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个子娇小的女孩站在草垛旁咳嗽,夙绥示意手下退去,接着悄然上前,一把将女孩打横抱起。 “脸都烧黑了,丑。” 冷冰冰地搁下这话,夙绥施了传送术,下一瞬便带着梦无回到寝居,径直往浴池走。 梦无消耗了大半火灵力施术,没力气挣扎,只能眼睁睁看夙绥剥去自己的衣物,将自己放进浴池。 “以后不许再学法术了。” 撩水给梦无洗脸时,夙绥轻叹,“我不明白,你为何要这样执着于学法术,明明你先前劝过我,莫要学自己不擅长的。” “你曲子弹得很好听,这么多年将我的起居照顾得很好,我不会的那些技艺你都会,虽是半吊子,可拿出去都能受到夸赞。” “你明明已足够好了,为何要折腾自己?” “梦无,告诉我。” 夙绥站在浴池中,一身如火的红衣上加持了屏障,将她与水隔绝开。 梦无低着目光,想将心事告诉她,又觉得没有必要,沉默片刻,只是咬了咬唇,什么也没说。 ——反正,她已不会再尝试了。天道法则便是天道法则,她既然选择用神体下界,而非转世投胎到此界,便没有办法逆之。 哪怕再勤奋修习几十几百年,她也无法和夙绥并肩战斗。 脸颊忽被一捏,梦无下意识抬起目光。 “你是幼神,从今往后,只要躲在我身后便可。”夙绥垂眸看她,“我幼时,你护着我;你长大前,由我护着你。” “我已不是小狐狸了,梦无。你放心依赖我罢。” “……” 夙绥应该还说了许多,但梦无一句也没再听进去。 “你放心依赖我罢。” 单是这句,已在她心里起了涟漪。 她养的小狐狸,终是长大了,各方面。 而她却还没有,外貌仍是孩童,照样手无缚鸡之力。 梦无一时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她独居神殿几千年,哪怕生来就是弱势的司梦神,也从未想过要依赖谁。 神的寿命很长,平日里并无什么事,只要肯耐心一点,什么事都能靠她一人做好。 因此,梦无并没有像历届司梦神那样,特意去饲养灵宠当侍卫。她觉得自己只要不离开神殿,便无需保护。 于是一百年,一千年,两千年……她就这样一个人过来了。 直到她在云中涧散步时,捡回一只脏兮兮的小凡狐养起来,寂寞才被打破。 见梦无不答,目光迷离,不知在想什么,夙绥大感失望,索性住了口,只是默默将她脸上的灰洗净,又捻咒为她疗伤。 她的梦无是个傻子,又倔又傻,只晓得照顾人,根本不会盼望别人也来照顾自己。 她早该清楚。 给梦无穿好衣服,念着自己还有卷宗没看完,夙绥轻声道了句“告退”,走到门口,手里掐诀就要离开。 “……绥绥。” 诀掐到一半,听到梦无唤自己,夙绥停下动作。 梦无几步走到她身后,忽将她一把环住,枕在她背上。 低头看着搭在自己腹部的一双小手,夙绥嗯了一声。 “你希望我……怎么依赖你呢?”梦无认真地问。 怔了怔,夙绥故作镇定道:“你乐意怎么依赖,便怎么依赖罢。非要说的话……约莫像是在战场上时,我负责拼杀,而你只需躲在我的保护圈里抚琴,如此即可。” 她顿了顿,覆住梦无的手,将声音放柔,似是警告,又像央求:“总之,莫要让我再看到你受伤的样子,我心疼得很。” 夙绥走了。 梦无摸了摸自己的手背,忽想起刚才这番话,夙绥在她采灵果回来时,也曾说过。 她突然明白了。 夙绥压根不在乎她为自己做了什么,只在乎她有没有高兴、有没有受伤。 只是她自己不甘心,总想为这小团子做些什么。 ——毕竟,一直以来,都是她在照顾夙绥。 仅此而已。 - 次年,忘貘族的念抚云使用上古禁术,使净世业火燎原,向人界宣战。 哪怕远在朔方,雪狐族也被牵扯进了这场战争。 “人族的修士首领褚瑟尘向我族发来求救,忘貘族亦派使者送来联盟信函……” 那日,梦无正与夙绥在街上漫步,忽听夙池微的声音在城中回荡。 “……我族将于十日后起兵,讨伐挑起战端的罪妖念抚云!” 听罢,梦无心中一凛。 击杀念抚云。 她们返回神界的必要任务,终于来了! 忽觉自己的小指被勾住,梦无低头看去,但见夙绥已松了其余四指,唯独与她的小指相勾。 “这一回,你仍像之前那样,乖乖留在寝居,等我回来。” 琥珀色的狐眸看着她,夙绥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却不像畏惧,而是兴奋。 “我必定会亲手杀了他。”她喃喃,有意压着声音,也压着怒意,“十年的奴役与欺凌……我要他全部偿还!”
