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早不晚,刚好过去两刻钟,裴宣臊着脸走进门:“缇缇,我写好了。” 白棠识趣地退出去,走前捂着嘴一直笑。 裴宣大抵知道她在笑什么,无非是笑话她脸红红,额头顶着一层汗,火急火燎地赶过来,生怕误了时辰,没有往日的庄重自持。 她本来感到有些窘迫,然而想到在天上做了万年文曲星,她已经庄重自持够了,如今投生凡间做人,就不妨做个鲜活快活的人。 她眨眼恢复坦然,文稿交到崔缇手中。 崔缇急于知道仙君和兔精的后续,扯了裴宣袖子要她念给她听。 “……” 这不仅要限时写,还要现场念,裴宣硬着头皮讨人欢心,捧着稿子的手轻轻发抖。 是她托大了。 换成以往的仙身一念动,则万事功成,她竟然忘了,她已然不是天庭颇有资历名望的仙君,而是下界一凡人。 凡人肉。身,书生体格,两刻钟写完近三千字,其中辛苦不提也罢。 “累罢。” 崔缇捉了她的手,手法娴熟地为她轻揉慢按,用来缓解手指和手腕的酸疼。 她这般体贴入微,裴宣痛并快乐,一时也不觉得如何羞赧,字正腔圆地为她念故事听。 书里转世的仙君与兔精洞房花烛,做了这世上顶顶亲密的爱人…… 她嗓音温柔好听,渐渐地,崔缇听得入了迷,按揉的动作也随之慢下来,她一颗心说不出来地十分感动,眼圈红红:“仙君爱这只兔精吗?” “当然。” 裴宣抬头,见她在默默掉泪,稀奇道:“怎么哭了?” 她捏着帕子为她擦眼泪。 崔缇吸了吸鼻子:“不知道,听这故事,竟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苦尽甘来。 形容地很贴切了。 裴宣抱她入怀:“不哭了,不哭了。” 。 “啧啧啧啧啧……” 天界,沉水洞,正在受刑的合欢散仙睥睨着眼看向一脸悲苦的青瑶仙子:“你说你,做得这是什么孽啊!” 她痛心疾首。 八辈子的羁绊轮回,仙君与兔精缠在脚踝的红线都一捆捆的了,情缘线吓人地扎实。 “她二人命中注定相爱,你又何苦?” 青瑶仙子面白如纸,身子摇摇欲坠。 沉水洞的狂风阴水不好受,她不过是一株仙力低微的草,很快晕了过去。 宁合欢还等着和她展开一场辩论,结果这草太不禁磋磨,可见以前在仙宫也是受文曲星呵护过的。
她撇撇嘴:“若没她捣乱,说不准第七世这红尘劫就结束了。” 正因为上界看到文曲星成功渡劫的可能,所以才会有第七世的重来。 又因为宁合欢是个嘴硬心软的大好人,崔缇求一求,哭一哭,她就巴巴地跑人梦里开启灵眼,不仅如此,为了这只兔精早日借着文曲星得道,信口开河编纂一些似是而非的‘破咒之法’。 当时的裴宣再是凡人肉身也有着仙君强大的神魂,那一次次的欢好,灵。肉交。合下的妙用堪比双。修。 一人得道,鸡犬都能升天,遑论提携一只本就与仙有缘的兔子。 她感叹兔精运道好,末了趾高气昂地瞧着默不作声的琴真上仙:“秦菁,我这事,办得漂不漂亮?” 秦菁不吝啬地回她一记白眼,懒得说话。 宁合欢也不恼,看其言行,颇有几分苦中作乐的意思。 “咱们还得在这破洞待好多年,你我就罢了,不知这青瑶仙子受不受得住……” “心疼了?” 秦菁终于肯开金口。 宁合欢眉眼一弯:“哪能呢?我素来不爱那些花花草草,也就文曲星有那闲情雅致。