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六接过梁遇手中的书包独自上楼去。
半个小时后阿姨来敲门说晚饭弄好了。
夏初六下楼去并没有看到梁正奕和梁遇的身影，以为他们回了房间，送走阿姨后上楼去喊人一起吃饭。
书房那边的灯亮着, 尽管关着门, 但这房子里太过安静，她听到了梁遇略显激动的声音。
“爸，今天这件事不是初六的错, 初六被欺负您要我怎么冷静？”
“遇遇，学校有学校的规定，对错不是你来评断，我只希望你管好自己的事情, 要是因为今天的事情影响到你毕业后的出国计划，值得吗？”
“我说了我不想出国，我要留在这里，陪着妈妈。”她很重要的人都在这里。
“这件事我会安排。”
“爸, 我从小什么都听您的，可是您也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我的意愿。”
要是以前, 梁遇肯定不会也不敢跟梁正奕说这些话，可是今天她就是莫名觉得累, 甚至觉得帮夏初六和别人动手的时候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释放。
“梁遇！”梁正奕声音沉下去许多：“我尊重过你的意愿，可你看看你现在，不仅学会了大吼大叫，还在学校跟人动手，我教你的礼貌和涵养呢？”
梁遇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看来你是跟初六呆久了，学会了乡下野孩子的那一套。”
梁正奕将女儿的改变在心里全部归咎到夏初六身上，那个孩子在家的确帮了不少忙，可梁遇也正是和她认识之后才变得离他要求的样子越来越远。
至少以前，女儿不会这样当面顶撞自己。
梁正奕永远是克制冷静的，深吸了口气，沉色说道：“从明天开始，我会安排司机送你上下学，医院那边的项目也结束了，后面我会努力把时间和精力多放在你身上。”
夏初六一个人坐在长长的餐桌旁，楼上的人最终都没有下来吃饭。
她吃了一大口饭菜，嘴巴机械的嚼着不知其味，只知道不能浪费阿姨做的这些粮食。
可是越是努力往下咽，就越难以下咽，心口像是吞下整个馒头堵住了。
脑海中回想着刚才不小心听见的话。
尽管她再坚强，可终究也还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用手背抹了把脸颊上的眼泪。
离开沐镇的时候，程奶奶和王爷爷说可以把这里当家，永远不要有寄人篱下的想法。
她也被王若兰像妈妈一样温暖过。
可现在才发现，其实梁正奕的心底是并不接受她的。
迷茫，无助和漫无边际的孤单像潮水一样将她包围。
收拾完出门丢垃圾，转身看着笼子似的那栋房子被夜色冷冰冰的盖着，二楼的一个房间散发出一抹温暖的光亮。
那是梁遇的房间。
而夏初六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
翌日。
夏初六比平时早半个小时出门了。
梁遇发消息问她，她解释到今天第一节 课有些重要内容，昨晚上没有预习好要去准备。
梁正奕西装革履的下来说要送她。
得知夏初六已经走了，他并不诧异。
昨天晚上，夏初六主动找到梁正奕，说是马上期末考试想好好准备，早上会比平时早些走，晚上也不回来吃饭了，要在图书室多留一会。
梁正奕是多么聪明的男人，一眼就猜到昨天晚上她应该是听到了什么。
没有说破，这样也很好。
毕竟她和梁遇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至少现在他履行之前的话，给她留下头顶这方遮雨挡风的地方。
这样一来，自然觉得没什么对不起这个孩子的，反而还有一种施舍的仁义感。
*
下课铃声响起。
梁遇第一件事就是到四班来找夏初六。
徐子誊见她在门口左右张望，起身过去。
脱口而出：“初六不在，去老师办公室了。”
梁遇眨了眨睫毛：“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她的？”
徐子誊勾了勾嘴角没说话。
两人正说着，夏初六回来了，徐子誊没有避开而是和梁遇一起看过去。
“初六，你回来了。”梁遇上去挽住她的手臂：“你早上出门怎么不等我啊？”
秦萱还没来，夏初六暂时帮她接替一些班长的职务，手上抱着前天的试卷。
抖了抖那并不算沉的卷子，却毫无痕迹的让梁遇的手掉了下去。
