 灵钧看起来不太想理她,复又垂下眼,崔小酒如蒙大赦,像鸵鸟一样埋下头信上的文字。 是圣山山主发来的传讯,叫十二位阁主去议事厅,商量宴请诸方清谈会的事。 在脑子里搜寻了一圈,终于原著的某段剧情联系了起来。 记得好像是魔修混进了清谈会,在 圣山大闹一场,然后在离开时顺便把看大门的男主给掳走了? 再然后…… “哗啦!” 锁链碰撞的响声。 崔小酒一怔,她赶忙看过去,入眼的画面让她呼吸一紧。 灵钧双眼紧闭,面色苍白,额头上都是汗,身躯像折翼的蝴蝶一般,不可自抑的往前倾,却因为琵琶骨上的两条锁链,被生生禁锢在半空。 她昏迷了。 “灵钧……灵钧!”崔小酒一下子慌了,扑过去俯下身,抖着手触上冰冷的锁链。 这种姿态拉扯到伤口,该有多疼? 灵钧眉头皱起,鸦羽般的眼睫颤了颤,仍未能醒来。 “该怎么办……怎么办……”崔小酒手足无措,眼眶都是红的,她狠狠掐一把大腿,尖锐的疼痛蔓上大脑,唤起仅剩的冷静,“对了,这个!” 她指尖碰到腰间悬挂银铃的彩绳,一把扯下来。 “叮铃……” 清脆的铃铛声触碰到山壁,不断回荡,灵钧眉心的沟壑渐平,像陷入黑沉的梦乡——“摄魂铃”原本是用来折磨人的法器,到了崔小酒的手上,却成了镇痛的良物。 随着铃声响彻,崔小酒紧绷的肩膀微松,重重跳动的心脏以及沸腾翻涌的情绪,也逐渐和缓下来。 “稍等一下,很快就好了。”崔小酒低声喃喃。 她站起身,往石门的方向一挥,沉重的巨石拢起,鸾鸟虚影重重印上,再无人能窥探这一方空间。 然后从储物袋中找出原身收藏的唐刀,握住其中一条锁链,灌输进灵力,铮然砍下! 灵钧怎么看她都无所谓,哪怕她在灵钧眼里一辈子都是那个“崔酒”,她也希望灵钧可以好好的。 唐刀是由天外陨铁锻造而成,削铁如泥,锁链当即断成两截。 依法处理完剩下的一个,崔小酒把两条锁链从灵钧身体里小心抽出来。 雪白的素衣上,鲜血红的刺目。 “得止血才行……” 她极谨慎的掀开素衣,因为伤得太久,血肉和素衣已经有部分黏连,她只得把衣料剪开。 崔小酒上辈子出身有名的修真世家,生病卧床根本无法修炼,同龄人一般参与的捕猎妖兽或者比斗,她从未去过。 因而,她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血,这么可怕的伤。 但这一刻,她奇迹般的不觉得怕,忧虑和恐惧仿佛脱离了她的大脑,接下来该做的每一步,都条理清晰的列在脑海。 崔小酒看向灵钧。 女人睡颜很安谧,四周的火光为其卷翘的睫毛打下浅浅阴影,看起来竟有些童稚的味道。 “没事了,再等一下下……” 崔小酒翻找储物袋,拿出一瓶圣品地元丹——原身是个宗师级别的炼丹师,丹阁阁主,最不缺灵药。 “等等,这是……” 对比记忆,崔小酒忽然发现,书中世界和现世的一些东西都相通,比如这地元丹,在现世是什么功效,配方是什么,在这里分毫不差! 这是她来到这个异世遇到的第一个好消息——这意味着,她的一身所学,可以派上用场了! 很多时候,并不是拥有知识和记忆就可以的,还要理解消化,转化为独属于自己的独特的经验。崔小酒现在可以少了这一步。 “地元丹药效温和,可以促进凝血,修复伤势,固本培元。”这个丹药,很适合这种境况下的灵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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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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