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崔氏这一下伤得不轻,阮庐这才拦住小厮: “好了,崔姨娘好歹是我的庶母,怎可这样无礼?” 主母乜了一眼崔氏,心说这女人就是会装柔弱,因此才能勾引到老爷。正要说话,忽然见阮老爷的贴身小厮急匆匆过来,也不理会崔氏和阮棠,只向主母和阮庐弯腰禀报道: “主母,摄政王行宫那边有人过来了,还说想见见嫡公子。” 摄、摄政王……阮棠的目光蓦然凝滞,但主母和阮庐怎么可能留心她的异样,两人喜气洋洋地去迎客了。 见这两人走了,晚云才松一口气,连忙问阮棠道: “大小姐,如今可怎么办?” “我先扶娘回房间去,”阮棠让娘亲靠着自己,摘下明玉姐姐送给自己的簪子递给晚云,“把这个当了去抓药,快一点!” 晚云应了一声,赶紧从角门出去了。 将娘亲在枕榻上安置好,阮棠说不清心中是个什么滋味。 崔氏的病其实有的治,只是有几味药很是昂贵,她们以前一直抓不起。方才情况危急,阮棠也顾不上什么人情不人情的,擅自做主用别人送的东西去抓药。 可是,我根本没办法补偿明玉姐姐,还连累她触怒了摄政王…… 阮棠守在娘亲身边,不自知地垂下眸子出神,心里沉沉的。 转念又一想,至少这药吃下去,娘亲的身子就会好,阮棠又强打精神高兴起来。 大夫可都说了,这药方是专门针对娘亲的坤泽体质开的,管保是药到病除。 娘亲的笑容、明玉姐姐紧锁的眉头,以及主母和嫡兄的嘴脸在阮棠脑海中纠缠作一团。胡思乱想许久,待晚云煎好了药端过来,阮棠才回过神。 好不容易求来的神药终于煎好,阮棠激动得声音有些发颤,扶着母亲坐起来: “娘,咱们吃药了,您的身子马上就会好的。” 她小心地盛了一勺药汁,吹得温热不烫口了,才端到娘亲唇边。 崔氏张口喝了下去。 “……怎么样,娘亲,有没有好一点?” 阮棠一双小狗似的眼睛直冒光,期待地问道。 崔氏虚弱地笑了笑,心说你这孩子,喝药哪有一口就见效的?正想在她脸颊掐一下,却猛然心头作痛,整个人都跌在床上。 阮棠懵了,眼睁睁看着娘亲竟然痛苦地撕扯着背角,捂着心口呻|吟: “娘亲的心口快疼死了……” …… 一听说摄政王行宫那边来了人,阮知府忙点头哈腰地去门外相迎,还通知嫡夫人和阮庐也要来面见,毕竟他可是一门心思地要让自己这个宝贝儿子和摄政王结姻亲。 不多时,就见一个锦衣玉裘的男人在前呼后拥下走来。 这人三十来岁,姓临,官位也不过是行宫的一个侍从而已。这职位不高,根本见不到摄政王本人,但却能听到摄政王的消息。对很多人来说,这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好差事了。 这一次,临侍从就是来转达摄政王口信的。 他与阮知府也算是旧相识了,满面喜色地走进堂来,一见面就拱手道: “阮大人的鸿运到了,在下先给阮大人道喜了!” 阮知府还不知道自己喜从何来,临侍从又笑道: “摄政王寿日将近,她老人家的意思,是要在阮府过这次做寿呐!” 一听这话,阮知府和夫人兴奋得像两条发了情的狗,恨不得摇着尾巴互闻屁股。三人欢天喜地地寒暄起来,临侍从又笑着看向下垂首的阮庐: “阮公子这般品貌,必得王爷青眼,日后可别忘了我们这些旧人。” 想到日后可以凭借王夫身份平步青云,阮庐故作谦逊一笑,却仍掩不住几分得意。 行宫那边走不开,临侍从一盏茶都没喝完,就匆匆地道了别。不想堪堪走出府门,就听见一缕轻声在身后怯怯唤道: “临大人?” 他一回头,随即就面色一沉:是阮家那个不得宠的庶女,她来添什么乱? 其实在阮家众多人当中,他第一个认识的就是这个阮棠。 当年临侍从还只是个举子,求学路上被水匪抢了财物,人被扔进河里,命悬一线。那日阮棠去河边洗衣服,意外发现了被冲到岸边的道侍从,好心将他救了起来,这才有他日后中举、入仕行宫的事。 阮棠正为娘亲急得满头是汗,蓦然发现今日的来客竟是临侍从。 她听说临侍从认识不少御医,而且毕竟有当年的事,应该不至于不帮忙吧…… 不料她得到的回应,却是临侍从的冷漠一瞥: “阮小姐说什么呢,当年救了本官的分明是阮庐公子。本官饱学儒术,怎会和你这种未婚女子纠缠不清?” 说罢,便转过身去,临走还扔下一句话: “女子不可私会外男,阮小姐自重,勿要多留。” 