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狐官一愣,随后笑着目送同僚远去:“既来之则安之,快将她接上来吧!” 此时夙绥才化人不到一个月,虽能使用灵力,但却奈何不了面前的几百重禁制。她扑闪着眼睫,一手扯紧带着毛绒滚边的大红色裘衣,一手去探禁制。 未等她白嫩的手指触碰到禁制,玄衣狐官便出现在她面前,挥袖撤去禁制。 “小绥今晚又来看星星?”玄衣狐官勉强露出一丝笑容,“今晚可有穿足衣服?” 夙绥将脖子缩了缩,声音闷闷地嗯了一声。 见她面色不好,眼皮也肿着,玄衣狐官忍不住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感觉有些烫,便摇头:“穿足衣服也请回吧,你只怕已经冻出病了,不可逞强。” “……一眼。” 咬了咬唇,夙绥忽道:“看一眼,就回去,好吗?” 虽染了风寒,浑身无力,她的眸子却是亮亮的,蓬松的狐尾在身后一卷一晃。 西沧郡王族的人都清楚,这只被城主从战乱地捡来的雪狐幼妖,是个骨龄近百岁才化人、连话都说不顺的蠢物。谁也不晓得,为何城主要将她收作大弟子。 玄衣狐官顿时露出为难之色。想了想,还是软下心来,转身朝观星台上走去。 “谢谢您。”夙绥低低地说完,忽掩口咳嗽。 “染病了便同你师父说,不要拖着,对身体极其不好。”玄衣狐官背着手领她走上观星台,故作随意地提醒她。 “谢……咳咳……” “好了,不必言谢。”玄衣狐官轻笑,“记住啊,今晚只许看一眼,看完苍泫星就赶紧回去歇着吧!” 夙绥默然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朝观星台的顶上走。 自从被师父捡回西沧郡,并发现此地有个观星台后,她就时不时在夜里登上观星台,仰望天穹中央的一弯星辰。 那星辰形似北斗,却又并非北斗七星,而是苍泫星。据说这个星座被发现的夜晚,天穹众星呈现出雨落之态,如同苍天在落泪一般。 ——苍穹众星泫然。 于是便称之为“苍泫星”。 可对于夙绥而言,那并不只是天穹之中的星座之一,而是她的故乡。 她是被神界司梦神养大的凡狐,自记事起就生活在苍泫星,在司梦神身边长大。 至于此番下界的缘由……她却记得并不清楚,似乎是因她的种族是凡狐而非天狐,无法在神界化人,司梦神便将尚是雪狐的她送到下界去,希望她能在下界通过修炼,逐渐变为能与天狐不相上下的灵宠。 可她下界已十五年,最初的十年,皆是在尸山血海之地度过。 直到五年前被西沧郡的城主发现,并被带入这座雪狐族时代占据的王城后,她才一点点从战乱地的梦魇里挣脱出来,然而对于神界的许多事,却已淡忘得差不多了。 ——除了那位将她抛弃的司梦神。 夙绥记得很清楚,司梦神说,待她在凡界化了人、会说人语后,便下界来接她。 如今她已化人了,人语虽说得不顺,但总算也磕磕绊绊地会了。 可司梦神呢?真的会来接她回去么? 司梦神大人她……肯定早已忘记了。 