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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如练背手,心虚地瞅了眼慢慢靠近的卿浅。
心想幸好师姐看不见,估计只会疑惑,是什么东西替自己挡了一下。
否则师姐收拾收拾完裘唐就该收拾自己了。
卿浅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皱起眉,剑尖直指失去行动能力的裘唐。
明显是要把人就地诛杀。
江如练见状连忙制住,解释道:“让我来,别脏了师姐的手。”
自入停云山以来,卿浅从未杀过一个人,江如练也是。
但江如练始终觉得卿浅是不一样的,她的师姐是众人眼中的皎皎明月,辉光映照千里。
而自己就没那么多顾忌,百年所求,不过是拥明月入怀罢了。
凤凰火一击穿心,随即附着在伤口上炽烈地燃烧。
江如练照常补刀,管他死彻底没有,先破坏掉裘唐的灵脉再说。
直到裘唐的尸身在火焰中化成灰烬,她才挪开眼。
她抛了一下自己的妖丹,握在手中摩挲:“很奇怪,裘唐来的时候很自信,不像是没有后手的样子。”
卿浅眉间未松,不安感并未随着裘唐死去而消失,相反越发明显。
她的第一反应是去找江如练,感知灵气后发现那妖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身后。
于是蹙眉催促:“的确,我们不应该赢得如此轻松。不过你先把妖丹收回去。”
这东西太重要,她怕离体太久会对江如练造成影响。
可是回答她的是从后而来的温暖怀抱,还有渐渐收拢、将她拢住的羽翼。
“嘶——”
是江如练的抽气声。
卿浅心跳瞬间快了几分,想转身却被牢牢地抱住,动弹不得。
周遭的火灵气流动过于活跃,将这片狭小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来源则是身后的江如练。
江如练的身体似乎裂了道口子,火灵气控制不住,争先恐后地逸散出来。
脚下的聚灵阵将其全部吸收,又灌入自己的灵脉中。
卿浅下意识地质问:“江如练,你在做什么?”
不妙的预感和慌张使得她红了眼眶,白雾蒙住的眼瞳更是漫上水色,连声音都在发颤。
事情正朝着她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而她对此无能为力。
“没关系、没关系。”
江如练的呼吸并不连贯,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
在她手中,妖丹上的裂纹正逐步扩散,快要崩裂开来。她疼到站不稳,巴不得现在就昏死过去。
但听见卿浅的哭腔后,还是抬手一点点擦去卿浅脸颊上的泪珠。
然而指尖的眼泪不断滑落,越抹越多,根本止不住。
江如练颇为无奈,尽量放柔声音:“别哭,师姐。”
她边安慰边用一力,丹色妖丹彻底裂开,露出里面包裹着的、纯白色的种子。
那一瞬间有如浩荡春风过境。
翠嫩新芽从脚下的土地中探头、生长,更远处,群鸟停歇,百兽俯首。
代表毁灭的妖丹里竟能生出如此纯粹的生命力,以至于凤凰火都无法烧灭。
只是卿浅看不见、感受不到。
她无措地伸手想要抓住点什么,却被不断涌入脑海的残破画面激得头痛欲裂。
尖锐的蜂鸣撕扯着识海,仿佛魂魄都在为之震颤。
可她不敢失神,用尽全身理智维持住一丝清明。
只因江如练在她耳边缓缓说:“卿卿听我讲个故事……很久很久前,天地间有一只凤凰——”
第67章
很久很久以前,神明退隐、战乱不休,曾经傲立神州的种族依次衰败。
天地间就只剩下一只凤凰。
孤独百年后,这只凤凰试图找个地方沉眠。
好地方没找到,却寻到了一颗漂亮的树。
生长在昆仑山之巅,枝丫纯白,叶子在阳光的照耀下透明如薄玉。
比她停歇过的梧桐都要好看。
凤凰轻巧地落在树上,准备挑一枝带回去做窝。
歪头蹦哒了许久后,终于决定要折下面前新长出来的嫩芽。
刚想下嘴,耳边就飘过一道冷淡声音:“我见过和你一样的妖。”
太突然,凤凰吓得扑腾到一米开外,差点没跌下去。
她翎羽炸起,实在是想不通。
来之前明明确认过了,附近连个妖影都没有,怎么会突然蹦出来道声音?
眼下左看右看,也没找到说话的妖。
“你在找什么?”那只神秘的妖怪再度开口。
凤凰缩着脖子,试探性地回答:“找你。”
昆仑的风吹动树叶,仿佛有碎玉轻响,又或是什么在窃窃私语。
“……我在你面前。”
层云飘忽而过,凤凰猛地打了个寒颤。
龟龟!不死树成精了!
