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回本市了? “我不打扰你工作,你回了本市,第一时间联系我,我去给你接机。”江明雾说,“风再大、雨再大、天再晚,我总是要去接你的。” “我什么时候回去你不知道?”叶可可忽然扯扯嘴角,她向后扬扬头,身后这个庞大的剧组,那么多工作人员,谁都愿意成为江明雾的眼线。 江明雾摇摇头:“你愿意跟我说的,我才去打听。”她说,“我不会在做任何你不喜欢我做的事情。我……任性惯了,我见到长辈也不打招呼,我知道错了也不会主动承认,我……你比我大两岁,你总要包涵我一些的。” 叶可可一愣,这苦情的说话方式是怎么回事?她还是江明雾吗? 还是晾了一夜晾傻了? 或者是被外星人入侵了躯体? “你?”叶可可有些捉摸不透,“这是什么新手段?” 江明雾眼神暗暗,她的一切行为,在叶可可眼中全部都是“手段”,这是她自作孽,不可活。 多的是人警告过她,爱情不是打游戏,用不得战术、玩不得手段,她不信。她自以为可以掌控全局,自以为可以肆意妄为,自信能够手到擒来。 都是狗屁! 江明雾苦笑着,终于尝到了自食恶果的苦涩滋味。 “我替你朋友——李小姐找了个司机,老陈——你认识的,他可以安排李小姐游玩事宜——但是决定权在你,我没有同李小姐说。” 江明雾将司机老陈的联系方式交给叶可可,她学着不再过分干涉叶可可的生活——即便是好意,即便是便利。 “无功不受力。”叶可可礼貌地拒绝。 “我也有请求。”江明雾敛着眼睑,少有的婉转哀求,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巨型宠物犬。 “恩? ”这下轮到叶可可好奇,她也会有所求?求什么?求春风一度?嘴角不自觉又带上了那股讥讽的淡笑。 “说来听听。” 江明雾眼神暗一暗,她知道,她信誉早就破产。 “作为交换,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或者说,我该怎么做,能够让你开心?只要你说,我便一定能够做到。” 身处迷雾深处,拨开一条出路的唯一方法,也是最直截了当——即同本人对话。江明雾受够了这种猜测度日,给她出主意的人很多,但是没有一个人切入要害。她终于下定决心同叶可可开诚布公。 说出口了,便也不那么难了。她要什么?她不要什么?她喜欢什么?她厌恶什么? 只要她愿意诉说,她便愿意倾听。只要她厌恶的不是她爱她这件事,那么所有一切都有回旋的余地。 江明雾看着叶可可在沉思,她给自己打气。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看来她的真诚打动了叶可可。 叶可可认真想了想:“我想知道我身边……的他们——”她用手向后划了一个范围,“有多少你打点过?” 来了。江明雾深吸一口气,一开始就是这样致命的问题。她倒不如问:在这范围内,有多少人,她没有打点过。 江明雾第一时间想到的依旧是指着天地说没有的事——这种答案才是商业套路中屡试不爽的万金油。 背后做了什么,面上都是打着哈哈笑着说:“没有的是,我同某总是好朋友,我们前两天还一起打小白球……” 笑着扯谎、两面三刀、满嘴胡话,这才是商业套路中得以生存的不二法则。商场如是、职场如是、婚姻也如是,放之四海而皆准。 然,对方是叶可可。 江明雾一瞬间的心思已经百转千回。 她要继续这么做吗?她想到那些小聪明的后果。瞬息万变之间江明雾权衡再三,终于一咬牙。 “我坦白,不仅郝向南是我安插的人,前台那个妹子我也给我好处,甚至安河也给我出了点主意……剧组里,小a小b小c小d,我都打点过……” 她看着叶可可的脸色逐渐变得有些难堪,连安河也被收买了?叶可可简直想立即飞回本市撕了安河小胖墩。 怪不得她一步登天能够回本市直接编剧b组戏份,怪不得她什么都先她一步知道,怪不得! 叶可可呼气比吸气重,气死她了:“还有谁?该不会……芳华?” 江明雾两根手指指向天:“保证没有,我尊重李小姐,我尊重你的朋友……可可,你要相信,我没有旁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我是在乎你的。” 纵使叶可可涵养好,也忍不住气笑了。 以战略为名的欺骗,以关爱为名的禁锢,和用金钱买通的人际关系,全部都归结为一个词语——肆意妄为。 江明雾一直都只是小江总,她不是叶可可的sunny,她还没有做好爱与被爱的准备。 爱是尊重。 尊重的前提是真诚和信任。 在她们两人的关系中,两者全部缺失了。 叶可可忽然有点累,要等一个被宠坏的小孩长大需要很大的勇气和耐心。就像古龙说的,要爱,也是需要勇气的。所以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爱的能力和资格。 叶可可与其说是对江明雾没有自信,倒不如说是,她对自己没有自信。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这是一场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的冒险。 爱,是冒险。付出不一定没有收获,付出也可能血本无归。 “可能我的做法欠妥当,但是我的心是好的。请你相信我。”江明雾握住叶可可的者有一千个哈姆莱特。无他,生长环境不同、思 想观念不同尔。 江明雾想了一夜,她是错了。她将自己以为的蜜糖捧到叶可可面前,强迫她一同欣赏。但是强人所难、即便是穿锦衣、吃玉食、戴珠光、饰宝气,也是最大的不尊重。 