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易北受不住这样拷问目光,低头沉默。 “啊…”祁一安痛苦地捂住头,嘶哑地质问,“你们早就都知道了吧…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啊…这一年里…为什么啊,明知道我找她找得这样痛苦…为什么啊!” 她按着邹易北,呼吸急促,泪滴地到处都是。“你说话啊!邹易北,你他妈说话啊!” “为什么只有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现在人在哪里..” 邹易北红着眼眶,用力抱住她,使她安定下来,“安安..冷静一点…先冷静一点…” 祁一安在她怀里嚎啕大哭,口齿不清地重复着什么。 “...可是我好想她…” “…我好想她…” ----- 从疗养院回到家里已经一个星期了。 秦若水觉得自己很奇怪,她的一些行为完全不可理喻。比如,打开冰箱会发现很多牛奶,那是她之前在叫超市送货上门外卖时点的,而她不太喜欢牛奶,除了有时喝咖啡时会加一点点,完全用不着这么多,秦星阑说也不是她点的。 再比如,有时想起了什么事,她会莫名其妙和家里的人工智能说:“sera,打电话给小朋友..” “对不起,无法在您的通讯录里找到:小朋 友。” 这时她又觉得奇怪,一方面想不通怎么会没有小朋友呢,一方面又记不起小朋友是个谁,接着连想要说什么事都忘了。 诸如此类的怪事一大堆,一度怀疑自己是老年痴呆了,可去医院复查体检的时候总也检查不出脑子有什么毛病。其他的毛病倒是有一大堆, 比如她下肢瘫痪了。 虽然人是好不容易醒过来了,下半辈子大概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并发症又是不少,活着这件事变得很勉强。 秦星阑方才刚教会她如何使用新型号的电子设备,全息投影上的时间是2028年12月5日15:13 什么鬼。 几个月前在医院醒来的时候,秦若水恍惚觉得那种场景就和此前的一些梦差不多,无聊,无力。梦里她的身体无法动弹,只能微微睁眼看着白色板格拼接的天花板,无聊的白色电灯。偶尔能够转个眼珠看看周围绿色的帘。周身的仪器重复单调地叫嚣,时间无比漫长,身体没有知觉,漫无边际的空白时间对精神是一种折磨。但是这次,这个梦好长好长,怎么就是醒不过来。 她想不起来自己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回趟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影走到她床边。她的眼珠跟着那人的移动,费了好久才聚焦。 好像是一位看着大约十六七岁的女孩,安静得坐在床边剥水果,是荔枝的香味。女孩完一碗荔枝后,抬头发现秦若水在看她,就洗手帮她翻了个身,动作娴熟干练得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好在这样一来秦若水就不需要总斜着眼睛望她了。 一个人躺了这么久,无聊得要死,终于有个人来陪她还能解解闷,秦若水觉得心情好了些。她看着女孩耐心地把剥好的荔枝去核,倒到料理机里打成泥。女孩的面目有些眼熟,但秦若水脑海里搜罗了好一会儿,实在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诶…好好的荔枝干嘛打成糊糊啊,什么奇怪的口味。她试图张嘴,却说不出话。 “小姑姑再等一会就好了。”女孩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手很温暖。 秦若水说不出话,手也无法动弹,甚至连眼睛的动作都极为有限,可在听到这句话的一刹,她的心里除了片刻的茫然,还有随后一场风雪交加的冷雨席卷而来。 秦星阑。她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如果是她,那么自己到底躺在这里多久了。 女孩用一个似乎是奶瓶的容器装好糊状荔枝,凑近小心地放到秦若水嘴里一点点挤进来。味蕾像是慢慢苏醒过来,可以尝到甘甜清香的汁水顺着舌头自动流到喉咙,喉咙本能地吞咽。原来是给她准备的…好狼狈。 秦若水近距离观察女孩的面容…眼睛像她…像秦晔…像徐舟… 她的心和呼吸都乱了套。怎么就是发不出声音,动不了。 秦星阑看见秦若水突然眼睛睁大了一些,呼吸变得不规律,以为是噎着了,赶紧停止喂食,做应急处理。她像是自言自语地对秦若水说,“小姑姑别着急,没事的,慢慢来。” 过了一会确认没事之后,她俯下身来,默不作声地抱住秦若水。秦若水感受到身体上有一点微小压抑的起伏。她…在哭吗…想抬起手来安抚她,却无奈动不了。秦若水转动眼珠望向天花板,眼睛有点酸涩。 过了良久,秦星阑直起身体,低着头抹了抹眼角。再抬头时,视线顿了顿,猛然又模糊了。因为她看见病榻上的瘦削女人的眼睛湿漉漉的,眼里的神采像是被水滋润了,正在慢慢复苏。顺着眼角的细纹,流下一滴清泪。 作者有话要说: 老天保佑今天的考试一定要过啊!!!不要被炒鱿鱼!!!
