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注目于郗盛,知道他将做决定 郗盛却未立即接着讲,反而闭目抚须,虽然神色依然淡泊,众人却知他定是在苦苦思索。 还好未几他便睁眼继续说下去:“老朽虽也挂念掌门师侄,但一来烟霞宫中早有门规,最少要有七位长老驻守宫中。现下掌门师侄未归,鲁一平师侄又已经闭关修炼,按照门规,我等七人无一人可下山查探。再者,刚才已经议过,此事颇多疑点,若大举下山查探,难免引人注目,落入别人算计中。况且到底什么情况我们一无所知,不宜张扬,最好派人暗中下山查探,徐为后计。” 众人均默然同意,却不知郗盛打算派何人下山。 郗盛从几案上拿起一个铜铃摇了几下召唤阁外侍立的弟子 七长老梅亦情早有所料,此刻忍不住问:“师叔,可是要派落笳下山?”——她虽不是落笳的师父,但烟霞派只传女弟子的“瑶池飘雪掌”却是由她一手传授落笳,有半师之谊。 其他几位长老倒对这个决定不意外。一直沉默寡言的二长老普云也开口道:“如此甚好!” 梅亦情只好把心中的一点担心强压住。 转瞬,阁外的弟子便进来恭敬垂首听宣。郗盛一点头道:“去叫你落师姐过来,不必通传,让她直接进来。” 弟子应声而去。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功夫,门上传来清脆的叩击声,接着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水蓝色的纤秀身影飘然而至,众人皆觉得眼前一亮。 那女子衣袂翩然,气息清凛,玉肌明眸,容颜稀世,天成之姿。天齐阁中虽富丽堂皇,却被她一袭素颜衬得珠玉无光。她正好站在窗格阴影处,四周暗昧,却正如暗夜中盛放的雪莲。 女子施施然向着七位长老跪拜道:“弟子落笳,拜见各位长老。” 梅亦情微笑的看着她,欣然道:“落笳,你闭关一年,想来剑术大有进益” 落笳低头道:“师叔面前,落笳微末技艺,不足挂齿” 郗盛抬手令她起来,却未待她完全起身,一剑刺出,直指腰间要害,气势凌厉 落笳眼中划过一丝惊讶,却未耽搁身形一侧,又一个弯腰,堪堪闪过这一剑,脚步未动,还稳稳的站在厅中。 郗盛哈哈大笑,大声道:“落笳,你很好,功底沉稳,临危不乱,不愧诸位师叔都称赞你是小一辈中的翘楚。” 落笳赶紧低眉道:“师叔们过奖了” 其余几位长老也松了口气,看来落笳果然没有虚度时光,想来一年闭关甚是刻苦。 郗盛将刚才众人所议一一告知落笳。末了道:“落笳,此事恐怕非同寻常,须得小心应付。我们选你下山,也不只为了你的剑术好,更是看重你遇事沉着冷静,思虑周全。你可有何疑问,或者有何所需?无须顾忌,只管讲来”
落笳摇摇头,突然又跪下,清眸如水,神色忧虑却坚毅,轻咬红唇道:“弟子为烟霞宫所养,师父所教,如今师父身陷险境,弟子当舍命相救,无怨无悔!” 离开天齐阁,在天池曲廊上,梅亦情叫住落笳与之并行,刚才在长老中未讲出的话,此刻却务必要告诉她。 “我总觉得此事有些不对劲,恐怕此行凶险。你虽剑术也算是一流,但江湖世事诡诈,得拿出十二分心思应付。” “记住,你此去不过是探查真相,自保为第一,千万莫要为求强争胜,身陷险境。” 落笳听着这些话,心中着实感动,脸上却淡淡的只是一笑,轻轻道:“梅师叔,放心,我自有分寸” 梅亦情看着这个和自己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谊的弟子,心中欣慰又担心,许多话想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终于抚着她的肩道:“落笳,一路小心。” 几日后,一骑绝尘从昆仑山中奔跃而出 一个水蓝色的身影洒然马上,向着东南飘然而去,如昆仑山上最美的一朵花飘零人间
