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她的眼神余光中一掠而过。 那人站在人山人海的簇拥中,仰着头看向十字架上的狐旬。 她的眼神中又出现了那种对任何人来说都有着致命吸引力的温柔和怜惜。 太阳照耀在她乌黑柔顺的发梢,在她的头顶汇聚出一个漂亮的光圈—— 温柔、怜惜、头顶光环。 这一刻,她好像一名应召唤而来的天使。 呜! 空气中赫然响起了机械的轰鸣声。狐旬余光看到,两台鞭刑机器,正由底座上缓缓升起两股银亮、纤细的钢鞭。 咻咻! 钢鞭划破空间,搅动着风声,朝她悍然砸下来。 鞭身上的纹路精美复杂,刻录着美丽性感的天使、可爱的白鸽、纯洁的山羊。 主说,受刑罚是为了抵消人所犯下的罪,但这会让执行者手上沾染鲜血,这又无形中加深了人犯下的罪恶。 因此,执行者发明了刑法机器,好减轻受刑者的罪孽。 在钢鞭落下的前一刻,狐旬赫然闭上眼。 但一个念头抑制不住地冲到了她的心里: 天使她,会来救我么? 第9章 Chapter9 狐旬希望郎臣能来救她。 她虽然一直说“区区鞭刑,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当那厚重的钢鞭呼啸风声,落下来的时候,她心中还是有一丝害怕。 她不是铁人,血肉之身,如何与坚硬的金刚相抗衡? 啪! 随着钢鞭落在她的身体上,狐旬的眼皮狠狠地颤动了一下。 她身上单薄的白色布料上缓缓地渗透出些许嫣红,如大雨中即将怒放的花朵。 有一瞬间,狐旬觉得那尖锐的疼痛让她头晕目眩。 但也让她更加清醒,从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挣脱出来: 郎臣不是天使,她已经被帝国盯上了,即将落入帝国的圈套而自顾不暇,又怎么可能来救狐旬呢? 咻! 又是两段钢鞭落下,疼得狐旬倒抽一口凉气。 她呲着牙,努力睁大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下头看热闹的人群。 这些人真够没劲的。这广场上经常有人受罚,可是每次基本都是相同的一波人,看得狂热不已。 实在忍不住了,狐旬疼得怒火中烧,张口又喊又骂: “你们这些**,看什么看?” “每次有人上刑架都是你们在这看,迟早轮到你们!” 疼得猛了,她反而兴奋得大叫: “姑奶奶挨了一顿打,等会照样神清气爽活蹦乱跳!” “明天后天还有,别忘了……嘶!别忘了过来捧场!” 众人都没见过如此泼辣的小姑娘,受到狐旬的“挑唆”,登时群情激奋。 有些不怕事已经跟狐旬对骂起来,一些已经狂热地给狐旬喝起了彩。 一时间只有鞭声的广场上,各地方言脏话此起彼伏,夹杂着狂笑声,喝彩声…… 郎臣被激动的人群推挤着,缓缓往前移动。 她直直仰着头,看着刑架上充满活力的女孩,久久出神。 这数百年,郎臣历经过无数地狱般糟糕的困境,也见过无数在地狱中挣扎的人。 他们形形色色,也有在困境中乐观微笑的,可绝对没有像狐旬这样的—— 狐旬这并非乐观,她这是疯狂。 郎臣觉得,狐旬娇小的身体就像是一簇猛烈燃烧的火焰,在风越大、越深沉的黑暗中,她就燃得越发惹眼。 尽管身上已经血迹斑斑,可她那像一面旗帜一样飞扬的暗红色长发,她不肯皱起的眉头,她眼皮间颤动的朱砂小痣,她呲着的牙,都在告诉围观她受苦的人: 她一点儿都不服输,一点儿都不服! 郎臣一直盯着这疯狂的女孩,直到悠扬的钟声慢悠悠地自钟楼上响起: 一连响了十三下之后,两台鞭刑机器终于肯收起血迹斑斑的钢鞭,刑罚结束了。 狐旬满脑袋都是虚汗,半是疼的半是晒的。 她那比灯塔上的风铃还要脆的嗓音也哑了,可她还是要一边冲底下的人群竖中指,一边喊: “明天正午,老地方不见不散啊!” 高大的金属十字架急速压缩下降,于此同时,紧紧束缚在狐旬周身的钢索叮叮当当地松开—— 狐旬身上的白衣白裤布满一道道的血痕,被炎日晒了太久,以及内环带刺的脚铐禁锢了她的脚踝太久,她有些腿麻,摇摇晃晃居然就要跌在地上。 人群中登时喝起一阵倒彩来。 狐旬恨得直咬牙,但腿软由不得她控制,她不甘心地看着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近。 主啊,别让我在这时候这么丢人。 狐旬祈祷着。 念头一闪而过,狐旬真的感受到一股力量猛然圈住了她的腰,阻止了她的扑跌。 狐旬猝不及防,被那力量一带,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旋转。 旋即她感到自己扑进一个柔软芬芳的怀抱,就像小狐狸罗躲进树丛一样,这让她产生一种久违的安全感,于是浑身上下憋着的那一股气儿便全溜走了,她身子一软,任由自己躲进那怀抱里去。 郎臣还来不及问一句“还好吗”,便被对方扑了个满怀。 狐旬看起来娇小,对郎臣来说却不算轻——面对忽然脱力的狐旬,郎臣不得不扶着她半跪下来。 帝国的刑罚执行者们开始上前收拾刑具。 围观的人群见无热闹可看,又受到帝国的呵斥驱赶,小声地骂骂咧咧着离去。 空旷的广场上,只余下几个身着白色信徒长袍的执行者,漆黑的十字架,被血染花的钢索,还有两个半跪着相拥的女人。 执行者们将刑具收走,很快空旷的广场上就只剩下郎臣和狐旬。 一片寂静中,郎臣听到狐旬吸了吸鼻子。 她微微一愣,旋即有些忍俊不禁。 