按常理来说,这种自混沌之初诞生的神木很难生出灵智。
可眼皮子底下晃悠的嫩芽完全超出了凤凰的认知。
当着别人的面偷家,这实在不太好。凤凰心虚地蹲下,假装自己只是路过。
树又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凤凰默默地想,来偷你的树枝。
但这种话是万万不能说的,她咂嘴:“我在挑地方睡觉,最好能睡死过去。”
“为什么要死?”
“因为无聊。”
寿命太长,时间就失去了意义。
“旸谷日出我见过三千一百多遍,北溟黑珍珠也已经捞了十几箱。”
她见证妖族衰败而人族崛起,神宫倾塌之后,大地上出现了无数个部族。
可凤凰依旧只有她一只。
凤凰梳理了一下羽毛,准备飞走。
耳边的声音又响起:“珍珠,长什么模样?”
依旧冷冷清清,如初春的雪,带着不掺杂质的懵懂。
听起来像只初生的小妖,凤凰瞬间就有些膨胀了。
仗着自己活得久,免不得挺起胸,用老成的语气开口:“一种会发光的圆球。”
末了又补充道:“比你的叶子差点。”
面前脆生生的嫩芽晃了一下,很不解:“黑珍珠为什么能发光。”
凤凰给树打上“没常识”的标签,这得是多新的小妖怪,怎么连黑珍珠都没见过。
她感觉自己讲不明白,索性提建议:“你可以自己去看。”
“嗯?你见过会动的树?”
“……”
凤凰眼睛瞪得圆溜,好有道理!
草木成妖确实极其稀有,她见过的小花妖大多脆弱得不行,晒会儿太阳都会消失。
树不能动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或许是一时兴起,她丢下一句“你等着”,便振翅飞走。
凤凰流焰似的尾羽点燃朝阳,火烧云滚滚至天边来。
而往下是雪岭群山、绵延草场,天地澄澈得不含一丝杂质。
她飞过时还在想,这地方也挺适合睡觉的。
等到徬晚,不死树下窸窸窣窣的小兔蓦然蹿进地道里。
晚归的凤凰稳稳落在树枝上,翎羽一丝不乱,不过嘴里叼了颗黑色的珍珠。
她用喙将珍珠推到嫩芽面前:“喏,黑珍珠。漂亮吧。”
满天繁星之下,黑珍珠散发出莹莹幽光,但只够照亮嫩芽纤弱的叶子。
珍珠原地滚了一圈,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推。
半响,空中传来熟悉的声音:“它从哪来的?”
“从海蚌里摸出来的。”凤凰怕她听不懂,还贴心地补充:“海蚌,是生长在海里的种族。”
“海?”
“就是几千几万倍大的湖泊。”
凤凰只觉得自己今天好有耐心,换往常有妖问她这些,早就把它叨走了。
可能这就是“教树育妖”的快乐吧。
“嗯……”
凤凰支起耳朵,准备好好听听小树妖的诉求。
如她所愿,树思考完毕,慢悠悠说的却是:“你走吧。”
凤凰:?
利用完就丢,这妖怎么欺骗凤凰感情!?
她决定马上飞走,然而远处黑云层叠,料峭的风中夹杂着些许雪粒,砭肌刺骨的寒。
暴风雪就要来了。
夜明珠的微光下,嫩芽的茎细小得可怜,风一扯似乎就能断掉。
凤凰本来半只爪子都探出去了,见状又往旁边挪了几步。伸展开羽翼,替那枝小小的嫩芽挡风。
她浑身蓬松又暖和,是昆仑风雪夜里唯一的光源。
“你为什么不走。”树妖这样问。
凤凰原地蹲下,火焰构建成天然的屏障,但很小心地避开了树的叶子。
“下雪了。”
她说完就闭上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夜幕作被,昆仑裹在厚厚的风雪中,做了个酣甜的梦。
*
凤凰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先花一时辰梳洗羽毛。
等她把尾羽都打理光滑后,树枝上忽地长出了一朵小花。
花只有小拇指那么大,一碾就能碎。
浅淡的绿色花瓣颤巍巍地在她面前舒展,薄至透明。
银色纹路仿佛花的血脉,犹带沁人的芳香,吃下去肯定大补。
“给你。”
语气和花一样平和。
凤凰甩头:“不行,这东西看着就很贵重,你开一朵得要多少精力。”
树当真答道:“大概一千多个日出。”
神木三年开出来花,珍珠的价值完全没法与之相比。
凤凰把头甩得更凶,坚决不肯收,她可是很有原则的。
僵持了片刻后,树叶簌簌作响,仿佛是谁的叹息。
“但我还有很多时间。”
凤凰楞了一下,头顶的呆毛被风吹倒。
她想起昨天树还说过:“我见过和你一样的妖。”
可早在千年前,她的母亲便战死魔域,父亲自焚殉情,她是最后的凤凰。
树说的见过,是在多久前?几百年、还是几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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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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