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柔初时觉得极难,仿佛一个幼童拉一辆陷在泥里的大车,任凭如何使劲都纹丝不动。陈柔也是个实心眼,一遍不行就再来一遍。终于几次过后,她脸色一变,不可思议的看向顾惜竹 顾惜竹见落笳虽然昏迷不醒,却缩着身子气若游丝,仿佛痛苦不堪。此时见陈柔脸色,更是心中直打鼓,生怕是落笳无救了,想问又不敢问,只听陈柔自己“噫”了一声,神情十分专注,化指为掌,小心的控制着内力,顺着刚才的几个方位轻抚一遍 落笳的经脉早在内冲击下欲溃,全赖陈柔悉心引护,才硬是趟出一条路来。也不枉她自小练功勤奋,后来又几番遭遇此,因此经脉比常人要坚固许多。此时她体内如冬雪初融,终于露出一点生机,仿佛寒冰渐渐化作汩汩细流往丹田而去 落笳猛吸一口气,连咳数声面色缓过来一点,顾惜竹和陈柔对视一眼惊喜非常 苏澄澈佝偻着腰,眼前一阵阵发黑站立不稳,却不敢懈怠半分,勉强睁着眼瞪着阿楚。阿楚适才吃了亏,此时见苏澄澈如此,却也不敢轻易下手,生怕再被她赚去 苏澄澈觉得耳中嗡嗡作响浑身发冷,她心想这次恐怕是熬不过。不知怎得,倒也没有特别害怕,只是生出许多遗憾,一时堵在心头怪不好受的。但想一想死了说不定就能见到师父了,倒也有点高兴。只是没能杀了阿楚终究是心头大恨。想来想去到最后,这世上的人也再没什么好惦记的,也就是景若最可怜可爱,可自己害死了落笳,不知道她会怎么哭呢,苏澄澈又有点灰心难过,只能下辈子补给她了 苏澄澈这么乱想着,突然听到一阵嘈杂声,这才如梦方醒,原来自己思绪晃晃悠悠,竟如脱了线的风筝难以收拢。她皱着眉转头一看,却是顾惜竹与陈柔在一旁面带喜色连声呼喊,落笳竟醒转过来了 苏澄澈心中猛一顿,继而大喜过望,原来落笳没死,这真是太好了,阿若也不必伤心了。落笳个习武之人,就算吃点皮肉之苦也是耐得住的,阿若小可怜别哭鼻子就行
苏澄澈登时觉得身上轻松了许多,似乎精神也振作起来了,刚才的苦楚也感受不到了,满心只有欢喜,既为落笳更为景若 阿楚远远的看她一时愤怒一时悲苦一时又欣欣然,着实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但看这个疯婆子面色居然又好起来,他当下决定不再等了,谁知道她是不是有什么门道能死里逃生 苏澄澈心下却明白,自己不过是回光返照。她此刻只觉得头脑清楚,眼见阿楚眼神一变,便立刻猜出了他的想法,只是身上却没什么力气再与他相斗。眼见阿楚飞奔腾跃,苏澄澈自知自己已再无力抵挡,恐怕便是要死在这里了,她闭上眼睛,坦然等着阿楚最后一击。便在她闭上双眼的一瞬间,突然有了个主意,不觉睁开眼微笑起来 阿楚已双脚腾空而来,见到苏澄澈脸上露出笑容,不觉一怔,有点后悔深恐有诈,但此时刀已出鞘势无可挡,阿楚心一横,量她一个身受重伤的人,再没什么办法,拼出去杀了便是 直到阿楚的刀刺入苏澄澈胸膛,苏澄澈脸上那一抹微笑都不曾改变,阿楚仓皇失措,急忙回头去看,见周围并无他人,这才放下心。刚转过去与苏澄澈四目相对,苏澄澈双眸一亮,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抓住他手腕 阿楚只觉得手腕一凉,如被铁链锁住,竟是怎么也挣扎不开。鲜血从苏澄澈口鼻中涌出,她却笑得更开心了。