脸上挂着恬淡的笑容：“哦，这几天我们班上要准备一些期末活动，还有我想好好准备一下期末考试。”
徐子誊看着夏初六眉头蹙起。
班上有期末活动他怎么不知道，还有她可是每次轻松考过他的人，期末考试需要准备？
梁遇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只是淡淡“哦”了一声，铃声响起她只能先回去上课。
原本以为中午她们会一起吃饭。
可等到梁遇打好饭菜坐下来，夏初六已经吃完说要去一趟体育馆那边。
徐子誊望着那抹离开的背影和梁遇拧在一起的眉尖，这才确定，她们应该是吵架了。
喝了一口面前的可乐问：“你们吵架了？”
梁遇像只小松鼠，吃饭的时候乖乖的，咽下嘴里的食物忙摇头。
“怎么可能。”
徐子誊双手抱臂笑了笑：“也是，你们怎么可能吵架，你们比亲姐妹还要亲。”
梁遇听他这么说，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然后把自己面前的一盒酸奶推到面前。
“徐子誊，给你喝，昨天谢谢你帮初六。”
徐子誊觉得怪怪的，他帮初六，她来谢自己？
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落在梁遇身上。
好奇的问：“梁遇，到时候你和夏初六分开怎么办？”
说的是出国这件事。
梁遇手中的筷子停住，整齐的放在餐盘上。
抬眸，脸上是无比认真的神情：“我已经跟我爸说了不想出国，我要留下来考大学。”
她的成绩没有夏初六的好，可心里想过以后要跟她上同个大学的。
徐子誊若有所思的听她说，不过眼神像是要把梁遇看穿一般，半晌扬起嘴角：“挺有规划。”
两人吃完饭没有再多聊什么，直接回了教室。
梁遇路过，看着夏初六的座位上空着，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感觉今天她并不是很想和她在一起，可转念就把这个念头甩出了脑海。
初六不会的，梁遇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像是对他们感情的一种亵渎。
徐子誊看着她一边摇头一边心不在焉的朝班级走去，视线沉了些。
晚上路过书店。
他无意看到书架上摆放的一本书：《第三种心动》
去年和刘承去图书馆借来看过一次，讲的是除了男女之外的第三种感情，一种无关性别只为心之所向的爱情追求，简单来说就是讲了关于同性恋的一些心理。
徐子誊也记得今年暑假，有人提出“同性恋就是犯罪”的话题，结果遭到网友的谴责和抨击。
他倒是从来没有把这类人群当作异类，但也不会过多留意。
可现在，他鬼使神差的再次拿起那本书，一个人坐在地上默默的翻看。
夏初六走进来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他。
徐子誊合上书放回原位准备上前和她打招呼，可抬头一看对方走向了一个特别的书籍分类处。
心理社会学科书架下，夏初六认真翻阅着手里的书，就那么静静的等时间流淌而过，像是等到了一个目标时刻才缓缓背上书包回家。
徐子誊从旁边的架子走过来，目光落在夏初六刚才一直翻看的书上。
——《第三种心动》
一些场景片段就跟电影一样钻进了他的脑海中。
徐子誊呆呆的站在原地，脸上没有表情，可黑亮的眼睛里全是复杂的情绪。
*
夏初六回到家发现梁遇房间里的灯已经灭了。
她没有开灯，凭着对布局的熟悉在黑暗中上楼。
关上房门，疲惫不堪的呼出一口气。
昨天她跟梁正奕道歉并承诺以后会和梁遇保持一定的距离，不会影响到她。
可当今天梁遇一声声的喊她的名字，她故意避开的时候，心里难受的要命。
洗漱完躺在床上。
忽然，蓬松的被子里伸出一只雪白纤瘦的手臂。
夏初六吓了一跳，一股熟悉的气息传来，梁遇像只小猫似的露出小半张脸，紧闭的睫毛在眼睑上落下漂亮的阴影。
“梁遇。”她轻轻推了一下。
梁遇睁开迷蒙的眼睛，看见是夏初六，往她身上靠了靠。
“初六你怎么才回来啊。”紧接手指放在唇边：“嘘，别让爸爸听见，我睡不着，但是好奇怪哦，明明是一样的床，可你这里很好睡。”
接着梦呓似的说：“明天早上记得喊我哦，我要跟你一起去学校，今天在学校都没跟你说上几句话。”
说完，长睫落下，继续陷入恬静的梦乡。
夏初六终究狠不下心再把她喊醒让她回去睡。
月光钻进来，望着头顶漆黑的天花板，那颗平静的心又开始不安分的乱跳。