不然,怎么会整整十五年都没来看过自己的血契灵宠。 爬上离众星最近的高台,伴随身后玄衣狐官“一眼啊一眼”的提醒,夙绥仰起脸,望着苍泫星。 今夜的苍泫星,竟全部都亮起来了。 真好看,哪怕只看一眼也值得。 夙绥正陶醉地看时,忽听白衣狐官讶然道:“咦?怎么又来一位小姑娘?” “那是城主的二弟子啊,似乎叫小玉谙?” “莫非是来带小绥走的吗?” 两名狐官商量了片刻,玄衣狐官终是瞬移下去,不多时就将一位黄衣小狐妖带上来。 夙绥闻声转头,一见那黄衣的小狐妖,她怔了怔,“玉、玉谙师妹?” 夙玉谙刚站稳就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应她:“绥师姐,你怎么大晚上来这鬼地方?要冻死人啦!” “你来,做什么?”夙绥眉头微皱,问。 夙玉谙咧开嘴,露出两颗小尖牙,扯谎道:“师父不放心,让我跟你来!” 其实只是她自己好奇,好奇夙绥每夜究竟在观星台看什么,故跟着夙绥悄悄过来。 看着她晃动大尾巴,精神奕奕,夙绥沉默片刻,看向玄衣狐官,“师妹在,我想多待。”似是怕狐官要赶自己走,她忍着咳嗽又道,“师妹会照顾,有药的。” 说完,她还对夙玉谙努力使眼色。 夙玉谙心领神会,忙唤出一瓶药,“是说是说!我来给绥师姐送药,顺便陪她看会儿星星。” 两名狐官对视一眼,白衣狐官接过药,验了一会儿,朝同僚点头,“药应是对症的,那让她们再待会儿。” - 今夜的星空甚是好看,极光像细雨一样洒在夜空里。 夙玉谙虽自称是奉师父之命过来送药,但两名狐官一走,她就坐在夙绥身边,不问不说,只是看了会儿星星就睡着了。 夙绥服下药,气息顺了许多,一心一意凝望起天穹。 苍泫星全都亮了,她隐约记得,这是司梦神现身时的征兆。 今晚……司梦神大人会来接她么? 她着实很想她,想了十五年,既盼着司梦神现身带她回家,又害怕司梦神是真的要抛弃自己,任她再等也不会来。 看了片刻,夙绥眼皮渐沉。她抱起大尾巴枕着,卧在地上也慢慢地睡了过去。 睡梦之中,她忽感到一只手覆上自己的脸,从耳朵根到下巴,对方皆仔细地摩挲了一遍。 似是在认认真真地检查。 “绥绥。” 夙绥本以为是梦,然而这声呼唤入耳时,她骤然惊醒。 一名身着藏青色长袍的女孩正站在她面前,揉着她的狐耳,声音听来温柔又熟悉,墨色的双眸含笑看着她,“我的绥绥可算化人了,这副小模样俏得很,真好看呀!” “……小萌物!” 呆呆地看了她一阵子,夙绥突然喊起来。 她的声音因喉咙肿痛而沙哑,却一声接着一声。 “小萌物!小萌物——!” 她并不知道司梦神真正的名字,只晓得司命女神常这么叫,边叫边扑进梦无怀中,嘤嘤呜呜地哭起来,“小萌物,接我……咳咳……你来接我了……” 又软又沙哑的声音响彻天穹。夙玉谙睡得不沉,夙绥的叫声自然惊动了她。 梦无着实也被吓了一跳,见睡在一旁的黄衣小狐妖就要醒来,慌忙掐出一个诀,将她困在浅梦里。 “嘘!轻些!”她将怀里的小团子往胸口又搂了搂,听夙绥哭声里带着咳嗽,顿时心疼不已,“怎么在咳嗽?是冻感冒了吗?”
