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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者面不改色地询问:“嗯?我是不小心把脏东西弄脸上了吗?”
气氛凝滞了几秒,卿浅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羽衣的一角,像是在发呆。
“江如练”没有在意这小小的插曲,三两步来到卿浅面前。
依旧表现得关切:“师姐的脸色好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卿浅没躲,抬眸时轻轻开口:“我只是有点好奇……”
后半句声音太小,“江如练”嘴角勾起,凑得更近。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卿浅背手抽剑,只听一声尖锐的嗡鸣,那一刹剑光恰如冰雪逼人。
“江如练”反应极快地后撤,仍旧来不及。
卿浅的剑尖没入胸口半寸,她的眼神比锋刃还冷。
“你是谁?”
与此同时,透明的结界如镜面,在外力的作用下终于破裂开来。
声音从缝隙中涌出,景象也在逐渐更新。
“江如练”抽身离开,带火的箭羽擦过她的头发使得伪装崩塌,露出她原本的模样。
灰发黑眸,眉目冷淡,哪怕阴谋被戳穿了也没表露出任何情绪。
卿浅皱着眉,还没来得及问话就被一只手揽过,带倒在江如练怀里。
她下意识地仰起头,脖颈的动脉下一秒就被江如练的犬齿抵住。
如此近的距离,江如练能感受到脆弱皮肤下奔涌的血脉、怀里温热的身躯。
她“挟持”了她的爱人,只为感受鲜活的生命。
散乱的头发挡住了她的侧脸,看不清表情:“我看见卿卿死了,死在我面前。”
白负雪不动声色地施术,身形如水如雾,就快要消失。
卿浅却收起剑,略微艰难地抬手,摸摸江如练的头。
“我在这里。”她安慰道。
江如练的手愈发收紧,声线都是颤的:“万一我判断错了怎么办?万一那是真的怎么办!”
她真的怕惨了。
怕多年等候化为徒劳,怕求而不得、得而复失。
如果真有意外,她会连自己都恨。
凤凰火点燃周遭的灵气,原本快要隐去的水雾被这一烫,又重新凝结出白负雪的身形。
黑色的斗篷被烧毁了大半,看起来有点狼狈。
江如练松开卿浅,从火焰中拔刀,执拗地盯着自己的猎物:“我要杀了她。”
白负雪抬手,挡住不知何时窜到自己身边来的凤凰火。
顺便捞起一箱的灵石,接下迎面劈来的刀。
灵石噼里啪啦碎了满地,赶过来的裴晏晏看见这一幕心都在滴血。
这两只妖打得难舍难分,才躲过一劫的灵草终究难逃一死、灵器更是不用心疼地往上顶,反正不是白负雪自己的。
她边挡边往外撤,眼底映不出火光,只有望不见底的深谭。
就算手臂被刀划开道口子,也一声不吭。
江如练更不用说,招招致命,火焰已经清空了方圆百米的东西。
光看表象,根本分不清谁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唯一看上去能沟通的人安静地望着,还有闲心躲避乱飞的流火,免得弄脏江如练给她的羽衣。
裴晏晏几度欲言又止。
卿浅捂着脖子上的牙印,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拦不住她。”
也不太想拦。
小掌门只能重重叹气,她习惯了把江如练当不太正经的前辈、可靠的朋友。
以至于忘了,凤凰这一族这么强大还能把种族折腾到灭绝,多少是因为带了点疯病。
比如现在,凤凰火爆燃,炸飞了停云山自家的物资。
当事人并不在乎,眨眼追出百米,卿浅也径直跟了上去。
白负雪似乎让开了人多的营地,连出招都是收着的,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就在这一跑一追之间,寒涧越来越近。
江如练出招快得只见残影,接招的白负雪手不太稳,心态却稳得很,还有心思问话。
“你要毁了这阵?”
回应她的是一声嗤笑。
要不是先前取丹给卿浅导致实力下降,白负雪根本撑不到这时候。
寒涧的阵纹在激烈的打斗中闪烁个不停,山崖上的巨石摇摇欲坠。
白负雪看准时机挥出黑火,看样子是想把阵纹毁掉。
江如练咬牙切齿,还是调转灵气去拦那道黑火。
就是这一犹疑,白负雪的走位骤然改变,出现在卿浅身前。
她的目标不是法阵,而是卿浅!