看着他的背影,阮棠只觉得自己似乎要被风雪淹没了,压抑着喘不过气来。 “临、临先生!求您救救我娘吧,”为了母亲,阮棠咬咬牙追上去,“我不会缠着您的,实在是这次情况紧急……唔!” 话音未落,阮棠就被迎面搡了一下。这一下力度很大,直接将她推倒在路边的雪堆里。 后腰撞得好痛……阮棠感觉腰身后面肿了起来,但仍克制着情绪,没有让自己失了态哭出来。 见她这样狼狈,临侍从更加厌恶,心说这庶女怎么如此不知好歹,竟敢跟我拉拉扯扯。我可是要在摄政王面前露脸的人,怎能让她污了清誉? 他越想越气,甚至还迁怒了围观的路人,对一个驻足的女子没好气地说道: “看什么?信不信我以行宫主侍的身份治你的罪!” 扔下这句狠话,才冷哼一声走了。 被平白骂了一句的白骨有点懵,回过头去,向身后的轿辇委屈道: “王爷,他要治我的罪。” 暖轿内的柳明玉轻轻嗤笑一声: “孤听见了。”
第八章 阮棠抱紧自己的小夹袄,吃力地从雪地里爬起来。后腰很痛,疼得她吸了一下鼻尖。 她站起身,却蓦然发现面前立着一个人。 这人长身玉立,修长的眉眼低垂着看向她。 阮棠一愣。 ……这不是明玉姐姐吗? 我好狼狈,她心里一定在嫌弃我吧……阮棠躲开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用手遮掩着有疤的那半边脸颊。 然而柳明玉只是玩味地想着:小黑狗狼狈的样子还算可爱。接着就继续入戏,一脸温存地关切道: “怎么摔倒了,有没有摔疼?快让姐姐看看。” 阮棠很少被人这样关心,鼻尖通红,差点哭出来,却还是一把抹掉眼泪,克制着哭鼻子的冲动说道: “明玉姐姐,我、我没事,求您救救我娘……” 柳明玉故作惊讶,听阮棠把事情说完,立刻吩咐白骨: “去请白芷堂的大夫,要最好的大夫。” 转过头,又满脸紧张地拉起阮棠的小狗爪: “带我去见见你的母亲。” 阮棠一怔,回过神来时,自己冷冰冰的小手已经被明玉姐姐的掌心裹住了。 她其实没抱太大的希望,毕竟明玉姐姐和自己相识也没多久,而且已经救过她许多次了。不要她回报也就罢了,居然还肯再一次帮她的忙。 世上怎会有这么好的人?长这么大,阮棠头一次觉得自己幸运。 也因此,她更加痛恨起那个摄政王:明玉姐姐这么好的人,还要受那种恶人威胁,被恶人摆布。 摄政王真是该死! 为了不引起注意,阮棠带着柳明玉从角门进来,一路避开人来到后院。 虽然柳明玉这次就是冲着阮家来的,但这还是她头一回进阮家的门。 向前院瞭望一眼,整个阮府的情况就已经大概看清了。 察觉到阮棠停下了脚步,她也回过头来,见身侧有一间破败的屋子,四处漏着寒风,惹得她也不自知地掩了掩裘氅的衣襟。 柳明玉微微颦蹙: “这是你家柴房么?” 阮棠却说: “这是我和娘亲的房间。” 柳明玉有些不可置信。待阮棠向病榻上女人喊了一声娘亲,她这才确定小黑狗并没有撒谎。 见来了生人,晚云忙深施一礼。柳明玉也没多看她,大致观察了一下房间内部,便继续自己的戏份,一边脱下大氅,一边来到床榻边上。 崔氏已经昏死过去,唇角挂着难以擦去的干涸血迹,气若游丝。 阮棠的心都碎了,跪倒在床边,哭喊着“娘亲”,她的娘亲却不曾给她一丝回应。 “让开。” 柳明玉蹙眉吩咐道,径自在床边坐下。 阮棠忙乖乖让开,努力忍着啜泣,安静地看着明玉姐姐给母亲号脉。 片刻,柳明玉取出银针来,在崔氏的几个穴位处刺了一下,最后在脉搏附近的穴位发力。 只见崔氏的身子剧烈一颤,蓦然伏在床边呕了一口黑血出来。阮棠急急地上前扶住母亲,发现母亲居然醒了,面色也比方才好了一些。 阮棠看向明玉姐姐的眼神立刻变成了仰慕: “明玉姐姐,你……你别是神仙下凡吧?” 身为摄政王,什么样的谄媚之辞柳明玉都听过,只是没听过这么朴素的,朴素得有点笨拙,倒反而把她逗笑了。 晚云已经倒了热水过来,一碗给崔氏,另一碗给柳明玉,里面特意加了茶叶。 阮棠一边伺候着母亲喝水,一边与柳明玉说道: “明玉姐姐,您的医术真得好厉害呀!” 又无意间说起: “我娘说,我小时候有次发烧,就是一位和您一样厉害的姐姐把我治好的。那位姐姐到处行医,也不收钱,似乎是当地有名的大善人呢。” 柳明玉端着碗的手微微一滞: “……哦?” 阮棠极少说起这些事,今日见恩人感兴趣,也就娓娓地开了口: “那时候父亲还没将娘亲收入府中,娘亲只好带着我四处流浪,我也因此经常生病。” “你不是一出生就在阮府?” 