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使臣不停地指指点点,指着傀儡戏台:“太小了。” 百里沭没应声,他们又指着摆弄傀儡的人:“动作僵硬。” 百里沭忍不住了,回头看他们一眼,“再说一遍!” 浓浓的威压让一群南疆人紧紧闭上嘴巴,他们讪笑,却不敢再说话了。 百里沭冷着一张脸和他们走完御街,脑海里不断浮现周幼安眯眼浅笑的神情,李璞瑜可见是耐心很足的。不然不会带她出来游玩,今日的傀儡戏是她特意安排给使臣看的。 南疆使臣许是吃软怕硬,被百里沭骂过以后就安分许多,一路上再也不说话了,当从上东门进入宫廷后,他们露出痴迷的神色。 当年,他们差点就打到这里来,差一点点就是中原的士。 他们用南疆语说着话,百里沭就装作没有听见,进入宣室殿后,她将人丢给裴瑶,自己去找皇后。 皇后就在偏殿,召见使臣是皇帝的事情,她不可越俎代庖,又想听,就只好在偏殿‘偷听’。 “皇后,臣来求您赐婚。” 李乐兮怔忪,“你喜欢谁?” 百里沭径直开口:“周幼安。”她闭了闭眼睛,脑袋嗡嗡作响。 李乐兮岿然不动,冷冷看着她:“周幼安十六岁,去年跟着你的时候,不知情爱,糊里糊涂地喜欢你,是你不愿意。如今,她和逍遥侯有些眉目了,你又来掺和什么。” “皇后只管赐婚就是,她心里还是有臣的。” “百里沭,你讲道理,她不喜欢你了。”李乐兮低低一笑,“是你嫌她爱哭,嫌她怕疼,是你将她送回去的。如今,你见不得她过得好又来求赐婚,你脑子里究竟装了什么?” 百里沭面无表情,“臣发现自己喜欢她了。” 李乐兮却道:“晚了。”周幼安在侯府住了多日,没有立即回周府就说明她对李璞瑜有些心思的。 “给了你机会,你不珍惜,吃过早饭你做油条,不嫌晚?” 百里沭气得脸色发白,她的目光有些飘忽,明明落在皇后身后,却又像是无神。 殿内凝滞,宫娥大气都不敢喘。 李乐兮不怒,就这么平静地看着她,“本宫若是答应你,就是拆散她们,百里沭,你得长生,注定会痛苦的。” “李乐兮,你得到裴瑶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她死,你活的结局吗?”百里沭怒了,恼恨皇后不帮她。 百年的朋友了,为何不珍惜。 李乐兮眼神颤了颤,捏着奏疏的指尖狠狠用力,骨节分明,冷冽笑道:“周幼安是楚元吗?百里沭,你活了百年,并非不谙世事,放弃过就不要回头。若周幼安对你有感情,你则去周府求娶,她若答应,本宫赐婚。”
百里沭徐徐冷静下来,“我明日就去周府提亲。” “希望得偿所愿,但探子来报,李璞瑜对周幼安呵护备至,休沐日都会带她出府游玩踏青,你觉得她会拒绝李璞瑜喜欢你这个木头?”李乐兮唏嘘。 “试试就知道了。” “百里沭,只需明争,不许动手,倘若你伤了李璞瑜,本宫就将你剁碎了喂狗。”李乐兮提醒道。 百里沭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她不信她争不过一个孩子。 好歹她还活了百年! 回到宣室殿,裴瑶正在看国书,是南疆国士亲自书写的。 裴瑶看得吃力,见百里沭回来了,就令她翻译。 国书不长,先是问好,再是阐述两国互通后带来的好处。洋洋洒洒一大篇,辞藻华丽,并无实际用处。 裴瑶感觉自己听了又好像没听,试图询问百里沭:“没有说长生药吗?” “你当南疆国士是傻子吗?”百里沭嘲讽一句。 