夙绥还没法说得流利,嗓子又哑着,结结巴巴解释了半天,感觉梦无还是一脸茫然,心里更委屈,索性不说了,只管缩着身体埋在她怀里哭。 梦无没辙,只好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 “不哭,我来了,我看你来了。乖绥绥,不哭。” 夙绥虽化了人,但又没完全化人,雪狐妖独有的耳朵与大尾巴都还在,尤其是她的狐尾,竟与她一般高,胖滚滚地竖在身后。梦无将她和狐尾一起抱住,感觉像抱了个大白团子。 “我认真听你的,化了人,又学了说话。”好不容易止了哭,夙绥搂上她的颈子,将声音努力变得又软又甜,含着眼泪朝她笑,“我那么努力……活下来了,你不可以不要我,不可以!” 还在神界时,夙绥一日都没有离开过司梦神。 ——尤其是初至下界的那十年,没日没夜地浴血厮杀时,她很想司梦神,想得要疯了,每次重伤濒死时,总幻想着司梦神会来接自己,将自己抱进怀里,洗去血污,温柔地为自己梳毛。 谁知被送往凡界后,整整十五年,她竟没再见过司梦神一眼。 执着十五年,今夜终于让她见到了。虽不知是不是梦,她都不会再放司梦神走。
第117章 番外:若来2 这是梦无第一次亲自来到神殿以外的地方。 与二位狐官告别后, 夙绥牵着她的手, 往自己的住处走。 夙玉谙揉着惺忪睡眼, 好奇地跟在二人身后,听着夙绥有一搭没一搭与这名陌生的女孩说话。 如果她没有猜错, 这名女孩应该就是绥师姐一直等待的人。 但女孩又是绥师姐的什么人呢?怎么平时寡言少语、冷冷淡淡的绥师姐,会与她这么亲密? 此时夜已深, 夙玉谙瞌睡还没醒, 跟二人走了一段,看着自己的寝居将近,便打着哈欠先行一步, 留下二人慢慢地在路上走。 “有人,要我杀妖魔,给吃食。后来师父捡我, 回到西沧郡,雪狐族王城, 给我起新名字, 让我住下了。刚才黄衣的,是玉谙,我师妹, 待我很好。” 十五年没见主人, 夙绥自然有许多话要说给梦无听,但她现在还不能流利表达,又染了风寒,只能一点一点慢慢地说, 说一会儿歇一会儿。 梦无听起来十分费劲,不过她与夙绥之间还有主仆血契在,她稍稍触动了一下这个血契,才利用感应勉强明白夙绥遭遇了什么。 西沧郡虽被用以保暖的结界罩着,但入夜仍是偏凉的,夙绥走着走着,便不自地挨到梦无身上。 她是水灵根,但梦无却是水、火双灵根,体表时常游走着火灵力。夙绥抱着她的胳膊,只觉火灵力在暖着自己的身体,忍不住舒服地眯起眼,连话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梦无却在担心她的病情。她是司梦神,不是司医神,根本看不出夙绥究竟生了什么病,此次哪怕以神体下界,也只带了弄霏、宵征两把佩剑护身,灵石倒带了不少,唯独药物一样都没有带。 因而在进到夙绥的寝居后,她见房间内有火盆,便将一簇火灵力弹去,升起一堆火,再招呼夙绥过来烤,暖暖身子。 “我既来了,以后你可不许再去那地方看星星,着凉多难受啊!”她贴了贴夙绥的额头,让夙绥在火盆边躺倒,唤出一块手巾,用水灵力打湿,敷在夙绥额上,“可有好好吃药?可有好好照顾自己?” “有的,咳咳……” 夙绥的声音比之前虚了许多,听得梦无很是心疼。 若绥绥会照顾自己,便不会大晚上去观星台吹冷风了。 哪怕离开她整整十五年,绥绥依然还是那只不擅长自理的小狐狸。 “你睡吧,我守着你。”梦无将她的尾巴从身体底下抱出来,双手合十,轻声祝道,“愿好梦能助你早日痊愈。” 用梦境为他人抚平心灵创伤,是司梦神的职责之一。梦无在掌管梦境时,见过数不尽的梦魇,而夙绥这十五年来的梦魇,便在她入梦后呈现在梦无眼前。 看罢夙绥在战乱地苦苦挣扎的十年后,梦无忍不住攥紧拳,眼里腾起怒火,盯着用长鞭来驯服夙绥的青衣青年。 即便早已知道,绥绥这趟下界,定然不可能一帆风顺,但眼睁睁看着自己从小宠大的小团子成了这副模样,如雪的狐毛染尽血污,无处可洗、无人可依,梦无只觉一种难以描述的疼痛袭上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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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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