这小女孩可不是一般的异能拥有者——刚刚在刑架上还扯着嗓子喊“姑奶奶挨了一顿鞭子,过一会依旧神清气爽活蹦乱跳”呢。 按照郎臣的推测,这小女孩不过是想不肯在众人面前示弱,才一直躲在她的怀里。 郎臣双手撑着狐旬单薄的肩骨,正正经经地说: “喂,狐小姐,人都走光了。” 怀里狐旬的身体蓦然一僵,还没说话,忽然听见顶上响起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这位小姐,狐小姐她是我的同事,我可以送她去医疗中心——” 是梅尹的声音。 狐旬很不愿意自己以这么狼狈的模样出现在梅尹的面前,同时她真的担心因为郎臣把她交给梅尹带回去而害得自己欠了梅尹的人情。 情急之下,狐旬忍不住暗中拉扯了一下郎臣的外套纽扣。 郎臣感受到怀里传来的拉扯,她立刻领会了女孩子的意思。 郎臣抬起眼,摇头说: “小姐,她也是我的朋友,我也很担心她……” 梅尹有些窘迫地转开头。面前这个搂着狐旬的黑衣女人,语气虽然很和气,但那双眼中闪动着的光却很坚定,由不得人拒绝。 梅尹暗骂自己的懦弱,在郎臣没说完之前她就小声答应道: “嗯,那么麻烦您照顾她……” 她跺了跺脚,觉得自己离开的样子一定是灰溜溜的。 “我说,你干脆和你的同事一起回去好了,还能去医疗中心治一治呢?” 郎臣说着,又戳了戳狐旬的肩:“好了,人都走没影了,起来吧。” 狐旬呲着牙从郎臣怀里抬起头来,不客气地喊道: “喂,郎小姐,你手下轻点啊,戳到伤口很疼的!” 但紧接着,她就嘻嘻一笑,对郎臣眨眨眼: “谢谢你刚刚接住我,要不然我直接摔个狗啃泥,想想都好丢人噢!” 其实她想的是,如果钢鞭落下来的那一刻,你能带我离开就好了。 郎臣笑了笑,对她摊摊手: “你的伤太严重了,回去治一治吧。” “我只是个贫民,帮不了你哦。”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瞬。 然后狐旬率先站起了身。即便浑身上下狼狈不堪,但她的腰也挺拔得像一颗小白杨。 走出几步,她又回身问: “明天后天,你还来看我么?” 郎臣一怔,旋即摇摇头说:“明天工作忙,就不来了。” 她又不是什么恶趣味的人,不喜欢看别人挨打。 第10章 Chapter10 狐旬被绑在刑架上,冷眼俯瞰广场。 她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郎臣果真没来。 这郎小姐可真够守信用的。狐旬有些泄气,再也没了第一天时候的那种嚣张狂妄。 气氛没有人带动,台下那些看热闹的人也兴致缺缺,广场上一片寂静,只有钢鞭在机械的驱动下乐此不疲地往返击打。 鞭刑结束,狐旬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冲着场上众人喊道: “结束啦!这几天多谢你们为我捧场噢!” 她说完,不等十字架降落下来,双腿往后一蹬,便借力跃下地来。接连几个纵跃,狐旬就已经消失在街道尽头。 直通清理部176层的电梯倏然打开,狐旬快步走出来。 “啊,狐!” 梅尹一向是一位尽忠职守的前台小姐,她见到浑身血迹的狐旬,连忙绕出岗位,过去搀扶。 “可算是结束了!圣主保佑,你还好吗?” 狐旬顺势倚在梅尹半边肩上。她轻松地摇摇头,语气一贯地充满活力: “这鞭刑无聊死了,我现在好饿啊梅尹,我想吃鲈鱼酱配炸薯条、海盐紫菜松饼……” 感受到肩上骤然传来滚烫体温,鼻尖充满了对方的血气,梅尹的脸骤然变得绯红滚烫。 她微微偏头,两侧鬓发顺势落到两腮,将她窘迫的神情遮住几分。 即便如此,梅尹还是因为狐旬无意识的亲近而感到手足无措。她急忙找话说: “你以后……可要收敛一些,老是这样你会吃不消的。” 狐旬显然不把这次刑罚当一回事,嘴硬道: “我当时也不知道那小子有弗洛西林这么个好舅舅啊!” “再说了,总不能揍人之前还要打听一下对方的家世背景吧?那姑奶奶我还要不要在清理部混下去了?” 梅尹觉得自己的脸已经该死地红透了,以至于狐旬说什么她根本就没注意听。 她生怕自己的语气透露出情绪的异样,也没敢再说什么。 她沉默着将狐旬送到平层运输电梯,又亲手替狐旬摁下H区,正要离开,又想起什么,问道: “你的耳机已经准备好了,频道也已经加上了。我待会下班后给你拿过去吧?” 狐旬一愣,旋即眉目中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期待。 她摇头拒绝了:“我等会还要出去,到时候从前台拿就好了。谢谢你噢。” 梅尹还想再问,电梯门已经缓缓关上了。 狐旬回到房间的那一刻,远处的钟楼响起了钟声:下午一点整。 很好,狐旬想,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个半小时,她可以休息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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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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