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楠侧着身子，把头探到下面，仰着头和喻楠对视。
她终于看清了祝瑶的脸。
祝瑶在笑。
…
守门的保镖没有错过喻楠神色上一瞬间的惊愕，但也未多想。
铁汉似乎也有柔情，一直冷着脸的保镖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喻楠，示意她安慰一下祝瑶。
喻楠心情复杂的抽出一张纸，却无从下手。
要帮姐姐擦脸吗？
姐姐这是在哭吗？是喜极而泣吧。
祝瑶突然伸出手，牢牢握住喻楠拿纸的手臂。那只手顺着喻楠的手臂上攀，终于找到了那张纸的位置。
下一秒，祝瑶取走了纸巾，擦了擦眼睛，抬头对着喻楠和保镖露出挂着泪痕的微笑。
祝瑶的声音略微沙哑：“谢谢，我没事的。”
这笑容怎么看，都是痛失父亲后坚强二小姐挤出来的勉强微笑，保镖扭过头不忍心看这一幕，又退回到门口当门神去了。
喻楠：……这笑容是太兴奋了，没收住吧。
两人就这样在病房外守了一夜，和保镖对视了一夜。
直到第二天早上，“噔噔噔”的脚步声传来，一个骨架大的高挑女子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她穿了一袭红裙，脸上带着浓妆，像是在参加婚礼，很是喜庆。
“糟老头子死了没？”
她的声音很粗犷，像是男声，又偏偏带了点阴柔和尖锐。
祝瑶犹豫了一下，张口道：“呃…还没……”
红裙女子“啧”了一声，大大咧咧的坐在了祝瑶旁边：“老王八蛋怎么命这么大，要我说咱俩把他氧气拔了吧，省得他到处害人。”
保镖看红裙女子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我怀疑，我妈就是这个老凤凰男害死的，现在终于遭报应了吧哈哈哈哈哈。”
保镖将求助的目光看向祝瑶——怎么看，这位在父亲病房外默默垂泪，守了一晚上没有睡觉的二小姐更靠谱一点。
相比之下，大少爷…呃，大小姐（？）好像太粗俗了。
喻楠内心：那啥，半夜是我俩的清醒时间，美国人都感觉阴间的作息了解一下。
祝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我昨天来的时候，门口有一个人自称是祝国荣的妻子……”
祝瑶离开祝家时，祝琼的母亲还健在。
虽说作为“后妈”，她对祝瑶并不好，但仅仅是维持在陌生人相安无事的阶段。
“估计是他的新情妇吧，就指着生出个儿子然后上位呢。”
两人默契的没有再提。
祝琼将守了一晚上的两人赶走，催她们两个去睡觉：“放心吧，糟老头子咽气时我会打电话喊你们的。”
看到祝瑶要走了，那保镖如临大敌的盯着祝琼。
祝琼直接躺在长椅上，不顾形象的开始玩手机，红色的指甲在空中晃啊晃，明艳得很。
时不时还冲着保镖抛媚眼，吓得保镖老老实实看向前方不敢与她对视。
离开了医院，喻楠开口问道：“那是…你之前的哥哥吗？”
刚刚祝琼喊她为“妹媳”耶！
“是姐姐吧。她不喜欢别人认为她是男性。”
喻楠乖巧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
在医院守着很累，到了宾馆两人很快就陷入沉睡。但这一觉并不安慰，祝琼打了电话过来。
祝瑶开口第一句便是：“祝国荣终于死了？”
听到祝瑶如此直白，电话那头的祝琼愣了一秒，憋出一句：“还没。”
“不过有点麻烦事儿，昨天你给弄走那个，非得说她怀了祝国荣的儿子。”
“要我说，是不是祝国荣的种还不一定呢，况且开盲盒前她怎么敢说是儿子啊。”
祝琼想到祝国荣一个快七十的老头还老当益壮，忍不住犯恶心。
第65章 野种
祝瑶哑然，毕竟她的母亲也是小三。此时面对着祝琼就算想说“孩子无辜”，也无从开口。
和祝琼关系缓和，是因为她被爆是女同，被祝国荣放弃，被祝家视为耻辱。
祝琼因此才把她当做真正的妹妹，才开始和她商量事情——商量如何反抗祝国荣。
比起姐妹，她们更像是战友，像是被硬凑到一起不得不合作的雇佣兵。
“又不能她一张嘴说什么就是什么，别随随便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过来认亲。”
祝琼的语气很冷，毫不顾忌病房里的祝国荣，大概在她眼中祝国荣已经是死人了吧。
“要我说，祝国荣快点咽气吧，烧成灰了就没办法亲子鉴定。”
祝琼的语气带了一点狠意：“祝瑶，你怎么想的？”
祝瑶缓缓开口：“你就这么恨他吗？”
毕竟，在祝琼小时，祝国荣是真的疼爱他这个儿子。
祝琼哈哈大笑，隔着电话能听出一丝疯狂：“断绝关系之前，祝国荣就想杀死我，他甚至雇佣别人在国外对我放黑枪。”
“你知道吗？祝国荣最多针对你，他想让你当用来联姻的棋子。可他是真的要我死。”
曾经亲切慈祥的父亲，宁愿自己的儿子“意外死亡”，也不愿意他变性成为异类。
祝瑶沉默了，这荒诞的事情她未曾了解过。
“你不会要为祝国荣说话吧？”
“没…”祝瑶叹了口气：“我就是有点纳闷，你怎么这么恨他，还以为你母亲去世的事情有什么隐情。”
祝琼的恨意更浓了：“你没猜错，就是有隐情。”
祝瑶彻底沉默了。
