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她的哭腔，季歆舒觉得心也像是被碾碎一样，她从来都舍不得让清渠这么难过，从来都…不会让她因为自己受伤。可现在，自己做了什么啊？ 清渠在哭，她为了自己在哭。季歆舒紧抿着下唇，握紧的指节因为过大的力道泛白，最终又逐渐松开。
“清渠，我现在只想当你的姐姐，我们就这样吧。”季歆舒挣开季清渠， 看着她往门口走，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季清渠心跳快得到达某种极限， 她觉得嘴里生出一股铁锈味，猩红的血液顺着鼻子流出，掉在衣服上，地板上。
季清渠想去追季歆舒，却发现自己双腿软得不像样子，头好疼，疼得…快裂开了。季清渠眼前发黑，忽然倒在地上。季歆舒手放在门把上，在开门之际听到声音，她回过头，看到的就是季清渠倒下的样子。
Chapter·140
季歆舒还记得自己上一次在急救室外等待的感觉，母亲过早离世，清渠还年幼，唯一能够支撑自己的父亲即将离开自己。手脚冰凉麻木，急救室上面的红色灯光晃得眼睛发疼，她却总是控制不住得看过去，仿佛多看几眼，父亲就能留下。
为什么要夺走自己身边的人，季歆舒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后来成熟了， 也就没再想过。可现在，她最重要的人躺在里面，这次的害怕远比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沉重。季歆舒呆滞得看着急救室紧闭的房门，害怕医生会走出来，和自己说些让她追悔莫及的话。
她眼睁睁得看着清渠倒在自己面前， 流血，昏迷不醒，不管自己怎么叫她，她都没有给出回应。那一刻，季歆舒置身冰窖，甚至不切实际得想， 只要清渠没事，只要她好好活着，自己愿意用一切来换。要她死也好，要她带着一辈子得不到清渠的痛也罢， 她都愿意承受。
“大小姐，喝点热水吧，你脸色不太好。”唐绮从季氏赶来，起初接到季歆舒的电话她还有些好奇这人怎么忽然联系自己，听到季清渠忽然昏迷入院的消息，也急忙放下手里的事过来。她很清楚季清渠对季歆舒来说多重要，这三年也看了季清渠为了寻找季歆舒如何操劳。
这两个人现在一起回来，唐绮以为她们的关系已经说开了，也希望这两个人以后能平安无事得守着彼此，却不曾想季清渠的身体会出问题。她们之间，少了任何一个，另一个都可能会活不下去，就算活着也是生不如死的行尸走肉。
季歆舒接过唐绮递来的热水，目光却始终没从急救室挪开，她在胡思乱想，思索清渠为什么会流鼻血，为什么会昏迷晕倒。清渠的身体一直很健康，怎么会…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吗？
“唐绮，我回来，是不是错了？”季歆舒喝下热水，温暖的水从喉咙入到胃部的感觉很清晰也很明显，她却觉得身体还是一如既往得冷。那种凉刺骨，不是热水能缓解的。
“大小姐，你怎么会这么想？”唐绮听到季歆舒的言论，心下有些惊慌， 她很怕季歆舒产生离开的念头，如果这时候她想走，根本没人拦得住。季清渠没醒来，谁都不制服不了季歆舒。
“我只是觉得，从我爱上清渠之后， 她始终都不快乐。我很恶劣，对她的占有欲和偏执让她接受不了。后来， 我为了得到她，也做了很多疯狂的事，这些你都清楚。我知道她讨厌我那样，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希望她只属于我一个人，嫉妒所有能够牵动她的事物，也包括人。”
“我现在想离开她，是因为我害怕自己再变成那副模样，到时候她厌了我，后悔找回我。唐绮，得到后再失去，远比从没有希望更可怕。”季歆舒很少会和唐绮说这些，哪怕两个人相识的时间足够久，可她们到底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没人能听到季歆舒的心里话，也包括唐绮。
现在，季歆舒说的是她心里压抑很久的想法，唐绮没想到季歆舒会因为爱季清渠改变她本来的心态。经历过几次生死，季歆舒的确没有以前那么偏执和疯狂了，可现在看来，她目前对季清渠展现的不在意和疏远，都是她在克制压抑自己。她心里的疯狂，并没有减少。
“大小姐，其实这些话不该我来说， 这三年来，二小姐每天都没有停下寻找你。她一面顾及季氏，一面派人去找你，每次只要听到什么地方有蛛丝马迹就会赶过去。她经常失眠的毛病也是这三年留下的，前几天从安塞镇回来，她一直都在头疼，瞒着你吃止疼药，这些她不让我告诉你，我还是想很和你说，二小姐她是真的在意你。”
唐绮压低了声音，尽管知道季清渠不会听见自己告密，她也不想说得太大声，只有她和季歆舒听得见。清渠在意自己，季歆舒怎么会不知道呢，可是从别人的口中听到季清渠的辛苦， 还有她身体不舒服也瞒着自己，季歆舒心疼之余又生气。她气的是自己， 如果自己再关心清渠一些，或者说， 自己不因为胆小故意疏远她，是不是就能早点发现清渠的身体情况。可现在，那个人躺在急救室，全因为自己。
“大小姐，你们两个谁都离不开谁，你们把话说清楚吧。”唐绮作为旁观者，也不忍心她们继续这样纠葛下去，话音刚落，急救室的红灯灭掉， 医生率先走出来。看着季歆舒急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还踉跄了一下，唐绮扶着她，走到李医生面前。
