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乃前车之鉴,天火不是说着玩的。 流烟馆,昼萦紧张地直搓手,这些天她想了很多,本想早点求见祖母,可那位十四姑娘说了,不容任何人打扰。天大的事都得往外面放。 放到现在,秋天快要过完了她才寻到祖母空暇,今日一见,是关乎昼家兴衰的大事。 她希望祖母出手,力挽狂澜。 就不知祖母是否还念着昼家。 她不敢想,只能硬着头皮赌一赌。赌祖母还念着娘亲,赌她不会眼睁睁看着昼家走向衰落。 “不孝子孙。” 元十四抱着狐狸走进正堂,说话的是那只有着三条尾巴的狐妖‘祖母’。 昼萦冷汗啪地落下来,昼景嗤了声:“出息。” 没出息的昼萦老老实实跪拜行礼,抬头喊了声‘祖母’,三尾狐妖不耐烦地挥挥爪子:“起来,动不动就跪,烦。” “……” 祖母脾气大,昼萦羞赧起身,“还请祖母救救咱家。” “不肖子孙。没出息。连你娘三分好都没学到。”想到星棠,再看这眉眼和星棠有七分相像的孙女,昼景叹了一声,没法再冷言苛责。 花红柳绿上前为小家主上了茶点,昼萦受宠若惊,连声道谢。 昼景懒洋洋道:“这位也是你的祖母。”她爪子指着抱着她的少女。 昼萦已经麻木了。她都有一只狐妖祖母了,不介意再有个年纪轻轻看起来比她还脸嫩的第二位祖母,从善如流,喊得自然流利:“萦儿见过祖母。” 说着又要下跪。 “坐着就好。”元十四出言制止。 昼家盛极而衰,这口黑锅也不能全要昼萦一个人背,她能力虽没她娘亲突出,继任家主之位后也兢兢业业不敢懈怠。 见了人,排了辈分,昼景换了个姿势躺在心上人怀抱,尾巴散漫地摇来晃去:“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我……我想管理好昼家,不说重新回到祖母执掌时期的辉煌,最起码,也不该教外人小瞧了咱家。” 她一口一个咱,心机全放在明面。 “我不能帮你摆平那些人,你才是昼家如今的家主。” 昼萦希望落空,心凉了半截,她殷切望着,期待祖母还有其他吩咐。 昼景一笑:“咱们昼家,每一代家主都不是求别人稳固家族的地位,你来求我,哪怕你是我孙儿,我也只会瞧不起你。便是你死了,去见列祖列宗,列祖列宗也不会认你这个憨货。” 昼萦被她说的快要哭出来:“祖母……” “但你既然喊我一声祖母,我也不能见死不救。我会在此地逗留一月,这一月内你跟在我身边,看我如何行事,能学多少,端看你的悟性和恒心。” “谢……谢祖母!”昼萦喜不自胜,“孙儿会好好跟着祖母学!孙儿绝不辱没昼家名声!” 活了几辈子,还要教小辈扛起家业,昼景感叹自己操心命。好在还有舟舟,她蹭了蹭少女脖颈,便见昼萦直勾勾地盯着她。 某人恼羞成怒:“是教你看此事么?不该看的别看!” “……” 昼萦手足无措:“是,是,孙儿不看!” 若不是星棠走了,昼景真想将人拎过来训一顿,好好问问她是怎么教的女儿,怎么就能教成这样? 头顶冒傻气。 一点都不聪明! 感受到祖母话里话外深深的嫌弃,昼萦委屈地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她也想和娘亲一样聪明啊。 念起故去的娘亲,她眼眶泛红。 “别听她胡说,萦儿聪明着呢。只要肯努力,我相信你可以做到。你娘亲能做到的事,你是她女儿,为何不能?” 看着眼前眉目清清淡淡的第二位祖母,昼萦被她冷淡外表下的温柔极好安抚,感激道:“谢谢祖母。” 元十四揪了揪狐狸耳朵,昼景叹口气:“跟我来。” 三尾狐狸灵巧地跳到地面,大摇大摆地领着孙女出门。 昼萦不知祖母要带她去哪,总归祖母不会害她就是了。 …… 一月之内,昼萦跟在祖母身边收获颇丰。祖母教她炼丹,教她开拓筋脉,教她御下之道,教她修行。 她恨一个月时间太短,却也晓得这本来就是白得来的,不能太贪心。 祖母看在娘亲的份上教她成材,她日夜不敢懈怠,到了分别的日子,不舍的情绪上涌,而她只能朝着更远的方向走去。 “她其实蛮像星棠的。” “你是这么认为吗?”昼景脱离狐身,长身玉立地站在秋水城的城楼。 多少年前,年仅十五的星棠站在浔阳城的城楼目送她与舟舟离去,多少年后,她看着她的女儿离开。人活久了,最习惯的是离别,最不习惯的,还是离别。 “好了,别看了。” 十四握着她的手,“我们也该走了。” 昼景笑了笑,“回折云山?” “回折云山。不然回哪儿?这些日子,该见的人都见了,该喝的喜酒也喝了。再不走,我怕是不想走了。” “这好说,不想走,那就留着。” 元十四手指勾缠她的小拇指,轻轻摇晃:“不好,这里没有折云山好,所有人也没有你好。上辈子欠了你的,这辈子我补给你,我们长相厮守,再笑着说离别。” “你、你的意思是——”