第123章 番外:若来8 十日后, 雪狐族出征, 由夙绥和夙玉谙带领的军队一路南行。 临行前, 为了防止梦无离开,夙绥还特意在寝居外设置了剑阵, 将寝居与外界隔绝。 彼时梦无将宵征剑交给她,看着一圈剑阵把寝居罩得严实, 忍不住怨道:“绥绥, 你怎么囚禁我!” 夙绥收好剑,拥着她摇头,“非也, 我是怕师父他们来询问你,扰你清净。” “询问我什么?”梦无眨了眨眼。她并不清楚城主夙池微的计划。 “他们会问,为何夙绥没有谨慎逼退念抚云, 而是妄图独自杀了他。” 夙绥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杀意,令梦无不寒而栗。 “那、那他们若要问, 我答就是了, 有什么难……” “三言两语难为你解释,”然而夙绥却截住话,“此事我已有安排, 无需再多问了。” 梦无眉头微蹙, 见她坚持,想了想,只是叹了口气,搂上她的颈子。 “那你要好好的, 我等你回来。” 依言独守寝居后,梦无却连琴也不再弹,整日躺在床上,将自己的意识沉入梦境。 她站在自己的识海中央,朝漫天星辰伸手。 绥绥既然连她都瞒着,说明念抚云并不是好解决的角色。 那她,自然更不可能袖手旁观,也不可能心安理得待在寝居,什么都不去做。 梦无一伸手,众星立即倾下来,纷纷如雨落。 伴随众星坠地,白华闪烁,一条大江在她的识海中出现,不断地向远处延长。 梦无心念一动,弄霏剑出现在手,被她往江上一抛,顿时化为长桥。她肃然踏上桥,往望不见尽头的另一端走去。 ——此乃融合识海之术。 梦无并没有接触过念抚云,但她早在下界前,就已通过玄兮神殿里的设施,掌握了念抚云的识海方位,现下则利用梦境,将自己的识海与对方的连在一起。 她在长桥上走得缓慢,却能在每迈出一步后,瞬息之间前行百米。 她前行之时,周围景致渐渐从平静的星空夜景,转变为灼灼火海。待梦无终于停住步子,外界已过去七日。 而在她的视线中,一名青衣的妖族青年背靠火海,妖冶的紫眸紧盯着她,杀意迸射。 梦无知道,此妖正是念抚云。 “你是何人?” 二人对视良久,念抚云率先问。 梦无招了招手,长桥立即变回弄霏剑,又化作一张琴,落在她手中。 “我是谁,重要么?”抚着琴,梦无反问。 念抚云狐疑地打量她几眼。 对他而言,这女孩的境界远在他之上,但也仅限于境界,而非战力。 虽不必担心对方会伤到自己,可从女孩现身的那一刻起,念抚云只觉一股威慑压在心头,也便是这股威慑,提醒他不能对眼前人留手。 于是念抚云不再问,伸手一握,他身后的异色火焰纷纷涌来,贴住他的掌心,变作一根漆黑的长鞭。 念抚云一声断喝,长鞭立即向梦无卷去,鞭上生出骇人倒刺。 若梦无被长鞭缠住,身上便会被捅满血窟窿! 然而在长鞭即将近身时,梦无挑响了一根琴弦。 刹那,时间仿佛停滞。 她身后的大江似沸腾了一般,翻涌不止。伴随琴音,由水灵力凝成的锁链自大江里升起,朝念抚云攻去。 只一下,漆黑长鞭被绞碎。 再一下,细密的水锁链贯穿念抚云的身体而过,却避开了全部要害。 念抚云瞬间败北,被水锁链捆紧,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梦无。 便在此时,琴音止。 梦无抱着琴,在距离他五步远的位置站定,伸手扯了扯水锁链,确认念抚云挣扎不出,这才松开手。 她是梦境的掌控者,其实现在只需一个念头,就能将对方绞杀。 但她若要和绥绥顺利返回神界,击杀念抚云的事,便不能由她出手。 她只能用自己的能力辅助夙绥,比如像这样困住念抚云的意识,让现实中的他在几日内陷入沉眠。 她实在是太弱小了,所能做的仅此而已。 …… 又五日,讨伐念抚云的战事大捷,喜报没过多久就传入西沧郡中。 不过梦无并不知情,剑阵将寝居与外界彻底隔绝,想报喜的人进不来,她也出不去。
这天梦无坐在寝居的平台上,晃着双腿喝酒。 她之前实在忍耐不住,趁一个深夜感应了宵征剑,想看看夙绥可有受伤,如此,在夙绥回来前,她也可及早准备起疗伤用具。 谁知感应一通,烤肉时扑鼻的孜然气味便传来,熏得梦无直打喷嚏,再仔细感应,只听四周乱哄哄地喧哗着,时不时有人对夙绥敬酒,夸赞的话语不绝。 ——原来绥绥那边已开始办庆功宴了。 看罢、听罢,梦无不由得勾起嘴角。 看来,她能放心等绥绥归来了。 开战的阴幽、人界接壤地距离西沧郡远,念着夙绥回来还要好些时日,梦无决定先自己庆祝一番。 于是这天夜里,她温了佳酿,喝得酩酊大醉,晕晕乎乎地在平台上睡下,浑然不觉星芒自天穹中央的苍泫星投下,笼罩在她身上,缓缓渗入她体内。 - 夙绥终于领兵回来。 踏入西沧郡后,她耐着性子处理完所有后续杂事,不等臣民向自己道喜,御剑匆匆赶回寝居。 她布置的剑阵还在,连被触碰的痕迹也无。 夙绥撤去剑阵,往休憩的小屋走时,心里有些忐忑。 她这次离开了足足一个月,也不知有没有把梦无憋坏了。 结果她刚走到台阶下,鼻中便钻入一股浓郁的酒香。 夙绥怔了怔,下意识抬头。但见屋子前的平台上,正卧着一名女子,身上披着藏青色的大氅,睡得很沉。 酒坛歪倒,酒液倒出来,沿着平台边缘缓缓滴落。 走上台阶,夙绥在女子身旁蹲下,将她抱起来靠在自己胸口,十分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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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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