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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园春(GL)

作者:三钱十五克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6-11 09:46:45
  脚面肿了起来,她感受不到似的继续坐着。
  “席小姐,钱真是个好东西,没了钱啊这人就一点价值都没有。”
  王少爷说得对。她没有钱所以靠着父亲养,父亲不想养了就把她丢给夫家,日后夫家不想养了再把她丢给儿家,儿家不想养了呢?
  她到这世上几十年,兜兜转转最后竟然连个家都没有,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她给那些穷人钱,装出一副善人的样子,她清楚自己没吃过苦,所有人都清楚她没吃过苦。
  没吃过苦又没有钱,可不就是没有一丁点价值吗。
  男人们和母亲姊妹只教给女儿怎么花钱,怎么朝男人要钱,她们从没教过女儿怎样挣钱!他们没教过女儿怎样花自己挣的钱!
  吃了苦的没吃苦的,始终没有一分钱是自己的,没了朝丈夫要,朝儿子要,一辈子虚度了,虚度了啊。遭再多的罪,吃再多的苦,劳累一辈子却连一毛钱也没有。
  他们绑了女人的手脚,教给女人讨男人欢心的法子,从没告诉过女人,我们自己怎样挣钱,我们自己也能挣钱。
  她不知道,又如何敢走?她没吃过苦,又如何敢走?
  “投湖的该是我!死的该是我!”那摘胆剜心般的痛教她呼吸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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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山畔,湖山畔,云蒸霞焕。雕栏外,雕栏外,红翻翠骈。惹下蜂愁蝶恋,三生锦绣般非因梦幻。
  ……
  出处《牡丹亭》
第38章 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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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个儿怎着想我也管不着。只是你想想淼淼她们多大了,将来学洋文、插花、参加舞会几样算来哪个不要钱?给她们找婆家,嫁出去又向家里伸手讨嫁妆,你个做姐姐的就真舍得狠下心来?”
  大太太说完出去了,过个一刻钟左右,母亲捏着帕子扭扭捏捏地进来了,站在房中不知怎么开口。
  “您坐下吧,自己女儿的房间怕什么。”
  三太太勉强笑着搬来绣墩坐好,清清嗓子后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样儿。
  她见玉棠在绣花,便借着这事说道:“我屋里有小丫头买来的花样子,个顶个好看,你想要我叫人给你拿来。”
  玉棠摇头拒绝了,继续绣花边。
  “他们给老太太买了不少点心,可惜老太太身子骨儿越来越不行了,连牛乳都喝不进嘴。
  “这个家我看迟早得散。庄子上弄不来几个钱,好容易得了点儿全给铉哥儿和你爹填亏空去了。祖上倒是还有百来亩地,可赁出去不少,就是听不见响儿。将来老太太走了,咱们三房能得多少钱?我算了算,能换个房子就不错了。”
  玉棠绣好半边帕子,搔搔头道:“您想说什么,大大方方说出来吧。”
  “玉棠啊……”她唤着女儿的名字长长叹口气,“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什么事吗?那就是嫁给你爹。花花肠子,正事不干。你和我不一样,你比我年轻、漂亮、聪慧,嫁给王少爷,就算他,他跟你爹一个德性,但你也能划拉不少钱啊!到了生几个胖小子养你,他不像姑娘,嫁得远照应不了你。”
  “嫁给王少爷一辈子吃喝不愁,这不比跟着你爹强?科长太太,多气派!你到我这个年纪就明白了爱情、容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钱。没有个一儿半女,钱就是你的命;有了一儿半女,钱更是你的命。这命我们怎么得?用青春去换啊,我们赔了几十年的青春,这些钱就是你我的命啊。”
  玉棠定了定神,轻轻问她:“这都是您的心里话?”
  “怎么不是?”她压低声音,倾过身子道,“我只和你说,玉芸那个丫头靠不住,永远想着自己。我只有你这一个孩子了,玉棠,你为娘想想,娘丢了美貌,丢了青春、好身材,拼了命生下你和玉芸,娘得到什么啊?两个银的长命锁,和一百块银元!她大房一个孩子没有,过继了二房的,老太太就给她镯子、玉坠、灯芯绒……”
  “娘数十年的青春就值这么点东西,我识字不多但也看女训、女则,会绣花伺候男人,你爹照样出去花天酒地。娘觉着不值,娘知道你爹早晚会休了我,我打他女人,骂他坏话,他准会休了我,那我还有什么啊?你又不是个男人养不了娘,你说你还能为我做点什么啊?”
  “我怎么养不了你?”她忽然来了气,撇下针黹对她母亲道。
  “我会说洋文,我当个女先生每月领来月钱养你。我会做活儿,我给人家刺绣、洗衣裳,我会算账,我给人家当账房先生。”她说到最后差点骗过自己去。
  “你开什么玩笑?你当女先生?当账房先生?你傻了?玉棠,别嘴硬了,你离了这个家能做什么啊?你和我一样离了男人是不行的。”
  这些她都知道,可从母亲嘴里说出来她就不爱听。她拿来床上的活计儿指给母亲看。
  “不好吗?不好吗?您告诉我,这不好吗?”