侧过身子，目光落在梁遇的脸上。
忽然，旁边的人迷糊的说了一句：“夏初六，我喜欢你。”
夏初六揶了揶被子，招架不住似的轻声失笑。
怎么可以连说梦话都这么可爱的。
第28章
秦萱一直没有来上课, 说是那天回去之后发烧了。
夏初六有些内疚，周五放学的早，打算去看看她。
没想到梁遇在教室门口堵住她。
“初六, 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梁遇的眼睛里装满了纯净无辜，“这几天你对我好冷淡哦，如果我不小心惹你不开心的话给你道歉啦。”
夏初六浅笑摇头, 指尖扣着食指：“没有的事，你别多想。”
太难了，从没想过疏离梁遇会是件这么困难的事情。
倏尔有些后悔在梁正奕面前做出承诺，可转念又觉得这只是早晚的事情，梁遇将来会离开榆市去到更广袤的天地, 而她呢？
身无一物。
夏初六从未感到自卑, 但在梁遇面前，她会。
见对方的围巾松垮垮的不暖和，上前帮忙拢了拢。
声音轻柔好听：“梁遇, 你跟徐子誊先走吧，我还有点事情。”
梁遇的脸上从不轻易表现出不悦，可眼下拧起漂亮的眉心。
“什么事？我陪你。”
夏初六之前在沐镇见识过这位大小姐的执着劲。
所以实话实说：“秦萱病了，我打算去看看她。”
梁遇听到她要去看别的女生, 眉头折的更深了些，可除此之外再没有多的表现。
淡淡问：“她还没好吗？”
夏初六摇头。
徐子誊慢腾腾的从教室里出来，看见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
嘴角扬起，像是在嘲笑曾经那个眼瞎的自己。
并没有像以前厚脸皮似的非拉着她们一起回家, 那天从书店出来后他看清楚了一些事情，这个铁三角里他是局外人。
好整以暇的看着什么都不知情的局内人, 不愿打扰，随便找了个理由打算先走：“我妈今天在家, 让我早点回家吃饭，我就先走了。”
“徐子誊！”夏初六叫住了他：“今天你陪梁遇一起回去吧。”
徐子誊微不可见的皱眉：“你们还没和好？”
谁知道这话还没落地就遭了梁遇一记白眼。
她正要开口，手机响起。
夏初六不用猜就知道是谁的电话。
梁遇接完电话一副委屈小模样：“初六，爸爸说来接我去医院看妈妈，她今天状态好了些，要不你也一起去吧。”
夏初六的目光朝学校大门扫了一眼：“梁遇，我改天再去医院看阿姨，你跟叔叔去吧。”
梁正奕电话催的急，梁遇只得松开她的衣角跟徐子誊一路出校门。
榆市的冬日里十分阴冷，今天难得出了太阳，此刻梁遇走在落日余晖中，整个人似乎都在发着光。
而夏初六站在阴影中深吸了口气，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
门铃响起开门的一瞬，女孩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粉红。
“妈妈！”
夏初六被秦萱上来就喊妈给吓到了，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是我班长，你好点了吗？这几天你没来上课，我把老师讲的内容整理了带过来，估计你用得上。”
秦萱没想到夏初六真的会来看她，听阿姨说这几天秦白芷会回来，她还以为是妈妈。
很快眼中的失落被欢喜替代，接着脸蛋就不好意思的红了。
立刻拉着人手： “初六，快进来吧。”
夏初六刚才站在外面，看着那栋奢华的房子以为找错地址。
没想到在学校一直保持低调，不嫌弃自己的出身要跟她做朋友的秦萱家境竟然这般优渥。
进入室内。
看着比梁家还大的房屋格局，华丽的装饰让她突然一下拘谨起来。
秦萱见夏初六站在门口的地毯上半天不动，笑容灿烂：“初六，你傻站那干嘛？”
拉着她的手紧了紧：“家里除了两个阿姨，没别人的。”
夏初六点了点头，想起来正事，从书包里掏出个笔记本。
秦萱见状，立刻抿了抿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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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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