“阿景师父,我的道,又精进了。” 元十四抱着她的手臂下楼,嗓音柔软,眉梢冰雪融化,音色缥缈:“这样的‘死’,还要经历几世,道才能成。道成,我才能永远和你在一起。 我也是近日才知,情道的磨砺,是靠肉身的死来磨砺。大抵是我太舍不得离开你,这道偏要我一次次经历。 我总觉得,道成之日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等着我们。” 昼景吸了口凉气,脸色微微发白:“还要、还要再经历几世?” “嗯。情种已生。停不下来了。” 道途崩殂,开始了,再想回头便是自寻死路。情如水,覆水难收。这也是修情道的为何被称作大无畏狠人的缘故。 生生世世修一字情,说是宿命也好,说是选择也好,唯有得道,得到永恒的生命和灿烂,她才能和阿景真正的长相厮守。 她愧疚道:“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又是……又是还有三两月吗?” 看吓到她,元十四宽慰道:“早着呢。这一世我能陪你好久,陪到你烦了我再离开。” 昼景一时无言,勉勉强强接受这预告的讯息,她忽然道:“十四,你知道星灼去哪儿了吗?” “猜到了。”她伸手指天,字正腔圆:“上界。”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0章 天意弄人 时光溯回, 回到昼星棠逝去的那几年,阿娘、阿姐相继离开,世家的高门大院冷冷清清, 少了家本该有的温馨热闹, 昼星灼很不习惯。 她如今能轻松转换人身与狐身, 一朝被催着长大, 容颜明艳, 不说话的样子微冷,和昼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唯一区别的是, 眉心没有状若焰火的印记。 狐狸尖尖的耳朵暴露在夏日晚风,明日, 是阿娘忌日。 每当忌日前后, 阿爹常爱枯坐饮酒,一坐就是一整天。阿爹思念阿娘, 她也思念阿娘。 阿娘是为她死的。 这该死的狗天道! 她气得一爪子拍在树上,树叶簌簌而落,飘在她毛茸茸的身子。 她喜欢狐身的形态,自由、不受拘束, 总会让她想起刚出娘胎的那几年, 那时候阿娘在,阿姐在,是她生命里最快活无忌的年岁。是珍贵的一段记忆。 昼星灼趴在树下想过往那些年,慢慢的,狐狸眼水光萦绕,一声叹息从风中传来,她一愣,抬起头, 看着凭空出现眼前的女子,柔声道:“风倾姑姑。” 狼妖阿西站在风倾身侧朝小狐狸咧唇一笑,大有相约去玩的意思。 几乎每年这个时候,都是阿西作为半个长辈陪她玩,一狼一狐。倒也能玩到一处去。 昼星灼心甘情愿喊风倾姑姑,却不肯认阿西做姑姑。阿西在她耳边念叨了不知多少遍,地位才有所上升。 小狐狸不开心,阿西心里担心她,面上并不显出来。多年跟在风倾身边,即便是一只天真无邪的狼,也多了城府和心眼,细心与温柔。 风倾姑姑是阿娘千年来唯一的挚友,千年前发生了什么,星灼不知,但风倾姑姑于阿娘而言是极其靠谱的朋友。 放在千年以前,风倾姑姑是给阿娘接生之人,也是阿娘的忘年交,两人凭本事从地上的朋友成为上界彼此扶持的仙友。 关乎千年前上界之事,她有太多疑问。以前不问,是因为阿娘还在。阿娘还在。 如今,阿娘不在了。 阿娘生她的那天,风倾姑姑前来护法,阿娘走的那日,风倾姑姑前来相送,她们的关系说是君子之交也可以,很简单,很纯粹,又恨浓烈。 这浓烈不掺杂一丝半点的暧昧,比金子更宝贵。 昼星灼狐狸耳朵动了动,当着姑姑和半个姑姑——阿西的面化作人形。 淡青长裙,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乍看像极了圣君,仔细看,还能从她身上找到水玉的影子。风倾喜欢这孩子,近乎是拿她当女儿来疼。 这个时候圣君定在思念水玉,无瑕照看星灼的情绪,她上前一步,将人拥入怀。 “姑姑。你能告诉星灼,阿娘因何转世轮回么?她不是后天修成的水玉星主吗?还有阿爹,阿爹诞生星河,命格贵重,与天同寿,谁能取她性命?” 她终于忍不住问出多年来深藏在心的疑惑,渴望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你真的想知道吗?” 星灼从她怀抱退出来,神情认真:“姑姑,我想知道。” 这也并非不能与她道的秘密。 夏日的风燥热,夏蝉知了知了不知疲惫叫嚷。 阿西指尖一点虚空,幻化出三把椅子来,一把给风倾,一把给星灼,最后一把留给自己。 各自就坐,风倾感慨地望着小狐狸熟悉的眉眼:“都是陈年往事了。” 她以这样充满岁月感的话作为引子,引出长河另一头快要被泥沙掩埋的故事。 “圣君诞于星河,乃当仁不让的星河统帅,执掌星河令,被称为长烨圣君。圣君为人冷情,不苟言笑,威势极重,备受上界众仙逢迎吹捧。 界主寿辰那天,你阿娘修成后天的水玉星主,飞升抵达上界,在熙熙攘攘中,一眼倾心命格贵重、权柄煊赫、容色无双的圣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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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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