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兮却从她怀里直起身子,摸了摸她肩上的衣襟,“时辰不早,陛下该休息了。” “皇后用过晚膳了吗?”裴瑶攥住她的指尖,这才发现她的手凉意入骨,失去了温度。 裴瑶紧抓不放,李乐兮低眸凝她,相似的容颜多了几分温柔,眸子晶莹剔透,她笑了笑,发直内心笑了。 “今日我又梦到她了,她说你很好,你可以心无旁骛地爱我,而她做不到。” 一句话,就让李乐兮哭了,泪水滑落脸颊。 裴瑶眨了眨眼,“她说错了,我爱你,是因为你先喜欢我的。” 李乐兮瞬间又笑了,凝着裴瑶,裴瑶也望着她,“哭什么,我们出宫去吃羊肉暖锅。我想好了,再过些年就去攻打南疆,将南疆国主凌迟处死,再挫骨扬灰。你也不用急的。” 李乐兮的泪无声而下,裴瑶眼中都是笑,“等弄死了南疆国主,我将帝位给那个孩子,我们去外间过快活的日子。” 笑了会儿,她的眼睛酸涩,“你别想她了,你越想,就会越做梦。她是你心中的执念,只要不想,就不会做梦的。” 人心里都会有一道伤疤,寻常人几年或许就会忘了,但想起的时候还是会觉得浑身难受。 李姑娘心里埋藏了百年,伤心与难过,都是来自它。活下去的动力,也是它。 有利有弊!裴瑶抓着她的手往外走,“我们去吃羊肉锅子,吃完就商量怎么收拾南疆。” “南疆害了楚元,我替你去好收拾。收拾完了,你就解脱了。” 暮色四合,晚间的风带着特有的凉意,迎面吹来,吹散泪痕,让人陡然清醒。 李乐兮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走,目光所及,都是宫灯的光,璀璨灯火,像极了指引路方向的火光。她凝视了会儿,拉着裴瑶站住:“裴瑶。” “我饿了,去吃暖锅,再去找我师父,洗一洗你的心。”裴瑶停下来,却没有回头。她害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心软。 佛能普渡众生,自然能帮助李姑娘。 李乐兮眼睛发疼,指腹徐徐往上,落在裴瑶的手腕上,她轻轻地摩挲,接着,拥住她的小东西,“我一人去见静安师太。” “让荆拓陪你去。”裴瑶不放心,李乐兮执念太深,倘若做了什么疯狂的事情就不好了,荆拓在,或许会拦住。 李乐兮与静安相识多年,当年也是她将裴瑶送去的,静安知理,却从来不问。 到了庵堂,静安早就收拾出一间干净的禅房,面对李乐兮的突然到来,她没有问,只给了李乐兮一本佛经。 是真正的经书,与裴瑶那种挂羊头买狗肉的经书不同。 静安给观音菩萨上了一炷香,嘴里念着几句禅语,回头与李乐兮说话:“当年初见皇后就知晓您身份不凡,想来我也猜对了。十八年来,物是人非,而您,从未有过变化,依旧那么美貌动人。” 静安话少,却养出了话匣子的裴瑶。今夜这番话是李乐兮听到最多的一回,她凝着面容枯黄的女子,“静安师太,你觉得你的佛让你尊敬吗?” 李乐兮不信佛,但冥冥之中又有些说不通的道理。但这么多年来,她从不寄希望于佛。 静安垂眸,对着菩萨叩首,“佛能渡人,但不渡你。” 李乐兮笑了,“为何?” “杀孽太重。”静安回道,“皇后今夜过来是求心静,还是被无望逼迫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杀戮给你带来无上荣幸,你的心里就只有杀戮,没有众生。” “杀戮让你失去人性。” “师太说得对,像本宫这般弑父杀弟、屠杀族人的人注定得不到佛的垂怜。”李乐兮浅笑,眼中多了一抹狠厉。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
第111章 争执 杀戮太重,就连被原谅的机会都没有! 静安师太在蒲团上跪了很久,直到膝盖酸麻,而李乐兮就这么站着,等她回身。 静安说道:“皇后娘娘日夜不宁,怕不是朝政忧心,而是心中杀戮太重,失去本性。娘娘当试着放下红尘,在佛前净心,弥补罪过。” “不可能,本宫所杀的人非善。不过师太一席话让本宫受益良多,师太觉得杀戮太重,可想过杀戮从何而来?您杀了人,我来杀你。那么这重杀戮,我是不是站在正义之上?” 佛前的烛火劈啪作响,静安的脸色被烛火映照得晦暗不明,她看着菩萨慈悲的面容,问皇后:“我是该杀,可皇后不该代劳,何必染上杀戮。” “静安师太慈悲,也会说这么不近人情的话。倘若路边有一女子被恶霸欺负,本宫上前去制止,恶霸抓住本宫不放,本宫无奈杀了他。师太,这重杀戮该如何说?” “皇后娘娘,难不成您身上所有的杀戮都是被动?”静安问皇后。 李乐兮放肆笑了,目光从静安身上挪至菩萨上,“杀戮由何而生,旁人不知,本宫自己心明,都是些该死之人,不必可怜。不过师太自己可曾想过,你的佛真的存在吗?” “皇后,您太放肆了。”静安从蒲团上直起身子,慈眉善目,“皇后,您的恶与无望的善,是世间两重天。” “静安,本宫觉得善恶之差在心间,本宫可以为她向善,她也可为本宫拿起屠刀。”李乐兮轻蔑,她傲视神佛,视面前的菩萨如泥人。 她自己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不需旁人的原谅,更不需神佛的普渡。 