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无奈的往事,一听就让人绝望的背叛,生命临终时才有的一丝心有不甘。 这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不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反而更像是在听自己的。 故事的终点和梦中的不一样,不过还有徒儿死后无法得知的东西。 秦溪竹的声音在这不大的房间里回荡着,朱妍双手往后撑着桌子,低下头沉默不语。 “在她死后,一切都水落石出,我惊恐地发现每个人都在骗我,师父在骗我,而徒儿也在骗我。” 秦溪竹仰头,试图让泪水流回眼眶,可是这不可能,她青色的衣裳已经落了雨在上面,一滴一滴,绿色逐渐加深。 这二十年,秦她快支撑不下去之时就会想想两人相处时的快乐时光,可越是如此,伤痛便越明显。 最后她将自己困死在了过去,不敢回头可前路无期。 苏沫听出了她的绝望,她感到了心疼,忍不住摸摸自己的心口,这个从没出过问题的地方,现在就像针扎一般的疼。 可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她当然知道秦溪竹在暗示着什么,她想告诉自己:“你就是我徒儿的转世。” 可苏沫不想承认,她始终认为那段跌宕起伏的往事与她无关,虽然很熟悉也很心痛,却像是在看着别人。 秦溪竹见苏沫沉默不语,她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头重新低垂下来:“在那之后的二十年里,我一直在找她,途中经历了各种欺骗,因为样貌太过奇怪,还被人当成了祭品。呵呵,倒是感受到了与我那徒儿同样的痛苦。” “现在我终于找到我徒儿的转世了。” 而徒儿却已经不是她的徒儿,她再也不会甜甜地叫着师父,只会带着客气而又疏离的笑容。 苏沫觉得很想哭,这些年她一直喜欢穿青色的衣裳,喜欢坐在门口听着竹叶的沙沙声,总是梦到墨绿色的眼睛。 虽然拼命否认,但苏沫自己都没办法骗过自己,只是知道是一回事,她们已经不能回到从前了。 她扭过头,声音平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恭喜您找到人。但她终究不是前世那个人,那些过往虽然清晰,对于她而言却更像是做了一场梦,真实却又不属于自己。”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苏沫恢复了记忆,但是却没有身为前世那个自己的归属感。 秦溪竹心如死灰,她伸手想要像前世一样摸摸苏沫的头,可就在要触碰到她的头发之时突然停手,她缩回了手。 她不奢求苏沫安慰她,她只是自我安慰着:“没事的,我只要看着她就够了,能在这最后的二十五年陪着她就可以了。” “所以你是已经记起来了吗?” 秦溪竹的声音有些颤抖。 前世的思想一直在影响着如今的苏沫,她知道秦溪竹现在在哭,所以她忍不住愧疚。 可她有什么好愧疚的,前世的她又不是如今的她,况且就算是前世,那也没欠秦溪竹的,为了让这什么都不懂的师父活着可是付出了所有。 那种宁愿死都不会想要去主宰别人的性格因为想要保护她而改变了。 为什么要愧疚! 苏沫心底突然有了叛逆感,她在心底冲着前世的苏沫大喊:“我是我!你是你!你有什么资格来决定我的人生,这二十年暗无天日的日子都因为你临死前的一句诅咒!” 苏沫彻底崩溃了,她在心底嚎啕大哭:“我也想看看这世界的色彩啊!他们说天是蓝色的,草是青色的,丰收时节可以看到一大片金色的麦浪。” “可我什么也看不到!” 苏沫转头,突然很疯狂地说,面色颇有些狰狞:“所以呢?你想如何?想让我成为前世的苏沫吗?” 秦溪竹被她这个模样吓到了,这个样子就像是前世她伪装成妖皇远离她时一样。 于是她下意识摇头拒绝,她再也克制不住冲上前去一把抱住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苏沫一把推开她,前世的愧疚感和今生的愤怒在撕扯着她,她忍不住痛苦地捂住头。 朱妍见事情已经成了这样,她看不下去了,所以两步上前一把推开秦溪竹着急地问:“苏沫你没事吧!” 咬牙忍了一会儿,苏沫感觉好了一点,她不再迷茫,只是异常冷静地说着绝情的话:“说到底,你还是因为心有难安,才想要在我身上补偿,但是你心中的那个苏沫早就已经死了,死在了祭坛上,死在自己挚爱的眼前。” “所以你如今这幅样子,真的是爱吗?你只是愧疚罢了,如果你真感到愧疚那就好好活着,然后离我远一点,我不想看见你们。” “就连前世的我自己我也非常讨厌!她凭什么决定她后世的样子,你们全部都是狗屎!” 说完苏沫就躺下了,她朝里躺着,秦溪竹看不见她的表情。 一室寂静,朱妍叹了一口气正想说点什么,可一直沉默着的秦溪竹突然说话了,她声音毫无波澜,像一个提线木偶般:“是这样啊,我知道了,那你有什么愿望吗?” 苏沫没有说话。 秦溪竹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她一言不发地往屋外走,在走出屋门口时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感谢这段时间的照顾,我会想办法的。” 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后秦溪竹便离开了,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逐渐远去直到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苏沫听觉灵敏,她余怒未消,可是眼中又淌着泪水,不知是在哭秦溪竹和前世,还在哭自己的惨淡人生。
