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位前面是供桌,而家庙的左右两侧各摆着几张椅子,平日族里商量大事,每家的代表基本就是坐那儿谈的。 苏北顾按长辈所说的流程祭拜完先祖后,一群人又呼啦啦地回了苏家。 此时距离她出门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没错,仅仅是祭祀这一环节,就因为过于繁杂和琐屑的流程,花了她整整一个时辰。 祭拜完祖先不代表她就能回去睡觉了,毕竟左邻右舍这么早就来帮苏家的忙,为了报答,是一定要准备酒席招待他们的。 摸黑吃了一顿饭,一群人或是去小憩会儿,或是去催媒婆、迎亲队。一直忙到天亮,各家睡醒的妇人才纷纷赶来帮忙,孩童也在苏家院前嬉笑玩耍,热闹得乡里都知道了这桩喜事。 …… 若论成亲的两位当事人谁更辛苦,苏北顾后半夜好歹还有补觉的机会,覃如意那才真的是通宵没睡。 很多人认为男方娶妻才需要祭祖,实际上女方出嫁之时也要祭祖,祭拜完祖先后,就得开始梳妆打扮,听媒婆念完一长串的吉利话。 钟氏准备了一些早点让覃如意吃,她必须要吃饱,否则一直空腹到傍晚,只怕她支撑不住。 覃如意小口、小口地吃着蒸饼,钟氏则在边上叮嘱她婚礼上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等她嫁过去后,又要如何相夫教子、勤俭持家、孝顺婆婆、照顾小姑子。 钟氏见她没什么反应,还以为她犯困没听清楚,又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最后问:“你听清楚了吗?” 覃如意这才给予回应:“嗯,听清楚了,照顾小姑子。” 钟氏觉得她这个回答怪怪的,可一般别人也都是重复最后一句话表示听完了整段话,所以钟氏也说不出哪儿不对劲。 钟氏没有别的事项要叮嘱,就出去忙自己的了。 旭日初升时,金光铺满了覃如意房间的窗棂。她已经梳妆打扮好了许久,因婚俗原因不能出门,只好坐在床上等新郎来迎亲。 她望着金光灿灿的窗棂,抬手去接那透过窗纱照进来的晨光……她抓不住光,只能顺着光影投射开始弄手影。 玩着玩着,她忽然打量起自己的手来。 方才媒婆替她梳妆打扮,让她的手抹了些很香的膏药,说这些都是大家闺秀平日抹来护手的手药,她若是常抹,或许手也不会这么粗糙。 “粗糙啊……”覃如意喃喃自语,忽而想到苏北顾说她的手“有力量”,她的嘴角便微微翘了起来。 或许该苦中作乐地想,这苏家,也不全是令人讨厌之辈……就是不清楚这小姑子好不好相处。 外面又逐渐热闹了起来。料想是覃家的亲戚到了,一大帮子人不想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跑到作坊那边去沾晦气,因而都只能挤在宅子这边。 钟氏、覃如意的两个姑姑在后厨忙着,男人们则把覃见生搀扶出来,跟覃倌坐在一起聊天。 到了晌午,酒菜准备好了,所有人有序地上桌吃喝,——只有吃饱了,待会儿拦门时才有力气。 覃倌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后,便摸去作坊刨棺材板。 最后是覃大姑有事找他,找了半圈才在这儿找到他:“如意的大喜之日你不在前边应酬,怎么跑来摸棺材板了?多晦气啊!” 覃倌皱了皱眉,却没有反驳。他问:“迎亲的队伍来了吗?” “还没。” “哦。” “你是不是舍不得如意?” 覃倌沉默了片刻,道:“舍不舍得,她都到了嫁人的年纪……要不是苏家前些年要守孝,这婚事也能办得早些,不至于拖到现在。” “现在也不晚啊!”覃大姑道。 覃倌欲言又止。要是能在苏南城翅膀硬了之前成亲,就不会发生他逃婚让妹妹代替他迎亲这么荒唐的事情了! 为了避免等会儿覃大姑发现来迎亲的不是苏南城本人,而闹出事来,覃倌只能把苏北顾“替娶”的事情告诉她。 覃大姑瞪大了眼睛,仿佛也很难相信苏南城竟然会这么做! 她气得挽起袖子就要去找苏家算账,被覃倌好说歹说才给安抚了下来。 “所以待会儿来迎亲的是苏南城那个出家的妹妹?”她气呼呼地问。 覃倌点了点头:“她长得跟苏南城有几分相似……” “我管她长得有几分相似!不是说她天生残障,身体虚弱,这才打小就扔在道观养的吗?这样的人受得住这一天的折腾吗?别到时候病倒了,还怪到我们的头上来,那还不如现在就找只强壮肥硕点的鸡来拜堂呢!” 覃倌说:“村里养好的鸡多数上了咱们的饭桌被吃完了,哪里还能再找一只呢!” 覃大姑:“……” 她只是说气话,他怎么还认真了呢?! 好在见过苏南城的覃家亲戚并不多,只有覃如意的两个姑姑一家,所以覃倌说服了覃大姑后,后者又去找覃小姑。二人给覃小姑透了个底,虽说也引起了她的不满,可迎亲的队伍都出发了,再来调整也于事无补。 听媒婆说迎亲的队伍已经出发,覃如意这才重新端坐,在媒婆的提醒下用团扇挡住了脸。 作者有话要说: 如意:她要来娶我了(*^▽^*)