第34章 海角白崖。 “接下来打算去哪里?”李飞烟抱着双臂倚在门框上低头看跪在地上收拾行李的祁一安。 “还要继续找她吗?” 祁一安手上动作片刻不停,干脆地说,“不找了。” “陪我去度个假吧,好不好?”祁一安回过头来,神色平静地望向她。 “好啊,想去哪儿?”李飞烟挑了挑眉。哦?她终于想通了吗? “J群岛。” ----- 飞机盘旋准备降落的时候,祁一安透过窗看,小岛的小半个轮廓即可尽收眼底。底下依旧是蓝绿色的透明海水和蛋黄色沙滩。 “我们要到了哦。” 她目光转回机舱内,没有那个人伸手揉她的头发。她淡淡地回应李飞烟,“嗯。” 踏出机舱,扑面而来的暖湿海风和满目绿色的岛生阔叶树木一如当年,时间好像在世界的这个角落停滞了。她觉得自己脑子一定是坏掉了。 岛上时间悠闲漫长。路上没有什么车,祁一安沿着沿海公路慢慢开,看看沿海滩涂和草地田野。天地间,色彩鲜艳明朗,祁一安忍不住想起她…长发微卷,蓝色的墨镜,白皙面容…红唇…像晃动的影片。 以至于这几年的时光显得那么不真实。 李飞烟全程话不多,在墨镜底下默默观察祁一安的状态。她在想什么。 “下车吧”,祁一安帮她开了车门,“岛上有名的海角白崖应该是从这里走着过去。” 她们现在是位于一个平原草甸地带。举目望去,蓝天白云下,是广阔的草场,其中低矮的灌木与稍高的树木相隔,大地平缓起伏,不同层次的绿色交叠,点缀着一些白色的野花和发旧变白的木围栏。目之所及没有人类出没。 远处有稀疏一两座红顶小屋,近处只有在公路旁立着一小座退了色的电话亭,一个同样发旧泛白的木质小路标,一个似乎是刚漆过的鲜红小邮筒。 “任哥也和我们一起去走走吗?”祁一安问后车的李飞烟贴身保镖。 “你就先回去休息吧。”李飞烟转头交代,“我们自己逛一逛。” “是。” 公路边分出一条小路,地图上指引说要沿着小路走,过一座小桥。过桥之后便看见弯弯河水在茫茫绿原上蜿蜒流转,河流窄小清浅,兜兜转转,大体还是流向大海的方向。暂时还见不到海,她们挑了一条步道,沿着水流悠悠向前走。 祁一安走在前面,李飞烟在后面跟着。“这里你以前来过?” “是啊,小时候来过,还挺喜欢的。”祁一安暗暗垂眸。 通向海洋的路上,原野起伏,像是女人呼吸着的胴体。路上的树木与白云都顺着海风被吹斜了。原野上蜿蜒平缓的水流边有水草和水鸟,远处有缓慢右移的黑白牛羊群,原上的鸟群时不时被牧羊犬惊起,呼得盘旋一阵又渐落平复,像一阵阵波浪。 天地间只有两个人。 两人没有说话,不疾不徐地慢慢走,听着海洋的声音越来越近。再向前走了一段,到了崖边草场的尽头围栏处,对面的延连白崖可以已经一览无余。景色灵秀而壮美,一如当年。
到了最好的观景点,祁一安停下脚步,看着白崖默默不语。秦若水离开后,她愈发寡言少语。汹涌奔腾的海浪在这里冲进海湾,仿佛销声匿迹,发不出声音。正似莎士比亚在《麦克白》里说,人的一生,“It is a tale told by an idiot, full of sound and fury, Signifying nothing.”(充满了喧哗与骚动,全无意义。) 那时她想,她大概是爱她的。祁一安想。 李飞烟默默看着眼前悬崖边的背影。海鸟在崖边起伏。 “那不是梦,对吧。”祁一安终于开口了。 ----- 秦若水的出院只是暂时的。被鉴定为脑死亡昏迷了这么多年还能醒过来,她的情况特殊,因此定期需要回医院复检。 “不是真的..”秦若水怔怔地重复医生的话,“不是真的…” 她突然情绪激动起来,瞪大了眼抬头望着医生,神情愤怒却又带了一点奇怪的笑容,“你在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不是真的…怎么可能不是真的?!”秦若水觉得那些仿佛因她昏迷而想不起来的东西,虽然无比模糊,却是真实存在过的。这么多年的经历,怎么可能有假。 年轻的实习医生吓了一跳,抿唇紧张得看着秦若水。可她似乎突然歇斯底里了起来,伸手扯住实习医生的领子,大声嘶喊质问,“发生那么多事,怎么可能不是真的!你在逗我吗!你们这样很有意思吗!怎么可能不是真的!” “秦小姐…你松开手,咱们…”秦若水的声音嘶哑地吓人,神色也怪异可怖,那只手虽然羸弱,但出奇用力,苍白而颤抖。“怎么可能不是真的!!!”实习医生神色慌张地望向门口希望有人能进来帮忙。 李绯烟听见呼叫声紧急赶来,“出什么事了?” “李医生,您可算来了。刚才我请秦女士聊聊她的记忆,告诉她那些幻觉都不是真的,可秦女士不知怎么了就情绪非常激动…” 李绯烟神色凝重地看着面前的人,若有所思。 秦若水恍惚间突然感到有东西在扯她的衣服,回头见到是秦星阑伸手勾住了她的衣袖,年轻女孩的眼睛透明而哀伤,好像一个人..一个不知道在哪里见过的,丝毫想不起来的人。心顿时软了下来,化成一股暖流。她慢慢松开了手,头低垂了片刻,似乎恢复了些许理智,“李医生..小张医生..对不起…我刚才不知怎么了…” 刚才..她说了什么?秦若水低头看着慢慢恢复血色的手..怎么可能不是真的..这句话,她是在指什么?为什么会突然那么激动… 李绯烟蹲下身来,与轮椅上的秦若水四目相对。 “秦小姐觉得那些想不起来的记忆,或许会是梦吗?” “...” “...” 沉默之中,那么相似的眼神,那种相同的绝望。 李绯烟好像在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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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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