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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好安全带, 我们要出发了!”
裴慕西攥紧自己的指尖,她垂下眼睫,看着自己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的手指,声线有些颤抖地说,
“南悦斯,我们不要去了。”
“嗯?”
坐在驾驶座的南悦斯语气有些疑惑,望过来的时候恍然大悟,“做噩梦了吧你,什么不要去,我们都要回去了。”
说着,南悦斯凑了过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然后松了口气,敲了敲她的头,动作轻悠悠地给她系好安全带,嘴里念念有词,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不管去哪,一定要系好安全带,遵守交通规则,你刚考到露营车驾照,以后多的是开车的机会,要是我不在你身边,你自己开车的时候也一定要注意,知道吗?”
裹过来的味道很好闻,很清淡,舒适的水感香,这是南悦斯身上最经常出现的味道,她几乎不用香水,让人记忆最深刻的便是这款洗衣液的味道。
裴慕西几乎无法发出声音。
南悦斯注意到了她的情绪,给她系好安全带之后又拍了拍她的肩,“别担心了,就是小事故,哪个新手开车上路不撞点栏杆和墙的?”
混乱的思绪沉了下来。
裴慕西望着一脸轻松的南悦斯,嗓音有些发涩,“……小事故?”
“当然。”
南悦斯说着,开动了这辆高大的露营车,望着前方的目光灿然又明快,“人没受伤,就都是小事故。”
伴着这句话,席卷而来的是脸上缓慢浮现的疼痛感,细密,绵麻,有股淡淡的药水味道扑鼻而来。
左脸颊像是凭空出现了一个伤口,亦或者是,她之前都没有注意到的伤口。
裴慕西下意识地伸手想去确认。
“别动!”
南悦斯看了过来,语气有些责怪,“刚给你敷好的药,别又感染了。”
抬起来的手瞬间僵住。
裴慕西沉默着,将副驾驶上悬空的镜子拉下来,迎上了自己那双年轻透亮的眼,以及脸上被敷好的白色纱布。
她凝视着自己。
明净透亮的漆黑瞳仁,里头映着这场太阳雨带来的碎光,明明灭灭,摇摇晃晃,好似还是二十出头时恣意年轻的模样。
又好似多了一些什么,像是那时无法拥有的平静。
南悦斯开着摇摇晃晃的露营车,嘴里又开始哼起了歌,欢快,愉悦,偶尔抬眼看看窗外的细雨,饱满的情绪便流淌在周遭。
裴慕西沉寂许久,终于发出声音,
“我们要回去了吗?”
“是啊。”南悦斯停止了哼歌,目光瞥了一眼支架上的手机,却又马上移开,“不是你说夏糖让你今天晚上回去见她一面,所以要早点回去的吗?”
久远的记忆从现实飘到梦境中。
裴慕西明白了这场梦的逻辑,即使记忆中的阴雨变成了太阳雨,足以致死的事故变成了仅伤到脸颊的小事故,其他事实还是与现实衔接。
她凝视着顺着音乐旋律轻轻跃动着的南悦斯,眼眶止不住地泛红,却又在瞥到支架上一直打来的电话时,连忙低了眼,说,
“你怎么一直不接明思曼的电话?”
南悦斯愉悦地笑了笑,轻扬下巴,金灿灿的光线便映在她年轻漂亮的脸上,晃晃悠悠,
“这不是开车呢吗?”
“再说了,我刚刚给她打两个电话都不接,现在来找我,我总不得矜持一下?”
裴慕西抿了抿唇,看着那个一直振动着没有被接通的电话,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在南悦斯目瞪口呆的眼神下,按下了接通键。
“你干嘛!”
南悦斯憋了几个字出来,却又在电话被接通之后噤了声,用嘴型控诉裴慕西,
“你给我接电话做什么!”
裴慕西没说话,努了努嘴,示意已经被接通的电话。
南悦斯泄了气,轻轻咳嗽一声,便又专注地开着车,看起来并不打算自己先说话。
电话那边的明思曼静默一会,呼吸声有些紧促,终于发出声音,
“你在做什么?”
南悦斯清了清嗓子,语气故作平静,“我在开车啊。”
“……”明思曼静了几秒,慢吞吞地吐出一个字,“哦,你小心开车。”
南悦斯嘴角扬起了不值钱的弧度,却又在下一秒忍住,只吐出一个“嗯”字。
明思曼沉不住气,“你没有看到我的微信吗。”
南悦斯瞥了一眼在旁默不作声的裴慕西,轻飘飘地说了几个字,“看了啊,等我今天回去再说。”
“我在开车呢,这事暂时说不明白。”
“知道了。”明思曼说着,挂断前的一句话顺着淅淅沥沥的雨声飘过来,“回来见。”
电话挂断,南悦斯望了一眼静默着的裴慕西,“给我接电话做什么?”