第7章 大婚中 苏家迎亲的阵仗十分大,前有雇来的专业迎亲团队吹着唢呐敲着锣鼓,后有苏家亲戚邻居抬着花瓶、交椅、衣匣等,还有活泼好动的孩童缀在后面,捡苏家洒落的钱与果子。 苏北顾骑着驴走在中间。 她本以为苏南城逃婚之后,这场婚礼会办得低调许多,没曾想卢氏说这迎亲的团队都是之前雇好的,改了也不会退钱,就照常进行了。 她认为卢氏当初在筹备苏南城的婚礼时,就不该如此铺张浪费。难怪这些年欠的债没还上,要是在该节俭的地方省点钱,还怕负债累累吗? 心不在焉地跟着迎亲队伍来到覃家。覃家门口聚集了不少凑热闹的乡民,他们好奇地看着苏北顾,觉得她长得太柔弱,一点儿都不像男子。 认识苏南城的人在电光石火间便发现了来者不是他,虽然有些好奇,但这是别人家的事,他们不敢多管闲事。 覃家的亲戚也站在了门口迎接迎亲队,他们先是把苏北顾迎进去,随后拿出酒水来招待迎亲的队伍。另外有乐官开始吹奏乐曲,敦促新娘覃如意抓紧时间准备。 苏北顾被覃家人围着,像是羊羔进了狼群,一群人虎视眈眈地盯着她。虽说每个人的脸上多少都带着笑容,但仔细看便能发现他们的笑容并不是发自真心的,覃大姑的眼神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苏北顾对此视若无睹。 他们不满苏南城逃婚,她又何尝愿意来蹚浑水? 最后是覃见生出面,覃家人这才散去。 苏北顾望着面前满是皱纹的老汉,他僵坐在主位上,左臂僵硬地曲放在小腹位置,右手则抓着一块口水布,每当他的嘴角有口水流出,这块口水布便发挥了它的作用。他的左腿无法正常弯曲,右腿腿边则放着一根拐杖,从它的光泽及包浆程度来看,这根拐杖显然已经用了很多年。 这是覃如意的祖父,覃见生。 覃见生张嘴说了几句话,苏北顾没听太清楚,覃倌便充当起了翻译的角色,说道:“爹说上次见你时,你还未及笄,没想到一眨眼就这么大了,身体也好了。” 苏北顾“哦”了声,往脸上摸了摸,抹下一点粉,道:“都是胭脂水粉用得好,让我看起来面色红润了许多。” 覃见生:“……” 你会不会聊天?! 本来想顺便问她是如何养生的,没想到这才刚开口,话头就被生生地掐断了。 见到老人的眼角抽了抽,覃倌意识到这是老爹在克制自己的爆脾气,他不动声色地暗示外头的人进来报吉时解围。 吉时一到,乐官又开始吹奏乐曲,茶司仪和酒司仪一人端着茶,一人端着酒,敦促苏北顾去覃如意的闺房将人接出来给覃家长辈敬茶敬酒。 苏北顾进了屋,目光从里面的摆设上掠过,最后落到了在床上端坐的绿色身影上。 喜娘看着苏北顾,下意识地调侃:“新郎目不转睛地看着新娘子,怕是迫不及待想把人娶回家去了吧?” 苏北顾:“……” 不,我没有,别瞎说。 对上苏北顾异样的目光,喜娘意识到这是个替兄长娶亲的女子,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只能敦促她快些去将覃如意牵出门。 苏北顾回过神,径直走向覃如意,许是她走得有些急,一不小心踩到了衣摆,身子顿时失衡往前一扑。 “啊!”喜娘发出一声惊呼,那边的覃如意察觉到了不对劲,下意识伸出了手。 下一刻,苏北顾扑过来的身子便将覃如意压在了床上。 苏北顾的膝盖撞到了床沿,疼得她龇牙咧嘴、眼冒金星。覃如意更惨,心跳快得很,脑袋也仿佛充了血,脑袋晕乎乎的,好不容易盘好的发髻因簪子落在了床上而乱了许多。 “哎哟!”喜娘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把苏北顾扶起来,嘴里说着吉利的话,“新郎一跪,新人共享荣华富贵!” 待苏北顾起来,喜娘又下意识调侃起来:“新郎不必这么着急,要先迎了亲才能洞房呢!” 苏北顾:“……” 她尴尬得鞋底都能被自己的脚趾抠烂了。 覃如意已经重新坐了起来,她跟个没事人似的重新用团扇挡住了脸,苏北顾只能看见她微微发红的耳尖。 “你怎么样了?”苏北顾问? “我没事,你太瘦了,撞人不疼。”覃如意道。 苏北顾一时无言以对。 喜娘让苏北顾站旁边等会儿,自己急急忙忙帮覃如意重新把发髻固定好。 外头的乐官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她们出门,只能更加卖力地吹,吹得屋内的人不免有些心烦意乱。喜娘道:“好了,抓紧时间出门了。” 苏北顾闻言,直接抓起覃如意没有握扇的那只手就准备往外走。 喜娘和覃如意都被她这个举动弄得一怔,最后是喜娘先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拦下她,把一个同心结塞到她的手里:“谁家牵新娘子是这么牵的啊?又不是强盗娶亲!得用同心结,一人抓着一段……” 苏北顾本就尴尬,这下直接闹了个大脸红:“哦,我没经验,还请多多担待。” 这话也不知道哪儿戳中了覃如意的笑点,她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苏北顾忽然觉得,这场婚礼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严肃沉重。 苏北顾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同情覃如意,却从未想过后者是如何看待这场婚礼的,或许她对这场婚礼期待了很久,又或许她此时此刻是怀着真心出嫁的…… 苏北顾自省,她之前的想法只是自己一厢情愿,与没有询问过覃如意的意见便为其定下婚约的覃家长辈又有什么区别呢? 想到这里,她悄声问覃如意:“嫂子今日高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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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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