柳明玉的指尖敲了敲碗边,目光在那个崔氏身上停留片刻。 阮棠却没注意到异常,自然地回答道: “是呀。当时我烧得浑身滚烫,母亲却一点办法也没有,最后还是那位好心的姐姐收留了我们。诶,她们一家人都是行医行善之人呢。” 等娘亲喝完了水,阮棠小心地侍候她躺下,这才继续说道: “那位姐姐的父亲有爵位,但他们还是在各地行医救人,人可好了。她父亲的封号是什么来着?我当时太小,有点记不清了……明玉姐姐,你怎么了?” 说着说着,阮棠才发现,明玉姐姐那双向来温婉似水的眸子,如今竟不知盯着何处出神,连眼神中的光也涣散了。 柳明玉回过神来: “……无事,不过是心疼你们母女。” 然后又装作无意地问道: “那个医女没给你们留下什么?” 说到这个,阮棠的小脸儿又亮了起来: “我的乳名就是那位姐姐起的,叫……” 柳明玉垂眸望着碗中的水,静静听着。 然而话音未落,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嘈杂。阮棠听出在府门当值的小厮的声音: “我们阮府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吗?快滚!” 阮棠护住了母亲,有些慌张地向外面张望着,却听柳明玉平静地说道: “是白骨请了大夫回来。” “哦……”阮棠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就又急了,“是我没考虑到,不该让白骨姐姐走前门的,那些人一定会难为她的!” 说着就要出去,不料她的那位明玉姐姐平静依旧。 品味着小黑狗毛躁的样子,柳明玉缓缓说道: “是我叫她从前门堂堂正正走进来的。” “……诶?” 小黑狗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 柳明玉牵着阮棠的小黑狗爪来到前院门外时,白骨正站在院中央,一具下人模样的尸体横在她脚下,阮知府领着下人们站在几十步远的地方,嫡母躲在人群后面,吓得面色铁青。 “那、那是我家的看门人……” 阮棠认出了尸体,有点害怕地往柳明玉身后缩了缩。 阮知府对此好像很愤怒,质问白骨: “他不过是对你说了句轻佻话,你竟拧断了他的脖子?你怎能如此恶毒?” 白骨倒很淡然,将拳头的骨节捏得硌硌作响: “说轻佻话就该死,这就是我家主子的规矩,执行就好。至于为何这样定规矩,你没必要知道。” 阮知府气得脸都白了: 这女人带着个大夫说要给崔氏那个贱婢看病,看门的小厮不放她进也是情理之中,这倒也罢了。这看门人不过是轻薄了些,跟她开了句玩笑,竟然就被她给杀了? “知府家里杀人,我倒要看看你的胆子有多大!”阮知府冷笑道,“知府是边地最大的官,本官还真想领教领教,你家主子是何方神圣!” “你不配领教。” 站在暗处旁观了这场大戏,柳明玉终于懒懒地说了句话。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连阮棠都惊了,她根本猜不到明玉姐姐想要怎么收场。 “你……你是什么人?怎么潜入我府的!” 阮知府又惊又气,大手一挥: “来人哪,将这两个女人缉拿起来!私闯知府家院,这是惊天大案!你们这是要造反!” 柳明玉仍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正要开口,却察觉到一只软软的小手碰了自己一下。 她看见阮棠竟跨上一步,挡在自己的身前。 瘦瘦小小的一只小狗,还想保护别人。柳明玉只觉得好笑,趁机在阮棠圆圆的后脑勺摸了一把,才悠哉游哉地看向阮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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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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