再贵再好,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江明雾想,她错了。从一开始,她便没有将叶可可放置于对等的地位。于是她欺瞒在先,捉弄在后,又强势、有霸道,威逼利诱、死缠烂打,真是什么手段都用尽了。 怪不得,叶可可形容她的行为是“手段”。 江明雾苦笑。 好在她知错能改,她知道自己错了。 既然错的是她,错了就是错了,只能道歉,除了道歉,唯有改变自己——从观念到行为举止从,从上到下、从内到外。 江明雾终于艰难地开口:“你让我走——是真心还是气话?不不不,你别误会,我没有指责的意思,我只想同你平和地讨论这个问题。” 叶可可那晚上用冰冷的语调曾说过:“想上就上,上完就滚。”江明雾初听是愤怒,再想是沉思。 为了让她离开,她甚至不惜甘愿委屈了身体? 她看着叶可可,终于在不确定和渺茫的期寄中看到叶可可无声息地点点头。 这轻微的点头,仿佛判了江明雾死刑。 江明雾听见自己的心弦“啪”地一声断裂,她掩饰地抿抿嘴,看向别处。别处没有风景,满屋子的华服全部都是五颜六色的破布。 江明雾迅速调整自己,她艰涩地说道:“我总是愿意做的,只要这是你的意愿。” 讽刺的是,她愿意将一切捧给她,她却只想要她离开。 两人相顾无言,只是讪讪。 叶可可低着眉目,她忽然有些不忍心。她不过是被宠坏的孩子,而她——她们曾经有那样好的时光。 全部都被抹杀了吗?江明雾待她,并不是都是不好。 叶可可抬头,看到江明雾已经走到了门口,她拉开房门,却忽然转身,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叶可可的身边,一把搂住她,死死地、用力地,双手捧住她的脸,给了她一个激烈而荡气回肠的热吻。 “你说的我都会做。但是,你是我的。这是我一切退让一切服从的唯一准则和至高原则。”她说。盯着叶可可的眼睛,仿佛要将她的眉目都映入脑海中。 江明雾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不能够走了。 一个热吻,十秒钟不到,但是让叶可可生出无数懊恼。 这具身体乃至整个灵魂都在叫嚣着服从,服从内心原始的欲望。和江明雾在一起的欲望。 甚至一个声音在叫嚣:和爱情相比,尊严算什么?和缱绻相比,受伤又能怎样? 叶可可甩头,将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去,再一转头,看到在门口畏首畏脚的偷听的郝向南。 郝向南差点膝盖一软跪倒在叶可可面前。 “我们都没听见,我什么都没看见。”他指着天发誓,“我是眼瞎耳聋的残疾人。” 郝向南窥见了冰山一角,吓出了一声冷汗。要是让小江总知道他看到了某些片断,他怕自己真的变成了聋哑盲人。 叶可可深深地睨了郝向南一眼,郝向南苦着脸吐露心声:“可可,我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我不容易,我是鱼肉,人是刀俎,我别无他法,你要体谅我。” 这就是那种典型的我弱我有理,我坑蒙拐骗也是因为我要养家糊小,你不能指责我的强盗思想。 叶可可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看着郝向南。 郝向南不打自招:“之前我是收了小江总好处,但是现在开始我是自由的灵魂,不信给你看,看我手机,你看我是不是同 谁有联络……” 郝向南作势要拿手机,以证明自己的清白。他才是郁闷得不行,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真是马屁一直拍在马脚上。 江明雾那边是直接撤销了和他的合作关系,叶可可这边没有捞到半分的好处,以后他在玉霖传媒更是举步维艰,这个皮条客的“贱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真是一着错,步步错。郝向南苦哈哈地想要补救。 叶可可阻止郝向南的动作:“我说什么了?我是想看看后面几场戏的剧服,你想什么呢?” 叶可可捏紧了手中江明雾给的司机老陈的电话,看向她离开的门口。 她的恶劣是从一而终,她恶劣地与她相遇、恶劣地同她恋爱,恶劣地与她吵架甚至口出恶言,现在她走了,连走都是那样恶劣。 最恶劣是她,走就走了,还带走了她的心。
第100章 怀抱 ——要是能和你厮守一生,我绝不嫌弃,深山里的幽居住、裁缝的活计与纺花车,狭的山溪里的瀑布,以及,砍柴的工作。
江明雾耐着性子等待,等待叶可可的召唤和回归。 心甘情愿,而不是被胁迫、受诱惑。 这一次,她没有用任何技巧,不再向她周围的人事无巨细地打探。当然,也有好事之徒比如郝向南,也会谄媚着有意无意地将叶可可的行踪透露给她。 江明雾听之任之,不置可否。 当你不尴尬,没趣的便是对方。江明雾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 “哦,是吗?”“谢谢。”“辛苦你了。”她说着客套的话,将叶可可的点点滴滴听进耳中、藏进心中。 只能被听说、安排着、关于你我的对的或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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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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