而且这草不是让人省心的草,我是担心啊,围观这下界百年厮守,这草会不会成为一株疯草?” “你想多了。”秦菁施舍地看看晕过去的女子:“天道有情,沉水洞百年刑罚是苦,目睹所爱与旁人眉来眼去亦苦,若她心志坚定,一朝顿悟,未尝不是一线生机。” “心志坚定?” 她笑了笑:“我看难。” 秦菁没再和她对着干。 天道给了一线生机,只不过能不能抓住…… 她也不认为这株草能撑得住。 只不过,福祸相倚,说又说得准呢? 。 一场秋雨一场寒。 冷雨沿着屋檐而下,浑如偌大的珠帘,崔缇又在‘巡视’她的兔房。 之前养的兔子其中有公有母,长大了,不带喘气地生了几窝兔子,许是因着枕边人爱吃麻辣兔头曾经霍霍过不少小动物,崔缇很偏爱这些幸运兔。 既然活了下来,怎能不得到善待? 兔房整洁,号钟和绕梁一左一右搀扶着少夫人,崔缇目不能视,只能靠听,靠闻,听到兔子咀嚼的声音,鼻尖萦绕着尚算干净的气味,她出声夸赞负责打理兔房的女管事。 女管事是个瘸腿的,跑了好多家,唯有裴家的少夫人肯给她信任和差事。 她每日管着这间兔房,管着为兔子收拾粪便和喂食,定期还要为兔子洗澡,在她的精心饲养下,每只兔子都长得肥胖水灵。 管事有心在崔缇面前显摆一番,主动提议:“少夫人,您摸摸这兔?皮毛可好了,这只,它又胖了不少。” 她说得崔缇心痒痒。 阴天秋雨,裴宣在宫人护送下回家,到家见不着崔缇的影,一问之下人又去了兔房。 她心里暗暗嘀咕,惊奇娘子对兔的热爱。 走到兔房门前毫无意外地见着那道纤弱的身影,她心眼里一喜,定睛看去,却见她的亲亲娘子、她追了千百年的好姑娘,正兴致勃勃地摸旁的兔子。 “……” 文曲星酸得冒泡,心坎坎不舒服,嗓子眼也不舒服,重重咳嗽一声。
第57章 雾里花 崔缇和她怀里的肥兔同时一愣,主宠又近乎同时看向站在门外的人,裴宣被这样的默契同步弄得喉咙发堵,好一会没说话。 “行光?” 崔缇确凿地看见了她,关心道:“是身体不舒服么?” 她转而吩咐身边的号钟去后厨端碗雪梨汤来。 听到这话的裴宣面色缓和,心里不住发暖,她走上前,瞥了瞥那嚣张的肥兔,登时认出这是几月前想咬她手指的笨兔:“还好,只是今日天冷。” 说着她紧了紧身上衣衫,崔缇当即将怀里的兔子交给管事:“我还是陪你回房好了,洗个澡,好好暖一暖。” 裴宣闻之心喜。 少夫人说来就来,说走就勾着郎君小拇指痛痛快快离开,瘸腿了的管事不禁纳闷,是她的错觉吗?总感觉郎君不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 净室用来沐浴的香汤备好,崔缇为心上人宽衣解带,她已经习惯了这般,只是还有些害羞,耳尖微红。 裴宣记忆恢复后很享受当真正正正的凡人,享受这俗世才有的烟火,衣带解开,赶在内衫坠地前崔缇别开眼,她直勾勾瞅着这脸皮薄的小兔子:“缇缇不陪我一起吗?” “啊?” 崔缇耳朵着了火,仿佛听到什么了不得的话。 “不一起吗?” 她勾勾她的手指,轻轻摇晃两下,摇得崔缇一颗心都像是泡进蜜罐子里。 一向正经的人撒起娇来威力巨大,何况这撒娇的人是裴宣,是崔缇爱了两世的人,她说起话来磕磕绊绊:“好、好呀。” 秋雨寒凉,路过的飞鸟使了劲朝有屋檐的地方飞,庭院里的猫儿懒洋洋窝在窗台,偶尔斜吹而来的雨丝沾湿它蓬松的毛发,猫儿打个呵欠,不情愿地挪地。 