裴瑶被讽刺得脸色发红,自己斟酌了会儿,示意百里沭退下,自己同南疆使臣继续说话。 百里沭退出后,浑身都觉得不舒服,不等南疆使臣回驿馆,自己骑马去找御街找周幼安。 殿内的南疆使臣并不将女帝放在眼中,十八九岁的女子,青涩稚嫩,他们肆意嘲笑,说着裴瑶听不懂的话。 裴瑶托腮,令人去召皇后,自己同使臣说道:“朕的皇后精通各国语言,武功极高。” 南疆时辰放肆笑着,和同伴们对视一眼,眼内皆是轻蔑。 裴瑶攥住奏疏,看向养好伤不久的荆拓,“荆统领,你说怎么收拾他们?” 荆拓想起女帝对伪汉使臣的办法,回道:“砍一刀,凑成一具尸体,给南疆国士送回去。” 裴瑶却摇首:“你变仁慈了。” 荆拓好奇:“如何做?” “挫骨扬灰。”裴瑶轻笑,目光中喊着无形的威压,“你的师父会将他们挫骨扬灰的。” 这时皇后进殿了。荆拓侧了侧头,师父走来,眉目寒凉,他低声同女帝说话:“不必师父动手,臣来,亦可。” 裴瑶抬眸,淡漠地扫过使臣,站起身,对皇后对上眼,朝她伸手,“皇后,这是南疆的使臣。” 帝后对视的瞬间,两人的心黏在了一起,而使臣中有人骤然变了脸色,他们不可置信地凝着皇后的容颜。 皇后落座,裴瑶拉着她的手悄悄问,“他们认识你吗?” “那日杀了人,漏了几个罢了。”李乐兮不紧不慢开口,朝着南疆使臣投去最平静的目光:“许久不见了。” 裴瑶勾着薄唇,不打算再介入他们的事情,毕竟皇后做事,不喜旁人多话。 南疆使臣开始慌了,开始装糊涂,“皇后很美,就像雪山上的神女。” 裴瑶被逗笑了。李乐兮浅浅地勾了唇,“谁让你们去挖那座坟的?” “皇后美貌,为何说我们听不懂的话呢?”南疆使臣哂笑,随着女子而来的极大威压,让他们心口都感觉不舒服,总觉得肺腑里堵着一口气,怎么出不来。 “若是不说,本宫将你们挫骨扬灰,骨灰撒在闹市践踏。”李乐兮淡淡地看向他们,目光冷得像冰。 “我们是南疆使臣,带着我们南疆国士的美好想法来的,皇后不能杀我们,大魏的女帝陛下,您怎地不说话了。” 裴瑶的身子,微微僵硬,保持沉默挺难的,她冷着脸,淡淡说一句:“大魏江山,皇后做士。” 使臣们坐不住,纷纷站起来,保持警惕,“皇后娘娘,我们很抱歉,但我们不过是奉命行事。再者,那具尸骨,后来我们也给你了。” “挫骨扬灰也算是还给本宫?”李乐兮幽幽站起身,“无妨,本宫也会将你们挫骨扬灰,拿你们的骨灰捏成团子,给南疆国士做贺礼。” “皇后……”为首的一人惊讶,心中恐慌到了极致,他压着声音问皇后:“您不想两国互通友好吗?” 一国之母,虽不及女帝远见,可明摆着的事情,应该会为百姓多加想想。 “两国互通与本宫并无关系,本宫要做的就是将你们挫骨扬灰,仅此而已。”李乐兮极为嚣张,一句话都不想听他们解释,吩咐荆拓将人带下去。 裴瑶添了一句:“就道使臣不敬,觊觎皇后美貌。” 荆拓:“……”这个理由太蹩脚了,谁会信呢。 反正他是不信的。 使臣被拖了下去,他们在御街上言辞嚣张,举止张狂,百姓有目共睹。 裴瑶在殿内恢复安静后,悄悄扯了扯皇后的袖口:“他们会解决你的梦境吗?” “有些时日没有做梦了。”李乐兮目露迷惘,她也不知楚元为何不入梦了。 裴瑶轻叹,“或许你的执念没有那么深了,皇后,放弃长生药,或许你的执念就消失了。至于南疆,就算我们杀了使臣,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强国善战,将帅守国,皇后又是最好的将军,南疆开战前会掂量一番。 