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她已经像暗卫那样了,只不过是骗人的技巧又高了些? 多想无益,季无念吞了颗化兽丹,让自己的爪尖刺进了江与宁的喉咙。 在那一瞬间,她又并不会纠结什么,只是觉得、做了件该做的事。 人呐、真是矛盾。 季无念跑去九思崖,一转身就能看见师尊留给她的石碑。三清的这位其实并不是她最喜欢的师尊,但确实是她相处最久的一位。因为三清是第一个爆发魔气的地方,季无念经常会跑过来,先阻止一切的开头。只不过那时候她的修为总是低微,没有任何可能可以杀掉这位将近大乘的仙人。还好这位师尊总是通情达理,在知道她的经历之后、会配合她除去三清的内鬼以及一些魔气侵染之人。他最后还会自裁,甚至留下内丹,让季无念可以去闯一把偃城。 取得信任的过程其实有那么一点点的艰难。搜魂是一件很折磨的事情,可季无念因为习惯了、有时候都可以自己来。因为那样得到的记忆不会有虚假,师尊在看清了她所尝试过的一切之后,就会叹一声气、然后跟着她走。 季无念从来都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总是低头看着地板,不知道那声叹息里、究竟有多少情绪。 苍生难护,大概是跟她一样的无力吧。 不过还好,季无念总是比他多出许许多多的时间,可以“加九思”、“不迷复”。 面对月白除外。 这人这性格、从小都不会被人欺负的么? 好奇心重、小孩子脾气,要人顺着哄着,给点夸奖就高兴、掖她两句就黑脸。看着冷冷淡淡、实际温温柔柔,不太动手、动手还不动重手。也不知道她是对自己的实力太有信心,还是真像她自己说的、“久居山林”…… 或许都有吧? 季无念笑着,贴近她,轻柔地问,“月白大人、喜欢么?” 她问得有些暧昧,尾巴撩得也有些暧昧。可她得到的回应却是挑衅的,总有种不服输的斗勇耍狠。 这又是月白一个孩子气的地方,容易激。 可爱。 这份可爱被来人打断,季无念看见宋则的第一反应便是厌恶。如果说有些人是因为她的作为而走上企图,那这个人一定不在此列。他就是遵从着本心在变.态这条路上一路狂奔,时不时得就会卷到季无念,害她惨死。 为什么世上要有这种人? 季无念挡在月白身前,甚至厌恶着这人眼中映出的月白身影。他的觊觎可能别人不知,季无念却能感受到里面的猥亵与张狂。虽然也不至于到当场动手的程度,但…… 反正她也想做个小局,拿他用一用、应该可以吧? 无极对妖界的敌意与借口本不在她之前的计划里。若按原来,无极应是与妖皇一起追杀她这个可恶的魔修。只是那夜月白来得太快,无极的人还没赶到、他们就已经换了地方。或许是蒲时的什么气息被元酒捕捉到了,让他正好以此为由、向妖界发难…… 既然如此,那就找个由头、把凌洲的事强行摆到他们面前,叫无极没有借口、甚至理亏。正好他们咬的还是她多年前布下的饵,顺势引导一下、应该不会太难。 就是可惜了宋则身边那两个师弟,可能都还刚入仙门不久。一条憧憬的路还未走多远,就要被她截在此处了。 季无念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便是以快剑了解,减少痛苦。而对于那宋则,她就没有手下留情的必要了。 那些肮脏和血腥的器具,应该还放在他的暗格里吧?名字应该也没有变,刨开肚子的叫“破水”,掏弄内脏的叫“揽柔”,还有专门勾进肋骨的……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探空”。 也是有趣啊,刑具都有这么附庸风雅的名字。跟这个脑子有病的人一样,都盖了一层冠冕堂皇的外衣,好像人模狗样、实际全是污泥。 宋则,你看着我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自己? 应该是有的吧,毕竟连季无念自己都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笑着的、恨着的、无谓着的…… “好看么?” 好看啊。 即便是戴着面具,季无念也知道自己是好看的。她的皮囊受着许多人的喜爱,想要拥有她的人可以付出很多的东西只为得到她。那是一种怎么样的霸道与占有,甚至都不需要来参考她本人的意见、也不需要去考虑她心中的所想所思。这些人要的就只是这副皮囊,任他们把玩、像个道具一样。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把自己当做道具呢? 不需感情、无谓疼痛,目的才是重要的,至于道具本身……拆解也好、破坏也罢,只是道具而已。 “喜欢么?” 身为道具,哪里有什么喜欢或者不喜欢?她存在的意义就是完成自己给自己的命令。以粉碎自己为代价、粉碎他人。 一定、很难看吧? 抱歉。 “又毁了你一件衣服。” 季无念看着月白向自己走来,面色不改、脚步不变。她的好奇心跟着距离的缩短而不断升高,她是真的想看看、月白会如何对她。 今夜的一切绝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对于这样残忍的自己、月白又会有怎样的观感呢? 厌恶?恶心?害怕?还是会走向另一个极端、反会因为这种残忍而情绪高涨? 都没有。 她就是单纯的、不在意。 脱她衣服的时候不在意血气,拉她向前的时候不在意赤.裸,给她清洗的时候不在意麻烦,真正进入月白眼睛的、好像真的只有“快关门”的夜市…… 这人呐、是要任性到什么程度? ……又或者、是要温柔到什么程度? 从昆弥回来,季无念再一次坐在九思崖边。月白消失前的目光似乎闪在她眼前,其中的别扭和赞许变得越来越明显。她或许不怎么在意宋则的死活,但季无念感觉得出来、她是在意自己的。