“他就是一个运气好、智商高一点的凤凰男，狭隘、极端、顽固、自私，喜欢把事情做到绝路，在确定我妈没办法给他生儿子后，忌惮我外公的势力不敢离婚，于是把我母亲逼到精神失常。”
后来，祝瑶的后妈因为车祸去世。
祝瑶很认同祝琼对祝国荣的评价。
无论是她自己，还是祝琼，都多多少少受到祝国荣的影响。
在祝瑶看来，祝琼的偏执不比祝国荣少，但好歹她姐没有宽于律己严于律人的毛病。
…
一到医院，祝瑶就看到和昨天那个贵妇撕扯的祝琼。祝琼抱着肩膀一脸嘲讽，骂得那贵妇脸一阵青一阵白，眼看着就要背过气了。
那贵妇咬牙挤出一句话：“你这个死人妖…”
这一句像是开启了什么开关，让祝琼瞬间暴躁了起来，两眼像是喷出火来。
“你们先不要吵了！”
祝琼冷哼一声：“你就是太脆弱，以至于被祝国荣一直拿捏。”
“你就是太刚了，你明明知道我对你没有恶意。”祝瑶直视祝琼的双眸：“至少我们两个先不要吵。”
祝琼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紧接着，祝瑶转身对那个贵妇说道：“首先，你没办法证明孩子是祝国荣的；其次，你没办法确定它是男孩。”
贵妇不依不饶：“那来亲子鉴定啊！”
祝瑶用奇怪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她：“可以啊，你现在有两种选择，要么现在把孩子流了做亲子鉴定，要么祈祷孩子出生后祝国荣还活着。”
贵妇愣了一下：“孩子没出生前不能进行亲子鉴定吗？”
祝瑶耸了耸肩：“祝国荣现在病危，总不能随随便便来个孕妇说怀了他的孩子，就能做亲子鉴定吧。”
“更何况，你要是怀孕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谁知道是不是你在诓我们。”
祝琼阴阳怪气的添了把火：“和快七十的老头左爱还怀孩子，真敢说啊。要我说，祝国荣是不是发现你这女人搞外遇怀野种了，才气到发癫的吧。”
贵妇指着祝琼，气得都结巴了：“你！”
听到“野种”两字，祝瑶的手虚空握拳，又很快松开了。
一直观察祝瑶的喻楠发现了这点，上前牵住了了祝瑶的手。
感受到手里那股让人安心的力道，祝瑶捏了捏喻楠的手示意她没事。
喻楠：豪门恩怨好复杂，我想回我的乡村小镇呜呜呜呜。
祝瑶和祝琼煽风点火，两人合力把贵妇气走了。
祝琼还有一点意犹未尽：“真可惜啊，怎么就没给她气流产了呢，最好来一个一尸两命。”
喻楠瑟瑟发抖，这位大姨姐有点不好相处啊。
似乎看出了喻楠的瑟缩，祝琼意味深长道：“我这是为他好，出生在这种家庭指不定扭曲成什么样呢。”
有一个贪钱的泼妇妈，还有一个快要入土的偏执狂父亲……
“性格歪一点还好，别成了高智商犯罪分子危害社会。”
喻楠内心：这是什么歪理……
祝瑶突然开口：“你缺钱吗？”
祝琼有点惊讶：“不缺。”
“你想要祝国荣的遗产吗？”
祝琼一阵恶寒：“没必要，我挺有钱的，真的看不上他那点棺材本。”
“我也不需要。”
祝琼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合着我当年帮你是多管闲事了？”
祝瑶耸了耸肩：“没别的意思，毕竟我和我女朋友过得很好，作为良好市民也不想摊上事。”
祝琼死死的盯着祝瑶，满眼都是戾气。
祝瑶用着平淡的眼神看了回去：“我自认为和那个贵妇无冤无仇，没必要把对祝国荣的恨迁移到她身上，那样又和祝国荣有什么区别？”
她只是嫌那个女人哭天抢地很烦，对祝国荣的遗产落在谁手上完全不感兴趣。
祝琼狞笑一声：“我就是不希望祝国荣如愿。”
“如果那个孩子不是男孩，亦或者是野种，祝国荣的遗产把她养大我会很开心的。”
“好了，我要去休息了，晚上你守着吧”
丢下这句话，祝琼就离开了。
等那“噔噔噔”的高跟鞋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祝瑶长叹一声，拉着喻楠坐在长椅上。
保镖去走廊尽头守着了，一时间病房门口只有她们两个人。
“姐姐”，喻楠小心翼翼的问这祝瑶，“你和你姐姐在说什么呀……”
刚刚，祝瑶和祝琼说的话，她完全没听懂。
祝瑶摇了摇头：“没什么。”
“姐姐，你告诉我好不好？”
喻楠握紧了祝瑶的双手，很凉，她强迫祝瑶与自己四目相对：“我也想为你排解烦恼，我想多了解你……”
祝瑶轻轻叹一口气：“我怕祝琼对祝国荣的情人下手。”
“你是……担心那个无辜的孩子吗？”
祝瑶哑然，其实相比起担心那个孩子，她更怕祝琼变成第二个祝国荣。
祝琼是她的恩人，哪怕她完全不顾祝瑶的感受把“野种”挂在嘴边辱骂，也是祝瑶的恩人。
高中时，如果没有祝琼为了反抗祝国荣而对她的接济，现在祝瑶也只能任祝国荣摆布，自然不会有机会认识喻楠，不会有如今的幸福生活。
“其实…我懂事起，就听到周围的人便喊我为野种。”
祝瑶把头靠在喻楠的肩膀上，似乎有些累了，轻轻合上眼：“小学、初中…等到祝国荣把我接走，学校里换了陌生的同学才好一点，至少他们不会喊我“野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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