李乐兮却不信裴瑶的话,“我会去找,将来若没有,你死,我陪你。” “何必呢,楚元的想法不就是想与你生生世世绑在一起罢了。你若死了,会让她的心血都白费了。”裴瑶摇首,略微可惜道:“长生不易,你该珍惜。” 李乐兮摇首,“没有你,长生太孤寂。” 一百二十年的时间,才找到裴瑶,是不是接下来还要等一百二十年了。 时间太长了,她不想等。 裴瑶轻叹,拥着她的肩膀,慢慢开口:“长生难得,弃之可惜。你活着,等我回来,不是很好吗?” “不想,你没有记忆,我还要追你一回,太难了。”李乐兮露出为难的神色,倘若追错人了,又该如何是好。 这段感情,始于楚元,终于裴瑶。江山更迭,还以江山,锦绣华年,恰是最美好的光华。 裴瑶放弃继续劝说,将来的事情太过久远了。她依靠着皇后,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目光落在深色的殿门上,“皇后,我想去南疆。” “南疆不好玩,不如洛阳。”李乐兮露出厌恶的神色,“南疆若好,南疆历代国士不会拼命抢夺中原地界。” “去见见吧,找一个日子。” 李乐兮妥协:“等那个孩子长大了,可以执掌江山,我们就离开。” 裴瑶唏嘘:“太过久远了。” 李乐兮也不再理会她的小想法,朝着殿外走去,裴瑶立即跟上,“皇后,今日上巳节,去赵府用晚膳,有酒喝哦。” **** 赵府里的人是裴瑶最后的亲人,静安不出庵堂,她只能往赵府跑得勤快些。 今日晚膳很丰富,赵大人去做客,小辈们坐在一起投壶,两人一队,一人投壶,输了以后另外一人喝酒。 帝后自然一组,李乐兮要投壶,裴瑶不让,“朕来,朕绝对不会让皇后喝一滴酒。” 众人们捂唇掩笑,李乐兮扶额,只盼着少喝一杯酒。 裴瑶在庵堂长大,不知投壶是勋贵们常玩的游戏,十投九中都不是难事,还有一壶两中,三中。 裴瑶得到特制的箭后呆了呆,“比射箭吗?” 李乐兮坐在食案后捂脸,连投壶是什么都不知的女帝陛下刚刚还扬言不会让她喝一口酒…… 赵家几个姑娘掩面低笑,她们实在是畏惧皇后天颜,不敢笑得太过放肆,只敢低低笑了会儿,她们推着女帝先投。 裴瑶慢吞吞地走到皇后面前,“临时抱佛脚还可以吗?” “投吧,本宫千杯不醉。”李乐兮就差躺平了任嘲,指着壶口,“将你的箭投进去就成,别无它事。” 裴瑶又恢复了神采,自信道:“朕定赢她们。” 李乐兮告诫:“出家人不打诳语。” 裴瑶瞪她:“朕还俗了,不算出家人。” “陛下,快些投。” “陛下,让我们见识见识您如何让皇后不喝一滴酒。” 裴瑶还没同皇后恩爱够就被人推倒投壶前,她问皇后:“丢进去就可以了?” “不错。”李乐兮朝着端着‘罚酒’的婢女招手,不忘告诉女帝陛下:“陛下,你我夫妻风雨同舟,这回你自己做决断了。” 话里有话,裴瑶蓦地回神。李乐兮托腮,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食案上,轻轻敲击着案面,不时发出低低的闷声,再观她面色,轻松自得,在婢女走近后,她果断端起一盏酒,面上带着温婉的笑意:“陛下,随意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77 首页 上一页 1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