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纹婧。 何必呢? 硝烟已逝,上海得了自由,你也该自由了。 …… 作为对我的补偿,我让杨启元把昔日的仙乐门买下来给我,而经营权,我交给了出/狱的喻音瑕。 一晃,就是三年。 三年里,我再未给过傅纹婧爬床的机会。 三年里,她一次也没说要走。 三年里,小雨和小宁越来越离不开她。 三年里,我没再跟杨启元同过房。 直到,安镜回来。 看到她和喻音瑕相互折磨,再回头看看一直无怨无悔陪着我的那个姑娘,我有些动摇。 她为我,浪费了她最好的青春年华,错过了良婿,招来了流言,辜负了父母。 这个世上,我唯一对不起的就是她。 可就在我举棋不定的时候,傅纹婧她,说走就走了。 也好,也好,你终于待腻了,终于要飞去更高更广阔的天空寻找你的自由了。 我不会拦你,我怎能拦你?你本来就该活得精彩自在。你那么优秀,那么出众,你是救死扶伤的医生,你救了那么多人的性命,也是时候拯救自己了。 道别,我能对她说出的话,唯有一句:祝你前程似锦。 还有一句没说:外面风雨大,归来藏我心。 那天的我,绝情得,没落一滴泪。
第120章 等我 傅纹婧走后,我变得阴晴不定,情绪焦躁。 总觉得心里缺了很重要的一块,总觉得身边少了什么人。缺的少的,都是一个她。 我知道她去北平,是安镜的主意。我不怪她们任何一个,不怪她们“沆瀣一气”,她们做得都对,都对。 可当我听到安镜骂我说,“你对人家傅医生的做派才叫玩儿玩儿”,说我是“可怜又可恨的疯女人”时,我真的,崩溃了。 傅纹婧,我对你,不是玩儿玩儿。 若我对你只是玩儿玩儿,我不会拒你于千里之外,不会三番五次伤你,不会放你走,不会让你逃出掌心。 打完安镜,我很自责。她说的都没错,错的那个,从来只有我。 …… 小宁生病,一家人都围着他转,小雨觉得自己受到了冷落,哭着吵着要去找干妈,找傅阿姨。 她还不知道,她喜欢的傅阿姨,已经离开上海了。 我的心情因此糟糕透顶,我骂她不懂事,不让人省心。眼见着小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姥姥抱走了她。 我以为,母亲只是抱了她去别的地方哄着。结果,她依了小雨的央求,让司机送她去找她的干妈,却在到达前被伺机而动的陈东劫持。 等我守着小宁退了高烧,再去想跟小雨道歉时,才发现此事。 我往徐宅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当了徐伟强夫人的梨夏。她说,镜爷和强爷都出去了。 我问小雨在不在那边,她说:小雨没来过。 姥姥有错吗? 她只是顺从孙女的意愿,送她去疼她爱她的干妈家。错的那个,依旧是我。是我对小雨说了重话,才让坏人有机可乘。 全家人都出去找小雨,也找镜爷行踪。我们甚至找去了巡捕房报失踪案求助。 几个小时后,柏杨送回了昏迷不醒的小雨。 他的黑衣,有血腥味。 我问他:“出什么事了?安镜呢?”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眼眶发红:“镜姐救了她疼爱的女儿,杀了她痛恨的仇人。她说,傅医生一直在等的,只不过是你的一句,爱。” 我把小雨安置好,连夜赶去徐宅。只有蓉嫂在家看着,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 等我再次见到他们其中的一个,徐伟强,已是五天后。 原来那夜,安镜答应了陈东的所有要求,甚至拿自己去换了小雨。陈东原本也没想过还能活着走出上海。 老鼠过街的日子,他活腻了。像他这种穷凶极恶之人,死,也不会让别人痛快。
枪战之下,陈东倒地身亡,安镜也倒下了。 这个人,炸死了安爸安妈,这个人,杀害了无数戮帮兄弟。 三年前,安镜就承诺过徐伟强,要帮他取了陈东的命。三年后,她欠徐伟强的,全都还完了。 …… 安镜中枪后,几次挣扎在鬼门关,徐伟强遵从安镜的意愿,封锁了她重伤的消息。 徐伟强告诉我:“阿镜曾和我说过,倘若某天她命在旦夕,别让你们看到她临死和死后的样子。对不起,唐小姐。这是我最后对她履行的承诺。” 她的每一个要求,徐伟强总是会替她办到。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一个字也说不出。这一定是场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怎么还没到夜里,我就开始胡思乱想了。 “你和红缨不同,我可以告诉你实情,但红缨那边,也请你保密。我怕,她会活不下去。” 活不下去? 能让喻音瑕活不下去的原因是什么? 我瘫坐在沙发上,全身上下止不住地颤抖。 “她给你留了两个字,北平。” 我的天塌了。傅纹婧,你为什么不在,你为什么不帮我顶起这片天? 我也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那么渴求一个女人,成为我的天。 安镜的最后一面,我没有见到。 好几天,我都做着同样一个可怕的梦,梦里是浑身浴血躺在地上的安镜,以及远处,傅纹婧一步一步消失的决绝的背影。 我深爱过的两个女人,一个被我推开,远走他乡,一个被我连累,与心上人生离死别。 我成了害死安镜的罪人,我无颜面对她心爱的姑娘。 