  三太太斜眼看她,吃吃笑道:“好有什么用?你和我一样,说再多也是一样。你没吃过苦,你过不惯那样的苦日子。”
  “我和你不一样。”
  “不一样,哪儿?你说出个一二三来。”
  她抓紧半完工的帕子,神经质地瞪着地上的花纹毯子。绣花针斜扎进皮肉里,逼出一滴滴血。
  “我和你不一样。我和你不一样。我和你不一样。”谁信啊?她就是喊破天又能怎样?谁信啊,谁信啊。说出这些话,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她。傻子,贱人,怎么难听怎么来。
  三太太瞧见她手破了,便要出声提醒她,拍拍玉棠的肩才说出一个字,对方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扎着针的手在面前胡乱挥着,血珠溅到三太太脸上。
  “我和你不一样!”
  她失心疯了把一盘茶具推下桌,踹倒椅子,掀翻桌子,碎瓷片刮破她的腿腕,一道三厘米长的口子流出鲜红的血液。四溅的热茶滚上香炉,险险浇灭了未燃尽的炉灰。这一幕吓得三太太一动不敢动。她的女儿披头散发,活像个疯子,一边哭叫一边道歉。
  “我和你不一样!”她颓然倒下,手里紧攥着帘布,哀求的眼神投向立在墙角的母亲。“我和你不一样,不一样!娘,你说啊!说我和你不一样!娘——”她用尽全身气力去叫三太太,充血的脸扭曲的脸教人害怕。你在她身上再看不到一个女人的温顺、柔媚。她展现出的只是困兽的绝叫,绝望的尖叫。
  楼下有人匆匆赶上来,她慌忙理好头发,抹抹脸,挂着斑斑泪痕硬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母亲,对不起。”
  路过的侍者问她是否需要帮助,她便托对方去买盒香烟来。
  “那么女士您需要哪种牌子的香烟?”
  她向房门口瞥了眼,回道:“自大、无聊、庸俗的男人爱抽的那一种。”音乐和酒瓶或者别的什么制造出的杂乱声音穿透墙壁响在耳际。
  侍者尴尬一笑,“您的意思是……”
  “你看着办吧,钱和小费等你回来后给。”她打发走侍者,到窗边推开了窗户,晚风悄悄进来,头顶的电灯像是迷了眼的人忽地一闪。
  各类车子停在这家店门口,各种人行来行去,浓重的香水味、汗液、不知名的花香,谁知道打翻了哪个香料盒跑出这多的味道?她觉得气不够喘,微微张开嘴巴呼着气,甜腻的红酒味还没散去。这一条街挂了许多的灯将这夜照得宛如白昼,她瞧眼玻璃上的自己忽明忽暗。
  人都是爱享乐的,放眼望去只这条娱乐场所多的街市热热闹闹,门口站几个漂亮女人,穿得光鲜亮丽的人们一个接一个,看不到尽头。不禁感叹这小城里竟有如此多的人吗?
  侍者买完烟回来,比她预想的多出一盒,她抽出那多的另付了钱叫对方把烟送进去。
  “里面有位先生请您进去。”他说完走了。
  多出的一盒烟被她放进手包里,进了房间几对眼睛扫过来,三太太问:感觉好点没?她敷衍一句了事。过去看大家都吃完了饭,换到别张桌上摆了麻将,满屋全作砰砰砰。
  “席小姐爱打麻将还是更喜欢桥牌?”
  “别那么见外,叫她玉棠就是了。她麻将桥牌都会打,主要是您想玩什么。您是客人嘛。”
  “客随主便。女士优先,席……玉棠选一个吧。”
  她坐到那个众人有意留出的空位上,摸了麻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真是好极了。大太太搭牌时剜了她一眼,那意思就是在说为什么不顺着王少爷的意选桥牌。
  他们有意让王少爷赢,一个个绞尽脑汁想怎着能输得漂亮,赢得开心。玉棠偏不顺着他们,待王少爷出了二万,她一个“碰”字叫得在场人心惊。

  “吃不进。”
  越过去了,王少爷继续出牌。
  “吃。”
  “杠。”
  “碰。”
  “清一色。”
  “碰。”三太太看眼自己的牌,不好意思笑笑,“错了错了。”
  打到最后莫名教玉棠和了一把牌。这时候男人脸色还算正常,他从手边摸出钱划到玉棠那儿,转头和他们说说笑笑。
  有人道:“运气好。”
  她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探手摸牌,明晃晃的灯光下这雪白的腕子倒比香烟更迷眼了。那滑腻、令人不适的目光时不时就投射过来,愈打愈烦,玉棠推倒麻将又和了一把。
  屏风后面的座钟响了,拖了老长的调子当当敲了十一下。夜深了。王少爷的一张脸涨成猪肝色,豆大的汗珠滚下来砸到两肩,他身上一股若有若无的油腥气始终萦绕在鼻尖似要闷死人。
  “往常没见她手气这样好,定是有王少爷坐镇,迎来了观世音菩萨。”
  “对对对,没准儿还是个送子观音哪。”
  座钟的音浪逐渐消散,玉棠突然推了牌从座位上离开。
  “胸口闷,我出去透透气。”话音未落已丢下一干人。
  出了饭店她寻到一处僻静地倚墙立身。送子观音?她气得手发抖,却不敢说一句反驳的话。打开手包掏出烟盒划洋火点着一根入口。第一口她被呛得弯腰咳嗽,眼泪汨出来。后面就好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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