“李医生，清渠她…”“大小姐，唐秘书，二小姐没太大问题。她会忽然晕倒是因为脑袋里有一块淤血忽然涌出，压迫了神经才会这样。至于淤血的原因，很可能和她之前的那场车祸有关。那次是皮外伤，她没怎么在意，没想到在脑袋里留了淤血，想必这阵子的头疼也和淤血有关。目前淤血和血块已经清除，没什么大碍，只要保证睡眠，不要受刺激就好。”
李医生交代完，季歆舒迫不及待得进了季清渠的病房。这里是季氏入股的私人医院，季清渠安排的房间也是院内最顶级的，屋子里的设备一应俱全。季歆舒进门后，第一时间走到床边，看着昏迷中的季清渠。
她额头一侧贴着纱布，蓝黑色的长发散在白色的被单和枕头上，她睡得不安稳，连在睡梦中也皱着眉，好似在经历什么难受的事情。看着她平安无事，季歆舒之前的冷静自持反而崩塌了。她伸出手，摸上季清渠苍白的脸，眼眶在几个呼吸间泛红。
“清渠，我在呢，我没有走，别怕。”季歆舒拉着季清渠冰凉的手， 这一刻，她对季清渠的语气终于恢复了以往的柔。她小心翼翼得把季清渠的手握在手心里暖着，探出手为她整理发丝，每个动作都柔得轻风抚羽， 害怕稍微用力一些，清渠就会碎掉。
季歆舒从来不是犹豫的人，可在季清渠面前，她却好似将人生所有的犹豫都给了对方。是她错了，她不该因为自己的胆小就去伤害清渠，明明在爱上清渠的时候就决定了，自己要护着她，守着她。若是因为害怕失去就变得胆小，还想把清渠推开，那样的自己，怎么配得到清渠。想明白之后， 季歆舒再也不克制自己对季清渠柔情，她起身，在季清渠嘴角边浅吻。
清渠，这一次是你主动留下的，我不会再放你走了。
Chapter·141
季清渠脑袋里的淤血并不严重，血块很小，根本算不上什么大手术。到了晚上她清醒过来，几乎是睁眼的第一时间就看到坐在床边的季歆舒。她用双手握着自己的手，见自己醒了，立刻起身按了床头的呼叫铃，俯下身专注得看着自己。
季清渠恍惚觉得，季歆舒这样的眼神，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了。不只是分别的那三年，而是重逢之后也没再见过季歆舒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不掩饰的温柔与专注，和之前她故意躲避是完全不同的。季清渠一直很喜欢和季歆舒对视，她喜欢看这人幽深乌黑的眸子，那双眼睛看自己的时候总是带着柔光，让季清渠看一会儿就忍不住沉溺其中。自己遗失了季歆舒很久，现在季清渠才有种这个人终于回来的感觉。
“季小舒，你哭了。”季清渠发现季歆舒故意化妆掩饰，可微微发肿的眼睛和微红的眼尾还是暴露了她。 “没有哭，只是眼睛有些不舒服。” 季歆舒听季清渠睁眼却拆穿自己，脸上有些挂不住。在面对清渠是时，她总是故作强势，至少在季歆舒的记忆中，自己从未在清渠面前哭。
“不舒服还会把眼睛弄肿吗？季小舒明明哭过，是太心疼我了对不对？我见过你哭的样子，和现在一样，可怜巴巴的。”季清渠刚醒来就骚话不断，加上她醒来之后的嗓音低沉又沙哑，更多一分性感。听到她说自己可怜巴巴的，季歆舒有种被对方调戏的错觉，明明…以前清渠是很敬重自己的，倒也不是那种对长辈的敬重，而是很听话，瞪她一眼就会乖，可现在…醒来就“欺负”自己。
“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哭过。”季歆舒努力维持自己“姐姐”的威严，可是她问过之后就听到季清渠忽然笑起来，眼里的调笑更是明显。“那当然是我要你的时候，那个时候你哭的很好看。”季清渠说话时故意抬起头， 把气息吹拂在季歆舒耳朵上。热气加之她的话，让季歆舒一瞬间就脸红个彻底。
她恼羞得看着季清渠，对上她还有些苍白的脸，却什么狠话都说不出了。在两个人说话间，李医生已经赶了过来，他检查了季清渠的情况，确认没什么大事，终于让季歆舒彻底放下心来。季清渠提出想回家休养，毕竟手术做好了，没发炎也没其他问题，她在医院休息和在家里没什么区别。
听到她的建议，季歆舒第一个反对，就算知道季清渠身体没有大碍，她也不放心得想让季清渠在医院多留几天。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也好马上采取措施。季歆舒害怕，她不想再看到季清渠在自己面前倒下，到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碍于季歆舒不同意，季清渠也没法子，她没再提出院的事。检查之后， 李医生离开，病房里又只剩下姐妹两人。季清渠看着季歆舒垂在一侧的手，她轻轻握住，和她手指相扣。
“季小舒，你是不是不会走了？我现在的情况，医生也说了我不能太劳累，季氏的工作我可能暂时没办法处理，更何况我本来也没有你了解季氏，你帮帮我嘛。”季清渠很清楚怎样的撒娇能让季歆舒心软，更何况她现在的确无法工作，这样的要求也无可厚非。
只不过这其中还有季清渠的一点小心思，她知道季歆舒动过离开的念头， 这人要走，自己拦不住，但她可以用其他事情牵制住季歆舒，只要她回到季氏，处于工作和负责，季歆舒就不会轻易离开。而自己现在的情况，更是一个留下季歆舒的好法子。
季清渠心里已经想好了说辞，可是她没想到，自己话都没说完，季歆舒就点头认了，不仅愿意回到季氏，还会留下。季清渠呆愣得看着她，她隐约觉得对方的态度似乎因为这次意外改变了。对季清渠来说是好事，如果她早知道自己生病能唤回季歆舒对自己的感情，她愿意病上十次八次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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