静安眉眼紧皱,“皇后何必害了她,您的来历世人不知,您的过往,也无人知晓,甚至您可以长命百岁,何必与她纠缠不清。” “外间传闻帝后恩爱,可我知晓不过是无望心善罢了。”她深吸一口气,火烧明望山、火烧汉军几万余人,皇后的杀戮太重了。 她想劝,却不知如何去劝。无望在佛前长大,性子良善,温厚待人,她知晓,这些都是无望自己求来的。 可她还是不忍。 “师太错了,无望生来就是与本宫纠缠不休的。”李乐兮面色阴狠,白皙的肌肤在灯火映照下显出几分不真,透着几分缥缈感。李乐兮抬眼看着菩萨,“既然不渡我,何必留在这里。” “荆拓!”她高喝一声。 静安慌了:“皇后您要做什么?” “你说他们不渡我,不如就毁了。” 静安忙跪了下来,叩首讨饶:“皇后娘娘,这是无望长大之处,您万不可毁了。她喜欢这里,常来这里,何必为了这个地方让她不高兴呢。” 李乐兮阴狠的神色凝滞,门外传来荆拓的声音:“皇后,您有何吩咐?” “无事,下去吧。”李乐兮陡然改了主意,隔着晦暗的灯火凝视面前的菩萨,冷笑须臾:“静安,本宫看在陛下的面上,暂且放过。” 静安颓然地跪坐下来,目露沧桑:“皇后娘娘,你莫要再来了。” 劝不醒大恶之人,只好远离。 李乐兮潇洒转身,提着帝王剑,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回宫城。 凌晨之际,城门紧闭,荆拓叫门,守城的将士不肯开,两方僵持,直到天色大亮,城门才开。 荆拓大怒,李乐兮拦住他:“本分罢了。” 天色已亮,街坊之间门户都打开了,铺子都已开门,各类早点吸引行人。 李乐兮扫过行人,人间百态,这就是她这恶人得来的。 她去买了些糖,提着回宫,路过上东门的时候,见到御林军换防,她立即调转马头去找御林军打架,“通知赵奎,来见本宫。” 打架就要打全了,不能不动筋骨就收场。 皇后去打架,女帝在为南疆的事情踌躇不前,朝堂上在商议如何应对南疆战事。 使臣死了,南疆不会善罢甘休,女帝询问众人的意思。 大魏是马背上打下来的江山,李承业躲在青崖洲还不敢露面,可见大魏铁骑骁勇。 文臣武将意见不一,分立两派,丞相罕见地站在武将一列,就连逍遥侯都对丞相的选择大吃一惊。她思虑一番后,附议丞相。 裴瑶不出声,因为这些人同不同意都没有用处,皇后想做的事情,任何人都拦不住的。 “众卿家的意思,朕也知晓了,边境当做准备,提防南疆偷袭。大魏井非大齐,我朝上下一心,会将多年前的耻辱洗净。” “陛下圣明!” 群臣叩首高呼。 裴瑶这才意识到不见百里沭,她问吏部尚书:“国师可曾告假?” “回陛下,国师井未告假。” 百里沭随性,高兴就来上朝,不高兴也不告假。朝臣知晓她与皇后之间的情分都不会随意去管。 裴瑶望向李璞瑜,将疑惑按了下去,吩咐散朝。 朝臣离开后,她吩咐人去国师府找百里沭。 内侍去国师府,门人回道:“主人说离开多日,若有人来问,便说两生花。” 内侍一字不落地回禀女帝。 裴瑶好奇:“何谓两生花?” 内侍摇首不知。 裴瑶记住名字,等见到皇后的时候再问。 这时荆拓回来当值。裴瑶奇怪,“皇后也回来了?” “在御林军处与赵将军比试。” 裴瑶眼皮轻跳,皇后又找人打架,精力真好。她问荆拓:“你们昨夜做了什么?” 荆拓皱眉:“陛下在怀疑什么吗?” “怀疑?”裴瑶不知这个榆木疙瘩的意思,只道:“朕的话问得不对吗?” 荆拓耿直,回答:“陛下这话问的像是怀疑臣与皇后娘娘有染。” “滚!”裴瑶恼羞成怒,拿起御案上的砚台就砸了过去,“你觊觎你的师父,该千刀万剐。” 荆拓灰溜溜地退出宣室殿,女帝的性子越来越像皇后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 四月初的时候,赵家姑娘产下一女,太上皇取名裴初意,赵家欢喜,满月这日,帝后将孩子接进宫来。 女帝将裴初意送入乾元殿给太上皇看一眼。 满月的孩子粉雕玉琢,脸蛋粉扑扑,两只小手在空中挥着,脖子上还有金项圈。 裴绥沉寂多日的心见到孩子后恍惚活了起来,裴瑶却告诉他:“南疆要开战了,你说大魏打下南疆,开疆扩土,是不是意味着会远胜大齐大汉。” “等你打下南疆再说。南疆擅毒擅阵,井非汉军可比。”裴绥泼了一盆凉水,“早些年我在边境的……” 他蓦地停了下来,裴瑶惊讶,“怎么了?” “你的皇后对南疆地形很熟悉,我在南疆手中吃过几次亏,差点回不来,是她一人挑杀千人,救我出敌营。我曾怀疑她是南疆人,因为她一直蒙戴面纱,后来她自报名姓,我才知她是中原人。” 裴绥也不隐瞒,据实说话:“她若去南疆,倒也有胜算。”
裴瑶逗弄孩子,目光落在裴绥身上,发觉他平静许多,她觉得不对劲,裴绥开口:“南疆是块硬骨头,我只想过戍守边境便是最好的结果。你如今,竟想打下来。裴瑶,这点,你胜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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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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