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明媚,似火般势不可挡,掠过美人鲛华发编织而成的薄纱,落在整齐撑开在窗边木架上的华贵衣衫上。 下一瞬,两只手捏住两侧,将衣服小心取下。 琉璃灯凉,比不上人界阳光来的温暖,叙华衣搭在那儿的衣服从来都是冷冰冰 的,今日却有些暖和。 素娘好奇的摸了好几下,这才转身朝床榻上的人走去,声若春光化水,暖煦生光:“殿下与大人今日大婚,连人界的太阳都烈了几分,以往这衣衫摸着凉手,今日居然是热的。” 叙华衣起身,闻言惊讶的扭过头去,身子倾斜下,正好看到一门之隔的暖煦光辉,收拾里衣的手顿了下,剔透纯净的眸底划过微不可查的沉黯,不过片刻,又被魇足的笑意遮盖的严实。 她望向朝自己款款而来的女子,肌骨匀称,窈窕纤纤步,笑容更甚:“昆仑山的大婚,向来都是要诸多星官层层推演,才能得出日子。” “真好啊,西海总算是安定了下来,还正好遇上昆仑山的大喜之事,这样的日子可谓千载难逢,华衣你此番前去,可定要替我为恩人道喜啊。” “那是自然,我就算忘了自己的事,也定然会记得你的吩咐~” 素娘抹开衣角,似要给她穿上,叙华衣蹙了蹙眉,接过她手里的衣服:“这些事情自然有月儿去做,昨日睡得晚,如今你就该好好歇着才对。” “我昨日吃了你寻来的药,感觉好多了,月儿最近身子总是凉的很,我担心她太过疲累伤了身,专门吩咐了让她睡好了再来,没事的,衣服又不重,还能累坏我不成?” 叙华衣怎么可能和素娘置气,自然也不再多说,乖乖的站直了身子,张开双臂眉梢扬起,眼睛弯如新月,灿含辰星。 “是是是,夫人说的,我怎敢多言,如今你身子大好,只需最后一粒药,便可以与天同寿了,到时候我们一同云游四海,隐居山林。” 素娘神情突然恍惚一下,正在整理衣领的动作也满了下来。 “怎么了?可是衣服出了什么问题?” “没,没有,”素娘面容僵硬,但还是扯开笑容道:“我只是看着这衣衫甚是华美,着实好看。” 龙母袍像是为她量身裁定,外袍丝线缠索环绕,勾凰鸟展翅图腾,赤金相合,瑞德端威,清骨佳成,走动时流苏垂响,阵阵荡人心扉,精美华丽的腰封裹住盈盈一握的细腰,随着女子转身的动作折着浮光。 “哈,难不成夫人认为,是衣装了人?” 素娘 拉着叙华衣坐端在铜镜前,指尖掠过整齐排列的金簪珠花,特意选了几个相配的,这才动手绾起发来。 “这可不是我说的,在我心里,你穿什么都好看,只是今日这身,最为合适,最应的上你的身份。” “那我以后,”叙华衣握上素娘柔若无骨的手,笑眯眯的凑近她,打趣道:“便日日穿给你看!只要你喜欢就好。” 素娘脸颊微红,贝齿咬唇,美目流转:“我可没说要日日看。” “是是是,夫人没说,这都是我自个愿意的。” “还贫嘴,不怕错过了恩人的大婚?” “扶羲与我同去,他向来收拾的慢。” 话音刚落,二人就听得结界外一声呼唤:“长姐,扶羲已收拾妥当,特在外候着。” 素娘回头忽的笑开,挑了挑眉道:“最慢的人都在候着了。” 叙华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面前人的笑颜,沉褐的眼眸印上那张国色天香的脸,满腔的痴迷与爱慕将要溢出胸膛。 一股势在必得的火焰在心底熊熊燃烧。 明明自己只是想要留住她而已,为何就这么难? 神尊大婚,与心爱之人喜结连理,天下大贺,为什么自己的素娘就要忍受大限将至的命运,悲哀的埋葬海底,无人问津…… 这不公平! 