朱妍只能看见她的背影,她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这样真的好吗?” 苏沫:“……” 就在朱妍以为苏沫不会再做出回答的时候,床上的少女突然发出了声音:“虽是冲动所为,但是不做得决绝一点,她就会待在我身边,我很害怕,我感觉自己的思想和记忆逐渐被前世侵蚀,那个时候我还是我吗?” 这正是苏沫所害怕的,前世的一切就像一场梦一般,苏沫熟悉却无法将她自己当成故事的主人公。 她如今最大的梦想就是重见光明,她想好好地感受这个世界,想要逃出这个将她视为不详的小村庄。 想要活出自己的样子,而不是被前世的爱恨纠缠住。 苏沫的声音中带上了恐惧和哭腔:“我只是想要活出自己的样子。”
第52章 秦溪竹走了, 但她所栽种的那一片竹林却还在那里。 时间一天天过去,小野跟着朱妍学习制药,倒也能给家里带来些收入, 她父母便不再逼迫她。 而朱妍时常会来找苏沫玩,小野因为心中恐慌的原因不敢让自己停下来, 与苏沫的接触少了下来。 一切像是冲着好的方向发展, 又像是冲着不好的方向前进。苏沫能看见小野脸上疲惫又故作坚强的笑容, 她想帮她,却发现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前世的记忆被她埋藏在心底,枯燥的生活一日日重复,所谓想要活出自己的样子仿佛只是个笑话。 苏沫不再穿青色的衣裳,也刻意回避白色和红色,这些都是她想要抛弃的过去。 风吹竹叶沙沙响,像是在向她倾诉着什么? 可苏沫对自己的一切喜好都有了怀疑, 她怀疑自己是被前世的亡灵操纵了, 可是她不想认输。 可午夜梦回总是泪满襟,苏沫愤恨却又无奈,她觉得自己被束缚住了,无法逃离,即使是后世也可能摆脱不了秦溪竹的影响。 “在想什么呢?” 朱妍的语气很温柔, 温柔得不像是那个大大咧咧的她,事实上在秦溪竹走后她便一直是这样的态度。 仔细观察之下,朱妍的瞳孔带着浅浅的红色,只是颜色太淡难以察觉,苏沫心底有个怀疑。 “你对丹朱这个词有何看法?” 瞧她低着头如此小心翼翼的模样,朱妍眼底闪过几分笑意:“你在试探我。” 苏沫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轻轻点头,“我没有恶意, 我就是想要一个答案。” 她的话语中有着不易察觉的恐慌,而朱妍自然知道她是在担心什么,她摇头无奈地说道:“在害怕我是因为你的前世才接近你吗?” 苏沫看不见,但能感受到朱妍并无责怪之意,但意图被看穿,苏沫还是有几分慌乱:“我没有别的意思。” “不用害怕,我和你是一样的,虽然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但那却更像是一场梦,虽然真实但是太过遥远。” “虽然可能是因为前世的影响才让我们两人在此世再次相遇,但是我是真的将你当成朋友,不是前世而是作为眼前这个你的朋友。” 这应该是苏沫这段时间听过最开心的话了,她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谢谢你,朱妍。” 朱妍不在意地摆摆手:“嗨!这算啥,其实就是我,我也不想变成前世那个样子,太冷血了。” 这个说法与苏沫记忆中的丹朱不相同,记忆中的丹朱虽然冷漠但不至于冷血,对弟弟和妖族都颇为看护。 朱妍席地而坐,两人坐在小河旁边,河水清澈见底,河床上的石头和水草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叹了一口气,解释道:“你记忆中的那个朱妍只是被你的灵魂潜在地影响了而已,实际上的她是十分冷血的,妖族那个环境,拥有太多的感情只会束缚手脚。” “在你灵魂影响之下,她下意识拒绝以前的自己,真实情况是,秦溪竹的母亲是她养着好玩而已,之后发现这小竹妖和人类站在了一起,不合心意后就被她诛杀了。” 事实总是这么残忍,却又觉得合乎情理。 苏沫不知如何作答,“这和我记忆中的背道而驰,所以她是想成为一个拥有感情的人吗?” 朱妍抬头望天,神色复杂:“是的,某种意义上她体验到了,可我是朱妍,你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吗?” 老实说苏沫没记起来,于是她沉默了。 朱妍轻笑一声,“前世我们两人、哦不!是丹朱和苏沫在要离去之时曾打过赌,赌的是苏沫和秦溪竹下一世会在一起,如今看来丹朱输得彻底。” 其实丹朱只是见不得苏沫如此决绝的模样,就连最后的不甘心她也没舍得伤秦溪竹分毫,只是作践自己并不能带来好的结果。 而当初的赌注是,如果丹朱赢了,苏沫便要放弃对她自己的诅咒,好好地看看这个世界。 朱妍并不关心前世,她看着苏沫无神的眼睛,只觉得难受,可她只能带着微小的希望小心询问:“丹朱真的没有赢的可能性了吗?” “没有,前世的记忆太过痛苦,而此生我唯一的愿望便是重见光明。” 这话说得坚决,朱妍知道这一切再无可能,不过苏沫已经做了决定她就不会去强求什么,于是她笑着拍拍她的肩膀:“没事,除了这个方法之外,我们一定还有别的方法,到时候你肯定什么都不知道,我就带着你重新认识这个世界,你穿蓝色衣裳也挺好看的。” 苏沫难得有几分羞涩,她如释重负般说着:“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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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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