此时阿楚才猜出她的心意,他恐惧的睁大了眼,拼命想把手收回来,但苏澄澈明明已濒死,却力大无比,他之前又受了伤,使不上力气,挣扎了一会儿竟分毫不能动弹,阿楚恐惧更甚,苏澄澈带血的笑脸在他眼中扭曲狰狞 阿楚突然身子一缩,另一只手从身下一掏,如变魔术般从靴子里拿出另一把匕首,他一脸狠厉,竟是准备一刀砍断自己的手 只是他刚一扬手,便觉得浑身一冷,继而才觉得脖子上一股热流喷出,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苏澄澈。苏澄澈已经笑出了声,终究还是自己的剑快了半分,砍中了阿楚的脖子。阿楚满脸惊恐痛苦的双手捂着脖子痛苦的倒地,鲜血从他指缝间喷出,他在地上抽动几下,终于没了动静 苏澄澈倒卧在地,却依然大笑不止,阿楚死了,自己这最后的遗憾也没有了,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她只觉得身上很冷,越来越冷,但心中却无比快乐 你看天上的太阳啊,明晃晃。你看这蓝蓝的天和高高的墙,世上有很多很多的人在歌唱 有许多月亮落在水中,许多星光揉碎在手上 那么多的光亮,拼成一个你,再拼成一个我,在太阳下面,再也不分开 昏昏然欲睡之际,苏澄澈突然想起一件事,挣扎着睁开眼。她脸上已满是血迹,有自己的,也有阿楚的,糊的眼前一片血红 她拼着力向旁边爬几下,颤抖的把自己的剑抓住,这是她入门时师父所赠之物,此刻无论如何也要抱住。她喉头哽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青君,青君,我便来了,你要等一等我” 她含混不清的说出这句话,继而昏沉沉的想:“这是我第一次敢叫出口,你知不知道,我真喜欢叫你青君,比师父好听多啦,我心里叫了你无数次,可是真叫起来,比在心里还好听” 苏澄澈闭着眼,抱着师父给自己的剑咽下最后一口气,她浑身都是血污,脸上却恬静而满足,仿佛所有这些污垢,所有这些嘈杂,世间所有的痛苦,再也与她没有关系了 落笳浑身内力已溃散,全赖陈柔一点内力如黑夜烛火,终于一点一点趟出一条路引气入丹田,至此万流归海,逐渐回归本位。待内力走过一周天,落笳终于睁开眼睛 看到顾惜竹与陈柔欣喜的表情,落笳如梦方醒,这才慢慢想起刚才发生了什么,想起刚才正在酣战之中,一着急扶着顾惜竹的手臂坐起来,只觉得眼前发晕,强忍着一看,周围尽是刀剑光影。她只觉得自己晕过去许久,原来不过半炷香的功夫 落笳见周围没有大变,心下稍定,深吸几口气神智清醒许多,正想求顾惜竹和陈柔不用再照顾自己,却突然看到苏澄澈被阿楚一刀刺中胸口 落笳蓦然推开顾惜竹的手,站起身就要去相救,但刚走一步便腿脚一软跌坐在地再没力气起身,眼睁睁看着苏澄澈倒下,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眼泪不住的落下来 顾惜竹与陈柔这才注意到苏澄澈,顾惜竹也暗自吃惊可惜,急忙去扶落笳,只见她两眼呆呆的看着苏澄澈的方向,顾惜竹急忙轻拍她肩膀,落笳猛然吐出一口黑血,倒吓了顾惜竹和陈柔一跳,落笳再也忍不住,坐在地上掩面痛哭
第265章 第 265 章 落笳好容易攒了点力气挣扎着想要过去再看苏澄澈一眼,帮她擦擦脸上的血污,却觉得眼前一片阴影,自己的双臂被人一抓腾空而起,刚才跪坐的地方一声巨响,已被兵器砸的石屑乱溅 顾惜竹拉着落笳腾空急退数丈远,陈柔一人独自应付突袭来那番僧。落笳被顾惜竹背在身后,回头一看那番僧来势汹汹一把大刀自空中劈下,陈柔举剑应对好不吃力 落笳忍住痛楚,对顾惜竹道:“师姐,不要管我了,快把我放下,恐怕陈师姐那里一个人应付不来” 此时已到回廊下,顾惜竹立定一看,果然陈柔那边险象环生,立刻生出犹豫,她本想把落笳先送回房,但刚才是自己把陈柔叫来为落笳治伤,此时无论如何不能把她置之不理。