玉飞影能够逆天改命,她也一定可以! 只差这最后一场了啊! 就在倾城殿上…… “好了!这是我在书上看到的龙母发冠,华衣你看看,可喜欢?” 思绪被打断,叙华衣掀起眼帘,看向铜镜中的自己,墨发高绾,睫落氲湿,双鬓垂星,发骨上金凰双月金步摇摇曳生辉,眉间一点凤凰嫣红图迹栩栩如生。 叙华衣:“……”“她从未见过如此惊艳的自己,或者说,她是惊艳于素娘的细心与心灵手巧。 “不好看吗?那我换一个!” 素娘急冲冲的就要拆了头发,叙华衣忙拉住她的手,“是太好看了,我就喜欢这个,不拆了。” “快点去吧,早些回来。” 叙华衣这就收拾了东西准备出去,却听到素娘在身后着急的呼喊。 “差点把这个忘了,华衣快喝了,我专门为你熬的粥,可不能浪费了。” 一碗 热气腾腾的糯米粥被递到了嘴边,叙华衣愣了一下,任由白茫茫的雾气扑洒在脸上:“怎么有股子药味?” “加了些静心的草药进去,虽然有些苦,但我还放了点糖,你快喝,别误了时辰。”素娘似乎十分着急,连连把粥往她嘴里送,叙华衣本来有些疑惑,却想到自己一会还有要事处理,便听着她的话,将碗里的粥一口气全喝了下去。 素娘这才满意了,收回了手,朝她点头:“快去快去吧,我等你回来。” “好——” 明黄美艳的身影最终消失不见,只听得一个短暂的走字,结界略微晃动之后,沉华堂又再度安静了下来,素娘惯挂在嘴角的弧度耷拉下来,苍白的脸色更近于惨烈,身子不受控制般倒在地上。 啪—— 白玉瓷碗四分五裂。 出了西海,蓝天碧草,当初几乎摧毁半个人界的水祸来的快,去的也快,如今的海边又多了人的痕迹,四海之中西海水波最为平缓,于是人们便都喜爱住在附近,以鱼为生。 叙华衣,扶羲与谢缘师三人出了西海,正欲前往昆仑山,却听到不远处传来的铃铛声,悦耳清脆,因着风的律动而延绵不断。 这样的声音远远不足以吸引三人的注意,只因为在这细微的动静里,还夹杂了人们的祈求声。 而祈求的对象,就是叙华衣。 “叙娘娘在上,求你保佑!” “叙娘娘求求你……” 叙华衣脚步顿住,似是失神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扶羲也顿了一下,随后开口道:“似是凡人在拜谒,长姐可要过去看看?” 原本以为会拒绝的人却意外的点了点头:“好啊,那便去看看。” 而后带头前去,身后二人皆有些疑惑,但终究还是抬脚跟上。 摇摇欲坠的草房码列修筑的整整齐齐,最中心围了一个高处众房半墙的青墙红瓦庙,庙宇红缎飞舞,正殿辉煌巍峨,墙面干净的看不见一点尘土,连青藤都被修剪的彻底。 此刻的外门前跪了许多人,看装束都是些普通的老百姓,最前面一派抬着红木箱子,正敲锣打鼓的朝里面涌。 叙华衣脚步未停,直接就进了外门。 扶羲和谢缘师却在门口听了 片刻,视线落在悬挂在两旁门框上的金铃铛上,看着它被风吹的转了方向,铃铛丸四处碰撞。 那是被施了法术的铃铛,声音空灵,可传千里。 “殿下,长公主为何突然对人类的祭祀来了兴趣?”谢缘师内心突然不安起来。 “你留在这里,我进去看看。” 大手推开门,刻着“公主堂”三个字的匾额镀金镶银,上面被系了红艳的丝绸,还在最中心挽了个花。三个字是毛笔写成,然后熨烫而成,外形润美,笔力雄浑。 一看便知道,写字之人功夫颇深。 也可看得出,这个人对此处的重视。 匾额四边,龙饰华美四面相对,上显云舒昼时,下卷海涌夜时,两竖边则各镶二龙,四首昂起,左右相对,玲珑剔透,鳞片凸凹有别,纹理清晰,活灵活现。 