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承荣之后说出的话更令落笳吃惊 他问话前似是颇踯躅,皱着眉想了一阵子才开口:“落姑娘,非是在下不信任周老掌门的人品,但他杀了钟离子之事在江湖传的沸沸扬扬,今日你在此,在下不得不有此问,也好为周前辈洗脱清白” 他言辞有些闪烁,边说边偷眼看落笳的脸色 落笳心中无限讶异,之前梅儿提到时,她并未十分在意。只因江湖间多讹传杀伐之事,八成是误传 师父为人光明磊落,绝不可能无故杀人,若真有此事,所杀也必是大奸大恶,为武林不齿之人 所以她之前总以为是误传,或者与雁荡门之间有了什么误会,才导致这一系列的事情 今时眼见雁荡门布局广大,所谋深远,不像是单纯误会,而马承荣这样的正义之士也忍不住当面有此问,恐怕事情比自己所想复杂多了 而传言竟然说师父杀了钟离子更是令她惊诧莫名 师父此次赴中原所访之友正是钟离子,而此事包括师父的行踪,在烟霞之中也是仅有几位师叔伯和自己才知道的事情 何以有此传言? 且不说师父与钟离子深交多年,莫逆于心,何来杀对方之理?更何况师父当日曾飞书回烟霞,言道与钟兄参演剑道,颇有领悟,二人在洞庭之畔煮酒舞剑,好不畅意。怎么雁荡门却说师父杀了钟离子? 而师父此刻偏偏杳无音信,落笳心中隐隐的不安一点点扩大 若是诬赖师父杀了其他人倒也罢了,找上门去对质便可洗清罪责。可是这钟离子若说是世间第一散漫人也不为过,无门无派,无亲无故,行踪全无所定,动静皆随心意,外人往往全无寻处 落笳此行也是凭师父信中寥寥数语,说到钟离子曾透露,打算往武夷山中寻找一种稀罕的草药泡酒,所以才一路从昆仑而下,寄望能顺路寻找师父线索,若是遇到钟离子,也可问问师父的情形 其实能否寻到钟离子,也还是个未知数 而师父杀了钟离子的传言已经如此盛行于江湖,何不令落笳心惊? 钟离子虽不群不党,在武林中是个异类,却颇有古侠客精神,往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又医术了得,武林中人多有受其恩惠 因此,雁荡门放出他被害的消息,必将一呼百应,为烟霞树敌无数 落笳虽一向镇静有谋,此刻也有些慌张了 但在马承荣面前,她却面色不动,不动声色的深深吸口气,尽量保持自己声音冷静而坚决:“师父与钟离子前辈并无私仇,还是知交挚友,绝无谋害的可能。落笳不知谣言由何而起,或是有心人恶意散出,欲不利于烟霞宫” 马承荣听闻此话,满意的点点头:“家父亦是此见,因此不愿与雁荡门勾结,今日得落姑娘当面澄清,马某十分欣慰” 落笳在慌乱中告诫自己万不可在此时暴露破绽,为外人所疑,神思一转,不露声色道:“我此番奉命下山,也是因师门中已听闻了一些风言风语,故令我一边查探谣言的源头,一边找机会赴雁荡门亲做解释,相信不日便可澄清此事,为烟霞宫,也为武林消弭一桩祸事” 马承荣自是对落笳的话深信不疑,不再追问,转而继续谈论明日的安排 落笳虽将将避过了此话题,也出了身冷汗 尤其现在夜深独处时,反复思量,越想越觉的其后必有大阴谋 未曾想此番下山,竟如深夜独行,全不知前路如何。只觉得一波接着一波,不知把自己往何处推去 忧思焦灼间,窗外已闻鸡鸣
第12章 誓扫匈奴不顾身 巳时刚过,马彪已在大厅中摩拳擦掌了 今日一早,马承荣就将众人召集,将昨日议定的安排告知。这些兄弟虽被困于此,但皆是至诚忠勇之士,一知反击有望,无不欢欣鼓舞,士气高涨 马承荣也趁机将落笳介绍给众人。只是因此事机密,并未说破她身份 落笳已扮作男装。换上粗布小衫,刻意做出木讷惊慌的表情,更将随身佩剑参宿的剑柄缠起,看起来不过一个习武少年的样子,于是便是马承荣口中“高家派来护送梅儿的小徒” 众人已知高家不愿在危难中相助,早已十分不满,此时见只有个少年子弟过来,更是不忿。莫说与落笳说话客套,竟是连询问姓名都没有 如此倒是正合了落笳心意,她略与众人一拱手,便按着一个“小徒”的身份,默不作声的站到马彪身后不惹人注目的角落 众人群情激动,七嘴八舌讨论如何行事,不一会她这个“外来的闲人”便被人忘了 大家商量了半天,马承荣谋划已定,三两下就对众人讲清了其中利害,只是隐去与雁荡门并烟霞宫一节,只说雁荡门势大,为报仇计,当尽释前嫌,与雁荡门修好 他理足声高,又有马彪从旁撺掇,不一会便说服了众人 这些人虽是马老爷子或马承荣的亲信,却俱不知昔日马府与烟霞宫的交情,因此无不应诺。马承荣没费什么口舌,就令众人信服今日中午突然冲府是上策 这些人忍了这许多日子,群情沸腾恨不得立时就杀出去 不一会便议定了如何杀出去,又如何冲进府中, 此时,马承志对听松别院中发生的事尚一无所知 连日来他府中宾客如云,这些人多是各自帮中数得着的角色,马承荣心有所图,或笼络或疏远,威逼利诱,一颗心都算计在此。更兼这些武夫们聚在一处,常常一句言语不和便要动手,少不得他从中调停劝和,忙的团团转 听松别院那边,他自恃有得意弟子吕梁中带人十二个时辰不断的巡查,且相约七日还未到,谅他马承荣此时兵寡马饥,生不出什么事端 所请宾客因着路程不一,这几日也已陆续到齐。今日正是府中正式宴请宾客的日子,一众仆厮家人穿流在房间中伺候传递。