外面满了秋凉的肃杀,净室内温暖如春,情意如如春。 上好的香片一点点燃烧在紫金炉,青烟袅袅,白雾蒸腾,待细看,两个玉般的人相对而坐,俱是如瀑的发,雪白的肌肤,活脱脱的美人。 裴宣十八岁的年纪,自从与崔缇之间坦诚相待以后,回房定要舍了那累人的束缚,天性释放,身子发育地也快。 到了崔缇不敢拿眼乱 看的地步。 “缇缇……” “嗯?” 崔缇耳朵红得欲滴血。 便是再亲密的事都做过,现下教人面红心跳的氛围还是逼得她胸前不住起伏,来自骨子里的矜持也被浸泡这四四方方的温泉池,她眼睫颤了颤,大着胆子去看裴宣。 一不小心见着耀眼的白,匆忙移开眼,真真是像极了山间灵活的皎兔。 裴宣不由得想起最初见她的那一面,隔着千重万重的距离,在一面镜子前相见,初初化形的兔精少女,抱臂在怀,那点子怯意褪去,整个人都灵动起来。 她窥镜八百年,八百年的炽热视线,这少女并非一无所觉,只是她的每次试探都落空,因为无人回应。 裴宣望着崔缇少见的发呆,崔缇也趁此机会光明正大地欣赏枕边人的好身材,越看越蠢蠢欲动,不好意思地蜷缩脚趾,涨红脸,身子直往水里躲。 “欸?” 陷入过往的文曲星回过神来,笑道:“躲什么?” 她干脆也潜下去和崔缇做‘你躲我追’的游戏,不多时,净室传来一阵笑声。 笑过之后又闹起来,不知裴宣是怎么逗弄人的,把人逗恼了,天庭上正经表率的文曲星,一朝踏入情场,免不了有被兔子按着欺负的时候。 崔缇恼狠了逮着她咬一口。 被咬的人顿觉快意,爽得天灵盖发麻。 没羞没臊的念头难以抑制地窜上来,裴宣小腿蹭过那人细长的小腿,崔缇眼睛亮亮的:“你没安好心眼儿。” 某人一身正气:“你说的对。” “……” 崔缇小脸唰地变了脸色,接着把人摁倒,占尽一切上风。 。 这场雨闹了许久。 云销雨霁,浑身慵懒的文曲星眉梢漾着点点春。情,趁崔缇害臊跑到后厨的空当,支使人从兔房挑选一只‘绝世好兔’送来。 主家要兔子,管事来这时间不是很长,但也深知裴郎君喜食兔头一事,担心送去的兔儿遭了毒手,遂亲自送来一只两月大的幼兔。 小小的一只,看着就惹人怜,郎君总不至于连幼崽都不放过罢! 裴宣很满意这只没长大的兔崽崽,随手赏了那管事,管事放心离开。 裴郎君一边撸兔,一边回味入骨的缠绵滋味。 她觉得自己心眼真的不大好,很欺负兔。 若按照人间的说法,大抵是老仙君吃嫩兔? 她捏捏这明面十八岁年轻白嫩的脸蛋儿,脸上洋溢浅笑。 崔缇把人狠狠欺负了一顿又一顿,累得腿发软,手发酸,待她好不容易收拾好那得意的心情,进门,看见裴宣抱孩子似地抱着一只两月大的兔崽,心情有些微妙。 “这兔儿的皮毛真好。” 裴宣冷不防开口。 说的是夸兔子的话。 崔缇拄着竹杖小心走过去,看那兔儿在她怀里睡得四脚朝天,不轻不重地“哦”了一声。 “这兔儿的尾巴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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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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