左右两旁对联下笔点画波磔,互成偶句。 叙华衣已经信步走进内门之中,立于供台之前,扶羲还没来得及看轻对联上的字,便听到她在唤自己。 “扶羲。” “长姐。” 扶羲应答了一声,却见她紧盯着身前的殿像看个不停,心中好奇,便也认真的看过去。 供台之上,一尊公主像,肩托展翅凤凰,左手抬平庸众生,右手握爱人相赠,执扇于身前,扇柄浮刻素字万年不消,上衣云袖波浪褶皱,纤手扶世间恶因果,美目含救苦慈悲心。 雕像脚下,跪了几个妇人,正磕头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香火满鼎,灰烬厚铺,一臂长的红灰长香上星火点点,从中升起的袅袅烟雾,将扶羲包裹其中。 不知为何,香味越发刺鼻了些。 像是成团的迷雾扑在脸上,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扶羲略有些不适的摇摇头,却见叙华衣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三根香,已经点燃,正在往供台上插。 身姿绰约,在袅袅烟雾中看不真切。风扬起供台上明黄,画着奇怪符号的纸,沙沙作响。 给自己的雕像上香,这场面实在是太过怪异了些。 扶羲皱了皱眉,正打算开口,却听到叙华衣淡淡的声线,如烟雾般扩散开,但却将他的意识炸的无比清醒。 她说,“这扇子是素娘当年所赠,就在赠你香囊之后的第二日。”
第98章 赶尽杀绝 叙华衣知道素娘赠予自己香囊的事? 扶羲半眯着眼, 透过朦胧的烟尘雾气看着身前双手合十,一脸虔诚的叙华衣。此刻她正抬眼怔怔看着高高在上的雕像,眼睫承辉, 美目亲善,与高高在上的雕像遥遥相望, 朱唇吐雾, 掸落香炉上附着的灰烬。 身后门阁间投进了青黛的光,落在乌发间, 凤雕凰起的步摇上爬满霜一般的冷色, 青丝华发,瞬然白首。 不知从何处起了风, 吹的门外清铃脆响, 拜谒的人群匍匐在地, 等着火盆中黄符燃尽,黑纹化透, 片灰乱舞。 阵阵黄火在自己与叙华衣的中间越烧越旺,扶羲晃了晃头, 再次睁眼时, 拜谒的人群消失不见, 脚下蒲团翻滚, 门墙歪斜,雕像上贴了诸多看不清的符文, 半飞半合, 死灰复燃。以他站着的地方为始, 白绫向八方卷开,另一端分别系在红梁之上。 梁木透血,自头顶滴落。 叙华衣就站在与他相对的门口, 笑意未止。 “素娘乃我挚爱,扶羲怎能觊觎呢?她心善,见不得世间苦难,所赠香囊,是借你苟活于世,不是让你心生别念的。”
“哎,罢了罢了,我何必与一将死之人说那么多呢?不知你可还记得当年在荒地斩杀的怨灵,他们可等你许多年了。” 女子歪了歪头,眼中流露之态清纯又诡异,活像疯魔之人的不知所云,自圆其说。 她勾了勾手指,自红梁血迹之中,钻出叫嚣疯狂的怨灵,张牙舞爪,面目空洞漆黑,身上肌肤白的慎人,怨灵没有意识,只听从叙华衣的命令,将扶羲视为敌人,皆顺着白绫手脚并用的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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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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