正在顾惜竹举棋不定时,落笳急切道:“师姐,陈师姐那里要紧,我先在这里歇一下没关系” 顾惜竹环顾四周,虽然场间刀光四迸,但这里因为离得远又有雕花围栏挡着,倒没受什么牵连。吐蕃僧人虽然厉害但人数不多,此时都被围着打斗,一时半会儿也抽不开身追过来,于是一横心,扶着落笳坐到立柱后面不引人注意处,叮咛她千万小心,便急忙忙去助陈柔一臂之力 落笳盘腿坐好,但一闭眼便是苏澄澈被一刀穿胸的样子,忍不住眼泪滚滚而落,突然又想起景若,想来她应该还在房中吧,一下子恨不得立刻一步跨到景若跟前,只是刚一起身又觉得浑身筋骨疼的如散架一般,强忍着才没有再吐血 落笳出了一身冷汗,风一吹又冷静了些,师姐们全力回护,此刻诸位师长还在拼死搏命,自己无论如何不该再添乱,她深吸口气理清思绪,端坐在地开始引导内息 顾惜竹飞身跃向陈柔。远远看去前方混战一片只有厮杀声与刀光剑影血花四溅,地上横七竖八的扑卧着许多人。她自是目力不弱,稍一扫视便看出此刻烟霞宫十分吃紧。刚才国师出乎意料的出手,着实伤了不少人,除了郗盛孟笑宗两位长老外,受伤或身死的弟子更是无算。其余小弟子不是在忙着救治同门,就是在旁打下手想寻机会出手 但这国师和蜀王绝然不同,与他同来的番僧虽然人数不多,却俱是顶尖高手,一般小弟子们根本没办法同他们过招,两相交手非死即伤,也就是如顾惜竹落笳陈柔等大弟子还有相斗的余地。如此一来,烟霞宫本来占了人数优势也没什么用。再加上国师惊天一掌伤了许多人,也令大家深为忌惮。连连遇挫加上心慌意乱,此时烟霞宫不免落了下风 顾惜竹帮陈柔挡下几招,两人合力自然轻松许多却也没法速战速决,只得耐着性子过招。她趁空看到师父与秦开云身边皆有几个小弟子相助,这才心下略安 鲁一平这边情势还好,他在离国师最近的地方与两个弟子对付一位大胡子番僧,他自忖这人应该功夫不如自己,但着实难缠,鲁一平几次想甩开他突袭国师都没能成功。这两个弟子功夫平平,刚才已有许多弟子在国师一击之下殒命,此时鲁一平着实舍不得让他们独自对付这大汉,只能带着他们撑着。眼看近在咫尺,国师却好整以暇的双手合抱在丹田闭目养神,鲁一平好不着急 刚才国师出掌时,鲁一平便离得很近。倒也是因着距离得近,国师稍一动,鲁一平便觉得天地间气息巨变,立时屏息凝神,调动所有内力防御,受伤才不甚严重。只可惜国师出手太快,他来不及提醒他人,眼见烟霞宫死伤一片,他心中痛如刀绞 孙振鹭在离他们不远处独自一人对敌,他本是占了上风,但刚才国师出手他受了内伤,此时交手明显有些力不从心。他亦看到郗盛与孟笑宗俱已倒下,心痛愤怒之余更生出一股豪气,表面上不露半点颓唐之色,便是要给其他同门做个榜样定定心。只是他经脉已伤,挥剑腾挪终究吃力,此时取胜已是难上加难,只能拼力自保 钱文敖和秦开云各自在庭院一角,和梅亦情一样,因着距离远没受什么伤。秦开云带着几个小师弟一边对付敌人,一边忧心顾惜竹又担心师父。钱文敖神情专注一力拼杀,韩证霜死后他受刺激极大,每每动手便如痴如狂,此时他独自一人和对方比拼亦无半点惧色,满脸皆是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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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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