第3章 欲行不行各尽觞 执鞭东下,一路或疾驰或徐行,不过数日之间,连绵群山已被甩在了身后,西域苍茫广阔的大地在脚下铺开,骑行轻松了许多,过路的来往行商也多了起来,渐有市井之气。 大概再走半天,过了前面的村子便是官道,从那里,“大道千里腾烟尘,龙骑踏云朝帝阍”。 渺渺昆仑,越行越远了,此去中原不知何时才能返程再见到这浩荡大山。念及此,落笳不禁心中生出丝丝不舍,放慢了步伐,连连回望。 一向冷静持稳的表情也变得柔和。玉颜如雪,眸光流转间难掩淡淡的留恋。 此前落笳也曾数次前往中原,只是孤身下山还是第一次,何况又背负着这样的重任,却不知前路有何种际遇,自己是否能应对。落笳思量着,心中的担心始终挥之不去。 记得初次下山才十岁出头,师父带着她去拜访一位老友。 那是落笳第一次到中原,她才知道这世间竟真有如书上所写一般繁华的市镇,甚至比书上的记载更繁华,更宏大。也竟有如此多的人,各色服饰各种面孔,还有令人流连不已的各色奇珍。 她甚至还记得当初的自己面对大千世界时惊喜、兴奋又不知所措,还强装镇定的心情。 后来再长大些,又先后随着梅师叔及诸位同门下山几次,时间或长或短,对于市井事物也非常熟悉,再也没有了初入中原时紧张,却也没有了那样巨大的惊喜。 中原地名不再是书纸上的虚幻的词语,而成为脑海中切实生动的场景,有声音,有色彩,甚至有气味。 落笳握着缰绳,回想起往事不禁思绪如飞。 在落笳的记忆中,师父从来不是个多话的人,对晚辈们却和气的很,从不以掌门自居。唯独在剑艺上,对弟子们的要求近乎苛刻。就连自己这个最受宠的闭门弟子,也曾因一招使错,被罚在思悟岩下独自练功两天两夜。 当初她年少,又一向在烟霞宫深得诸位师长宠爱,虽然明白师父苦心,受到这种惩罚,却依然在心中愤愤不平,发了狠独自练习,要让师父看到自己的出色。 落笳本以为自己已将一套“天汉横云”已练得炉火纯青,在中秋烟霞宫对弟子的大考中,对试的几位师兄都成了手下败将。 不料师父剑未出鞘便将她打的左支右绌,仅得自顾,毫无还手之力。之前如行云流水般的剑势在师父眼中似乎满是破绽,若不是最后孙师叔和梅师叔同时出手挡住了师父,只怕当着众人面,落笳就要被逼的跌坐在地上。 那真是落笳入门以来输的最难看的一次。 当晚众人都入睡后,她一人独自前往思悟岩,在月光下练剑直到天色微明。 在她离开时,却发现小路上横放着一把剑。落笳认得,那是师父年轻时用过的名剑“参宿”,她这才明白,师父站在这里陪了她一夜,又终于将这挚爱之物赠与了她。 从此,剑与身同存。 此番下山落笳身上系着的,便是这把参宿,在素净的水蓝色裙衫上,朴素无华的剑鞘显得有些粗糙,似乎与她明丽的容颜格格不入。 然而这貌不惊人之剑却是名动天下的宝剑,当年周丰年孤身仗剑荡平意欲劫掠烟霞宫的黄沙十帮,杀的马贼至今不敢在昆仑附近出没,便是凭的此剑。 落笳右手牵着缰绳,左手握住剑柄,手掌早已熟悉了参宿的弧度。想起师父的昔日的一言一行,刚才因回忆而柔和的面容,片刻间又现出坚毅镇静的表情,心中那一丝担心也消散了。 傍晚前,终于赶到五槐镇。因为在商路上之故,虽然不过小小一个市镇,客栈饭庄都一应俱全,且颇有规模。 落笳在镇上主道走了一遭,大致明白了此地的布局,便选中了一家人气颇旺,看着也洁净的客栈。