马承荣有意要对外显出煊赫威势,因此喧嚷热闹非比寻常,不知内情之人,还只当马老大治家有方,将一个镖局收拾的比以往更鼎盛 府中操办如此大事,却正成全了马承荣——因着担心人不够使唤,听松别院那边又一向安生,竟将吕梁中的人抽回来一半帮忙。剩下的人,包括吕梁中在内,也都特别赏了酒饭 如此,马彪带着几个功夫扎实的教头,几乎不费什么劲就将他们一网打尽,可笑吕梁中被击晕之前都毫无防备,依旧醉醺醺的比划着,跟周围人争论枪法好还是棍法好 马承荣率众闯入燕来厅时,厅中正一片谈笑风生。酒宴正酣时,马承志带着几位亲随弟子在一一给各桌敬酒,席间拼酒划拳,呵三斥六,好不热闹 听到外面一阵噪杂,他心中一阵恼怒,正要出口让弟子去把管家骂一顿,一个小仆连滚带爬的扑进厅中,伏在他脚下,马承志提脚就要踢,那小仆一把抱住他腿哭叫:“大爷,不好了,二爷带着一群人闯进来了,我们拦都拦不住” 马承志大惊,正待让弟子出去抵挡,马承荣与马彪率领着一帮人已经如一堵墙般堵在了门口 厅中一下子安静了,众人皆惊于这意想不到的一幕。马承志一时不知所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在座宾客中已开始窃窃私语 还是马承荣先开腔:“大哥,你这里好热闹啊,莫不是为了改日亲手杀兄弟要摆酒庆贺一番?”——他声音沉厚,但众人俱听出其中的悲愤之音 马承志此时已从最初的惊慌失措中摆脱出来,不甘示弱道:“二弟你这是什么话?若不是你背弃师门,气死了父亲,又屡次忤逆帮规,我又何必令你闭门思过?” 他不提这茬倒好,一提到老帮主,马承荣尚未答言,马彪已按耐不住:“狗贼,你自己逼死了老帮主,又在帮中拉帮结派,弄得乌烟瘴气,一众好弟兄都被你打压的活不下去,今日我便要手刃了你,替帮主,也替众弟兄们报仇” 他话音甫落,马承荣身后一群人立刻接声响应 “不错,杀父欺弟的东西!” “害的我们兄弟好苦!” “栽赃陷害,无耻至极!” 众人说着,情绪愈加激动,要不是马承荣约束着,几乎就要拔刀向着马承志砍去 大厅中,私语之声也渐大 这些宾客之中,大部分都如落笳先前遇到的谢老三与孟梁一般,听到的是马承志所刻意宣扬的故事,只当是马承荣是门中逆子,因此很是觉得自己出手相帮是江湖道义,为马家除害,今日眼见这一幕,都不免心中怀疑 须知他们虽然不是什么名门大派,亦以侠义自命。而今马承荣如此言之凿凿,不像是在说谎,更令众人生疑 果然,马承志还在满头大汗的思考怎么答话,一个在座不知哪个门派来的大汉已经等不及了,直着嗓子喊:“马帮主,这是怎么回事?你当初跟我们老爷子讲的可不是这么一出啊?可别让兄弟们稀里糊涂当了回坏人” 一语既出,四座纷纷响应 马承志眼看今日难以收拾,索性一把撕开衣衫,袒露左臂,指着一处伤疤道:“诸位英雄,大家请看,这伤痕正是当初我二弟夺位不成,一□□在此处所留。二弟,今日当着众人面,你可敢否认?” 果然他臂上有约莫三寸长一道疤痕,虽然已经愈合,但形状依然骇人,马承志托着左臂,向厅中展示一番,众人看那疤痕确实不假,一时又无从判断 马承荣点头:“不错,这正是我当日所刺” 此言一出,四周又一片议论声 马承志露出几分得色,又随即敛住:“二弟,我向来待你不薄,为的是父亲所训,兄弟敦和,为何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与我为难?我不忍杀你,只令你在别院中闭门自省,你却一意孤行”—他说的慷慨激昂,看起来还颇真,在座之人已有人频频点头,若是不了解内幕,恐怕就被骗了 还不待马承荣答话,马承志就向着上席方向一躬身:“今日武林名门雁荡门愿为我一众小门派首领,肃清江湖秩序,为钟离子前辈报仇,你又为何执意为那魔头周丰年辩护?烟霞宫一向喜欢假惺惺的做清高,其实不知行了多少苟且之事!” 马承志果然狡猾,刚才还在斥责马承荣,话锋一转,却扎扎实实的拍了雁荡门的马屁,更令众人为了结盟针对烟霞宫之事又燃起了斗志,席间在座竟大半已信了他的话 落笳从一进来便站在最不起眼的位置,她已打定主意今日能不出手就不出手,毕竟是马府家事,况且自己一出手万一被识破行迹,恐怕又有麻烦 马承志与马承荣适才一番争辩时,她只是袖手旁观,暗暗的查看在座之人,果然谢老三和孟梁也坐在靠中间的一桌上,看来平沙门地位还不错 没想到马承志话锋突转,竟辱及师父及师门,落笳心中一紧,几乎右手顺势把剑□□,恨不得一剑将马承志刺个对穿。自己按耐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住了,此时若是失态,不但自己为人所瞩目,更将马承荣拖入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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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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