江如练回身,以最快的速度追上去。
尖爪已近,卿浅却不闪不避,从衣兜里摸出把白色折扇,轻轻往寒涧一抛——
白负雪猛地停步。
折扇从她眼前掠过,一伸手就能抓到,江如练的刀却也至心口。
在折扇和性命之间,白负雪选择了前者。
于是刀锋洞穿骨肉,带出的血落滴落在白扇上,红得刺眼。
江如练不是废话多的妖,何况刚才的变故把她吓出身冷汗,上去就要再补一刀。
“凤凰。”是白云歇的声音。
江如练不为所动。
这一路打下来,她脸侧还沾着不知道谁的血,刀架在了白负雪的脖颈上。
“我说过,我们之间并没有两清。”
一声叹息,白云歇再次道:“看在我快死了的份上。”
江如练磨了磨牙,收好刀后也不管别人怎么看,气呼呼地去牵卿浅的手。
折扇缓缓展开,一缕烟雾飘出,幻化出白云歇的身形。
白衣袅袅,仿佛天光照彻,在几百年前或许也是谁的白月光。
那双死寂的黑眸第一次有了色彩,嘴唇翕动几下,声音有些许嘶哑。
“你终于肯见我了。”
白云歇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很无奈。
“我说过,做完那些事我放你自由,如果再伤人我会亲手取你性命。现在这局面......”
白负雪再也维持不住表面上的平静,手往前够却扑了个空。
那些云雾从她指缝间溜走,无论如何都抓不住。
她手足无措,如仓惶失了家的小狗,尽可能地想要去解释。
“如果真的魂飞魄散了,你连来世都不会有!只有拿到木心——”
话音被白云歇笑着打断:“负雪,人间来此一趟便够了,我没什么可牵挂的。”
说得很明白,她不想活。
白负雪一愣,随后平静下来了,面朝着眼前人沉默了良久。
久到月落天边,太阳慢慢爬上来。
她突然眉眼弯弯,也笑起来,像寻常朋友那样调侃:“白云歇,当真无情。”
江如练皱眉,随即喊出声:“她是想......”
没来得及,那只祸斗摸出本笔记往空中一抛,自己闭上了眼睛、张开双臂,无犹疑地往身后的寒涧倒去。
大风起,风沙吹得人睁不开眼睛,江如练连忙把卿浅按进怀里,自己正大光明地看。
阵纹剧烈地闪烁着,有红光在石壁上游走,填满缺失的那一部分。
随后就悄无声息地黯淡下去了,再没了动静。
她的献祭不绚丽,更谈不上轰轰烈烈。
但这大概是一天中最温柔的时候,云停风止,滚滚红霞就铺满了天。
散落的纸张纷纷扬扬地落下,卿浅扒拉开江如练的手,随意地捡起一张。
上头的字迹先是整齐清晰:
“永安年七月。和白云歇一起去青州约老友叙旧。”
“和白玉歇去了安城买酒。”
“和白云歇去衡山捉妖。”
随后逐渐变得潦草,难以辨认:
“承平年七月。去青州。”
“重过安城。”
“……”
“去青州。”
“安城没什么变化。”
卿浅算了算时间,这个时候白云歇已经“死”了。
她的契妖却仍循着往日光阴,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之前的事。
江如练探过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毫不留情地吐槽:“或许她就是故意的。”
故意给白云歇看这些。
她也好奇,抬头去瞧白云歇的反应。
那人凝眸伫立,无喜无悲,脚边满地白纸。
倏尔喃喃自语:“天气真好,不如去喝酒吧?”
*
危机解决,所有人都一脸懵的被劝回了。
枯死的胡杨木下摆起酒桌,裴晏晏送上了一壶上好的“醉浮生”。
临走前她还不忘问:“前辈,上次说过的,裘唐这件事到底要如何处理。”
江如练简单粗暴地推掉自己面前的酒杯,换上茶。
她随意道:“说他幡然醒悟,以身祭阵救国救民总行了吧?”
“不,”卿浅果断拒绝,重新交代:“你去把前因后果如实传达,裘唐如何陷害凤凰的,又是怎么死的。”
裴晏晏拧着眉有些为难:“可是如果前辈被怪罪......”
“那我就带她走。”卿浅淡然道。
她端起酒杯啜了口,余光正好瞥见那只凤凰。
傻乎乎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江如练心满意足:“照卿卿说的做。”
等裴晏晏走了,这个地方也就只剩下她们三人。
不等江如练开口,白云歇便抢答道:“你不必问我悔不悔,是非在己,毁誉由人,得失不论。”
她说这话时旧制的衣袖随风飘飘,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滋味。
江如练嘴角抽抽,很想骂句臭不要脸,谁要问你这个了?
她扫了眼酒桌,算上她和卿浅,整整齐齐共八只酒杯。
“怎么多摆五只?”
白云歇知道她是明知故问,挨个给空杯斟满。
“昔年亲友俱在,我与她们在此地推杯换盏,少年人不知愁,更不知天高地厚,竟妄想一己之力镇压邪魔。”
她举起自己的杯子,往寒涧的方向遥遥一敬,语气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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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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