比隐瞒更可恶的是,我还要忍痛编造诋毁她的话来让喻音瑕对她死心。 喻音瑕为她死过不止一次,一旦她知道她的大英雄不在人世,她会毫不犹豫,随她去。 她啊,就是那么敢爱敢恨敢死的烈女子,是我比不上的人,所以她只用了极短时间便轻而易举就走进了安镜的心,成为了她的心上人。 只有她,配得上她。也只有她,配和她死在一起。 …… 半年后,徐伟强带着安镜的骨灰找到我,我们一起把她葬在了安熙旁边,他们姐弟又在安宅重逢了。 徐伟强雇了人守着安宅,除了我和他,其他人一律不允许进入。 我跪在安镜的墓前,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向人下跪。她是我的朋友,是我的亲人,也是恩人。 做错最多的人是我,最该死的那个应是我。 这一切惨剧,都是我一手造成。 我若留下傅纹婧,若坦白自己的心,后面的事就都不会发生了。 北平。 北平的她杳无音讯。我也没脸,寻她而去。 …… 这一年,上海下雪了。雪后清晨,那个叫红姨的女人跌跌撞撞找来了我家。 她哭倒在大门口,不肯进来。 我撑着雨伞去见她。 她冰冷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韵青姐亲启 我有很不好的预感,连忙丢了伞打开,一页纸,篇幅不长。 —— 韵青姐,我知道我等不到阿镜了。 这世上没有她,连阳光都是刺骨的寒冷。昨夜下雪了,我站在雪里,笑着哭,哭着笑。 遗憾的是,我都没有陪她过一次生日,都没有亲口对她说过一次“生日快乐”。 我早就该以死谢罪的。 韵青姐,安熙已认了我做他的嫂子,所以请你务必把我葬在阿镜身旁。 那张照片,那张我粘好的字据,也一起随葬。拜托你了。 ——音音绝笔 看完她的信,我和红姨一样,倒在雪地里。音音,我会如你所愿。 那张字据我记得,上面写得有:安家媳妇。 …… 我把音音葬进了安镜的墓中,换了一个新的墓碑,上头多加了一句:妻,音音,合葬之墓。 处理完音音的遗愿后,我的身体每况愈下。 大概是罪孽深重,自我惩罚吧。我拒绝去医院,拒绝吃药,拒绝见外人。 想着就这么病死,是我唯一能心安理得的解脱方式了。反正,不会再有人心疼,也不会再有人爱。 老天无眼,让我熬过了一年又一年。直至小宁十岁生日这年,多年未再有联络的徐伟强给我寄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穿着病服,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着在草地晒太阳的傅纹婧。 照片背面写了一个地址:北平中路市医院 那天,是自音音跟安镜合葬后,我再一次尝到眼泪的味道,和阔别已久的痛彻心扉的滋味。 我语重心长地征询了小雨和小宁的意见,问他们想不想爸爸?更愿意跟姥爷姥姥一起生活,还是去天津和爸爸一起住? 小雨已经是十六岁的大姑娘了。她问我是不是要外出? 我点头:“妈咪去见你傅阿姨。” 小雨眼睛发亮:“我也好想傅阿姨,妈咪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她的记忆里,该是对傅阿姨有深深依赖的。 最终,他们两个都异口同声地选择了和姥爷姥姥一起,等我回来。可是他们,再也没有等到。 随后,我给陈芳媛打了电话:“正妻位置让给你,烦请你协助尽快办完我们的离婚手续。” …… 抵达病房时,我心爱的姑娘还睡着。 护士问我是傅医生的什么人?我说,我是她在上海的家人,我知道她的背脊上有一块胎记。 护士这才放心地让我守在她病床前,和我简述了她的病情:胃癌晚期。 化疗,都没有必要了。 我坐在床边陪护椅上,握着她没有针孔的那只手,放在唇边亲了一次又一次。 傅纹婧。 我放手还你自由,不是让你折磨自己,也不是让你独自在外受苦硬撑。你都病成这样了为什么还不回来? 傅纹婧。 欠你的时间和感情,我来还你了。 她醒了。 手指动了动,我便抓着她的手贴在我脸上。 “唐韵青,是你吗?” “是我。我来说爱你,会不会太晚?” 病房里,两个女人哭得泣不成声。我竟不知自己,还有这么多的眼泪可以流。 “唐韵青,你好丑。你是我喜欢的那个唐家小姐么?” “我人生中最糟糕的时候比现在更难看,你那时也未曾嫌我丑。” “此一时彼一时,我现在不喜欢你了。想起那时候,就觉得自己蠢得可怜。唐韵青,你回去吧。” 我已向护士打听过,她在北平,没有家人。 傅纹婧,你休想赶走我。你也没有力气,赶我走。就当我欺负你这个病人。 …… 她本就是这家医院的医生,自己有足够的积蓄,徐伟强也来医院打过招呼,所以她在这里住着最好的病房,也有专门的看护。 可我来了。 傅纹婧很顺从我的安排,只是很少再跟我说话。 我们回了她在北平的家,一间不大的单身公寓,只一室一厅。 我悉心照顾着她的饮食起居,陪她呼吸新鲜空气,陪她吃同样的食物,帮她擦洗消瘦得只剩骨头的身体,再抱着她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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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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