饶是行了数日,已有些倦容,但落笳走入客栈时仍然得到了从店小二到店主的特别礼遇。还不待她开口,便自作主张的替她选好一间上房。 落笳看了看,倒是僻静,只是装饰华丽,一应的绸缎被褥,比起在烟霞宫的粗布被褥来,简直豪华的不像话。她不动声色的皱了下眉,和颜悦色的问店主:“贵店可有便宜些的客房?只要干净就行了” 一脸精明的店主憨笑着会错了意,一叠声的表示可以给她按便宜算,不用担心价格。 落笳只好接受这盛情,心中暗自好笑,从没想过美貌还有这等好处,她无奈的摇摇头,要是激愤的孙师叔见了,大概又要骂这些人是浅薄小人了。 清洗一番,落笳往大厅去用晚饭。刚才拒绝了店小二想给她送饭到房间的殷勤,便是想在人群中多听听议论,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经过刚才的特别礼遇,落笳特意换了一件淡青色的衣衫静静坐在角落,不欲被人瞩目。幸亏几桌客人都谈性正酣,或者喝的痛快,无人留意走进来的人。 落笳边喝茶边运起内力,大厅中乱糟糟的交谈声逐渐清晰起来,不过听了半天,不是兵营中的抱怨,就是商路上的买卖,无一个是她感兴趣的。 突然一个声音愤怒的说到,“那孟堂主妄为一帮之首,竟做出这般下三滥的勾当,真是令武林中人不齿” 落笳心中一震,没想到果真有人在谈论江湖事,一时间却不想不出孟堂主是哪个。听声音是最里边那一桌的讨论。刚才进门时落笳便看到那一桌是两个大汉在喝酒,想来也是江湖中人。 她正待用心听下去,没想到被打断。原来店小二借上菜向她献殷勤,故意大摇大摆的把盘子举得老高从大厅中间郑重的穿过,又专门跟她介绍,这送的小菜大有来历,是本地特产云云。 等到落笳哭笑不得的听他说完,发现周围的声音静下来许多,这才注意到刚才店小二那番夸张表演,早已吸引来整个大厅的目光。落笳努力不去在意那些不时偷瞄过来的目光,低下头默默的吃自己那碗素面,心里暗自打算一吃完就立刻回房间。 没想到她刚放下碗,就有人站到了桌前。
第4章 豺狼在邑龙在野 不用抬头,只看身形便知道是刚才坐在大厅正中间豪饮的商贩打扮中的一位。不知来者何意,闻他满身的酒气,估计不是什么善茬。落笳放下碗,左手在桌下习惯性的握住藏在身侧的剑,这才平静的抬起头来。 “这位姑娘,可,可,可否赏脸共饮一杯?”一位满脸络腮胡的彪形大汉醉醺醺的涎着脸凑近了问,落笳赶紧往后闪开,嫌恶的皱起鼻子。 那人显是喝的半醉了,身形摇晃,步伐虚浮,不像是有功夫在身。落笳略一宽心,此行入中原是为暗地刺探,她不想随便暴露自己的身份,尤其是在这人多嘴杂之处,能不出手就不出手。 落笳淡淡的说:“承蒙贵人相邀,只是今日赶路乏了,要早点回房歇息。”说完便站起身准备离开。 没想到那醉汉还不依不饶,踉踉跄跄的追了几步,一把拉住落笳的袖子,语调含糊的说:“美人儿,相逢便是缘,不喝一杯怎么尽兴?”语音刚落,他那一桌的酒友们边轰然喝彩,大厅中的其他人也三三两两的或喝彩或等着看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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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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