或许没有那么那么深、就是有那么一点。 这一点点不足以让月白主动提问,可每当季无念主动说点什么、她还是会露出一点点不一样的神情。 她是想知道的,可又没有到一定要知道的程度。她又温柔,不怎么逼迫。 坐在崖边的仙长并不知道怎么去定义这样的行为,但她很喜欢、也很享受。这样的相处没有压力,反正对方的在意就那么一点,想说就说,不说、好像也没有什么关系。 这就跟以前的经历很不一样了。她经历过太多那种以“关心”为名的逼迫,而坦白之后的结局、大多时候只是为自己增添负担。不仅仅是耗费口舌,很多时候还要安抚别人因她而起的情绪。连她自己都已经认命了,他们这些改变不了的人、又为什么要如此伤心呢? 没用,反而累。 这样想着,季无念又笑了自己一下,回忆起了自己“不喜欢宋则”的原因。 那时她去拜了无极,成了一个普通的小弟子。宋则的名字她之前就有所耳闻,见过几次,印象都还不错。她当时以为宋则就是无极里还没成熟的六离师兄,是那种可以相交的人…… 事实证明,她大错特错。 那个时候的她真的是天真得可以。竟然会在下一次去无极寻仇。人家问她仇从何起,她竟脑子一热就说出了“前世”。不信她的嗤之以鼻,就算是有些信她的、也会问她一句,“那前世之错,难道还要当世之人来还么?” 不该么? 该么? 他们是同一个人么? 季无念没有答案,或者说两种答案她都很难接受。如果说“是”,那她杀了多少;如果说“不是”,那她又究竟舍弃了多少…… 哪边对她而言都是深渊,她已经不想思考。 走下去、就好了。
第278章 问苍天,王者为何?御四海、统万民,心中千万河山。 问苍天,仙者为何?脱红尘、忘俗世,怀中无边苍穹。 问苍天,神者为何?平日月、衡天地,眸中万无一念。 慕天问曾莅临皇室,与她先祖有过一段小小的交集,留下过一段话。而这段话被她的父皇知晓、最后将神者期许放在了季无念身上。 所谓无念,便是一以衡之,不偏不倚。而她父皇大概也有让她潇洒天地、无不得之物、无难偿之念的祝福意思。 兜兜转转,其实季无念的名字,也有一半算是慕天问取的。 这本就是一个恩情,更不要说慕天问将她收归门下、作关门弟子,教她仙法、许她灵宝,诸多情谊,让季无念对这个人、充满崇敬。 ……当然这里面也有季无念自己的努力。毕竟明云难寻、天问性冷,要不是有过之前那么多世的积累,她还真不会知道该如何入明云、求仙道。而为了讨慕天问欢心与亲近、她也可算是费劲心机。 “师尊,”季无念小心翼翼,“无念金丹已成,特来谢师尊教导。” “不错,”慕天问盘腿而坐,一副冰容,她额间一朵梅花钿、更是闪出一些晶光、愈显冷凝。她的话冷,不带温度,“去寻必楚巩固修为,三日后来见我。” “是,”季无念先把这句话“虚心”接下,恭恭敬敬的退出慕天问的小屋。 到了屋外,又一次被圆月光芒笼罩,她这才又呼出一口气。 五年筑基,再二十五年金丹,她这修行速度世间少有人敌。也大概是因为这样,慕天问才肯对她侧目。而她也能离慕天问近些,来寻一个答案。 前面那么多世,天下一乱,明云义不容辞,诸多弟子奔赴死战,可是这明云阁主却只在前期寥寥出现,之后便不见人影。便是之后明云弟子多数侵染入魔,这慕天问也极少露面,露面便是已入魔的大敌。 这也导致了后来仙门群龙无首,季无念诸多操作之后、才让三清又挑起大梁。 慕天问明明步入大乘,乃当今仙门第一人,且个性正直、为人重责重义,季无念在她身边多年,更不相信她会逃离战场、不顾苍生。 那为什么? *** “……师尊?” 季无念敲了慕天问的房门,却没听见里面回答。她只能默默在外等候,任由月光铺霜一地凉。 明云有孤山高阁,慕天问却只住山后一间茅草屋,建筑简陋、屋里还摆了一些孩童玩具似的东西,让季无念刚进去时颇为惊奇。可慕天问不让弟子碰,甚至也不让弟子来,这似乎是她的小天地、也是内心深处一处阴影。 一曲乐传来,随明月清风悦耳、伴万千入骨相思。 季无念觉得这乐曲该是欢快的,却不知怎么被她吹出些凄苦来。她绕过屋子,再往前走几步,便在一片草地中见到慕天问白衣飘飘,手中一片细竹叶、口中一曲思人音。 这曲子慕天问有时会在私底下吹,季无念撞见过几次。季无念问过师尊这是什么曲子,慕天问只说是儿时童谣。 慕天问虽冷,但她不撒谎。而她日常冷面,只有在吹这曲子时、会稍稍柔了眼色,又透出些不清不楚的东西来。季无念想大概是千年之前的曲子,还为这人对童年的眷恋觉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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