裴慕西把手机重新放到支架上,看着南悦斯,语气有些跳跃,“没什么,只是不想让你后悔。”
“这有什么好后悔的?”南悦斯似乎不理解她这句话,嘟囔着,“又不是接不到这个电话了。”
裴慕西凝视着她,笑了笑,“对啊,又不是接不到了。”
“你们回去还会见面的。”她补充。
“嗯哼~”南悦斯扬了扬下巴,又看了她一眼,“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有点奇怪?”
裴慕西愣了几秒,有些惊讶于她的敏锐,却还是抿着唇强忍自己的难过,朝她轻松地笑了笑,
“可能是刚刚出了事故,有些后怕。”
南悦斯怔了几秒,正巧遇上红灯,她停下车,凑过来揉了揉裴慕西的头,声音放轻,语气好似一个温柔的姐姐,内容却跳跃,
“可怜的小裴,是不是想谈恋爱了?”
以前的裴慕西会说“南悦斯你是不是有病”。
但正处于这场漫长不知边际梦境里的裴慕西,却低眼笑了笑,“好像有点?”
“嗯?”
南悦斯来了兴趣,瞪大眼睛,“你刚刚还说不谈恋爱?”
“我是说有一点。”裴慕西强调。
“有一点也好。”南悦斯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谁知道我一直等着这天的到来,等到花儿都谢了。”
“你做什么要一直等着我谈恋爱?”裴慕西觉得有些好笑。
红灯倒数结束,南悦斯重新发动了车,“这你就不懂了,作为一个姐姐,期待妹妹来找她问一些恋爱问题,这是她的本能。”
“本能?”
裴慕西有些恍惚,并开始反思自己,她好像从来就没有期待过夏糖来找她问这种恋爱问题,反而有些不知该怎么面对。
“当然,这就是当姐姐的本能。”
南悦斯再一次强调,“不过你为什么一直不谈恋爱?周湛和我说,像你这样的小孩在学校应该会很受欢迎,但是你为什么不谈恋爱?”
这个问题在她们去程时南悦斯也问过。
只是那时裴慕西含糊地敷衍了过去,可现在,她望着南悦斯有些朦胧的侧脸,突然生起了珍惜时间的想法,便垂下眼,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因为我害怕。”
“害怕?”
南悦斯有些讶异,“为什么害怕?”
“害怕我爱的人不爱我,害怕爱我的人不再爱我,害怕相爱的感觉转瞬即逝,害怕所有的爱意会随着时间变质。”
裴慕西说着,几乎将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在这个梦境中全盘托出,“我好像一直觉得,这世界上所有的爱意都有保质期。”
她越说,南悦斯脸上的表情绷得越紧。
最后,南悦斯将车停在路边,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思考了一会后,轻松地说,
“那就不谈恋爱了。”
裴慕西对南悦斯轻而易举的接受感到惊讶,“我以为你要劝我。”
“没什么好劝的。”
南悦斯笑,“比起鼓励你去谈恋爱,我更希望你不受伤害,也更希望有个人最后能让你相信会有不变质的爱意。”
“当然,除了亲情之外。”她强调,眨了眨眼,有些狡黠,
“因为我永远不会变质。”
裴慕西湿了眼眶,她忍不住在心里想:
你当然不会变质,因为你会永远年轻。
可她嘴边却问,“你之前和我说,家人、朋友和爱人,都能给予盈满力量的爱意,那你在这三者之间最爱谁?”
这是一个极为刁钻的问题。
没有人会将处于不同身份和位置的人去做对比。
裴慕西以前却总爱问这个问题,因为她总是觉得南悦斯最爱的肯定是明思曼,既往南悦斯给她的答案也都是如她所料。
可在这个遥远的梦里。
她好像一下变矮了许多,回到了幼童时期,永远年轻漂亮的南悦斯在绵长的光线中望着她,恣意地笑着,然后敲了敲她的头,说她“笨”,却又弯着眼和她解释,
“我在你身边的时候最爱妈妈,在妈妈身边的时候最爱周湛,在周湛身边的时候最爱明思曼,在明思曼身边的时候最爱你……”
梦境开始杂糅。
一瞬间,她们置身于那辆高大的露营车顶上。
头顶被风刮过,裹过一阵海风和细雨的味道,以及南悦斯身上清淡又澄澈的香味。
说着,南悦斯双手往后撑,头微微仰起,颈下的发被风吹乱,飘扬又自在,她看着天边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声音却放轻,
“我在热爱这个世界的时候,最爱你。”
-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
有眼泪无声地从眼尾淌过,流入软绵的枕头中。
梦境里的一切开始消散,终究回归于平静以及白茫茫的一片空地。
裴慕西忍不住颤抖。
她没舍得睁开眼,搭在她腰上的手却感知到了她的不安,轻轻拍了拍,将她搂进柔软细腻的怀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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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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