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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柳崇徽依旧于合璧宫见驾。
檀香幽冷,柳崇徽闻到了,便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她速来憎恶妄言天数的神佛,可奈何这些年里看着苏完叩闻佛前,自己竟也连这份厌恶都为她放下了。
苏完的皇袍,在推开银屏的一瞬,刺目的颜色涌入她的眼中。她甚至有些分不清楚,这究竟是前事的往复,还是大梦的方醒。
柳崇徽并未跪,而是直挺挺地与她对立。
苏完也不与她计较许多,依旧笑着走过去,她已将半数的生命花费在阴谋与阳谋之上,需要一个人来倾泻爱意,无论真假。一如她其实很清楚,她与柳崇徽之间的一切就此生出龃龉,有了隔阂,也许再也无法交心与相爱。
但那又怎样呢?苏完算了算,她复辟洛阳,革除了苏祎的天命,洗雪了自己的耻辱,以乐蕴的身体换取了一些利益,又用乐蕴的死亡昭示了皇帝的威严。她死后的地宫里,正史会以秦越霖陪衬,流言中还会有柳崇徽的存在,留与后人一片遐思,她还有一个女儿,继承她的大业,延续她的江山……她的一生已然完满,感情的真伪反而无足轻重。
她甚至只需要柳崇徽依旧恭敬小心地维持,那就足够了。
“朕欲以你堂兄为宰相。”苏完道,“以你为帝师 ,何如?”
柳崇徽低垂着眼眸,纤长的眼睫打出一片阴翳:“陛下英明,兄长与我,皆不敢有违逆之想。”
“不敢虽好,可……崇徽。”苏完道,“为人臣,为人下,是要恪守本分,但你知道……朕待你,是与旁人不同的。”
“旁人?”柳崇徽缓缓抬眸,“是什么人?乐蕴吗?”
“崇徽。”苏完轻声制止。
柳崇徽便没有再逼问。
也许乐蕴和柳崇徽有那么多的相似,但最不同的就是,乐蕴有着一腔难以言说,甚至实在惹人生厌的执着,她执着于求一种真心,一种真相,一种纯粹的善与恶,甚至是一种虚妄的平等。
而柳崇徽则不会,柳崇徽天生就是身在高处的人,她也必将用尽一生去维持这种高高在上,才不至于跌落,不至于粉身碎骨。不至于失去她那脆弱的尊严与荣华。
柳崇徽慢慢坐在苏完的身旁,一袭如月华般的练衣逶迤在地,有些话不能追问,却还是要说。
“乐蕴……并不像我。”柳崇徽涩声道:“日后,还请您不要再提及她的一切,将她忘了才是。”
苏完沉了沉神色:“朕已收回了发去西境,要诃伦追捕苏祎的密诏。”她的目光慢慢落到柳崇徽的身上,试探着问,“那你,可否与朕说明白,你将乐蕴……藏去哪里了?”
柳崇徽困惑,不知她为何如此想,只道:“她走了也好。”
苏完的目光在那一刻变得冰冷,哪怕唇上还有笑容,但也变成了冰冷的。
“你……还想要些什么吗?”苏完道,“你的兄长和家族,朕会厚恩渥赏,补偿他们为朕所受流离之苦。”
柳崇徽道:“多谢陛下。”
“那你呢?”
“我没有任何所求。”柳崇徽转过头,对她涩然一笑,“您并不根明白我所求之物究竟为何。”
“崇徽。”苏完却忽然站起身,起身将灯挑亮了一些,火苗在眼中无声跳跃,窗外时有飞蛾触窗而死之声,“你有的,这些年,皆是朕赐予,其实…你根本……什么都不曾想,也不该想。”
灯亮了,一时尽明,但随着苏完的离去,一切缺陷入了比昏暗还要寂寞的死寂当中。柳崇徽望着眼前空荡荡的寝殿,望了许久,终是一片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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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宁三年,在以不敬之罪赐死柳元祯后,神皇苏完又分别以专横之罪,将内侍阮安杖毙洛阳城外,次年将福王废为庶人,谪囚巴州,福王死于途中后,苏完赐其谥为戾。禁军副统领曹未于顺宁三年始便忧惶终日,后堕马而死,其家眷因而逃过一劫。
至此,当日于洛阳禁苑扶持神皇复辟的功臣悉数被平。
后世评价此举,亦不过兔死狗烹,其无外乎。
然而,除却屠戮功臣这一项,神皇苏完于顺宁年的十年执政生涯可谓勤勉恭谨,夙兴夜寐。她甚至因爱惜李守节之才,命其一生戍守西土,不曾因当年叛逆之罪报复此人
柳元祯死后不久,被赦归来官拜宰相的柳砚以病之故辞去官职,举家南迁至蜀中避世,只将堂妹柳崇徽永远留在了东都洛阳。
洛水的波涛在二人相别之日汹涌得让人听不清天地之间的其他声音,柳砚道:“阿棠,你当真不与我们一起去蜀中吗?留在这里,总不会有好下场。”
柳崇徽沉默地摇了摇头,缓缓抬起眼帘,望着一望无际的洛水,既然庙堂之上,山水之间,她都无法拥有欢乐。
那她便不再在意留在何处。
“此去一别,恐相见之日甚远。”柳砚道,“阿棠,有一句话,我一直……都不曾与你讲。”
柳崇徽疑惑:“兄长?”
“昔年流放之日,明慈皇后身旁的侍女曾要我与你带一句话,允诺以此后换柳氏族安。”柳砚道,“我起先觉得这话甚至奇怪,便一直不曾与你讲,如今分别之际,既已应允,便不能不说。”
“兄长……”
柳砚并不解那句话其中之意,只道:“她说……她曾很心喜那盆绿海棠。”
……
纯悫公主五岁后,苏完再擢柳崇徽为帝师。
她终于践行了自己当年的承诺,只是这个承诺于此时的柳崇徽而言,已然毫无意义,不过一道束缚。
但她还是尽力地,倾尽毕生所学去教授纯悫。
她的生命从此走入悲剧,只能不断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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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谢谢大家
我要缩短苏完的执政时间 复辟之后的她只能活十年 耶
我还有一点点没写完
第147章 杏花春雨江南
顺宁五年,朝堂局势渐稳,苏完将玉箫自辽东调回洛阳,将宫人裴氏赐予玉箫,玉箫欣然接受,再度将裴兰卿带走。
顺宁年间的苏完已经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皇帝,一个冷酷无情的政治机器,懂得施惠臣下,也会毫不留情地处死任何足以威胁她皇权的人,连柳崇徽也早与她惨别。
但那一晚,苏完做了一个梦,她在一个平静的梦里,京梦见了乐蕴。
那是十八岁的乐蕴,穿着兰青色的衣衫,挽着家常的发髻,在广德寺外的杏花下站着。
苏完笑着招手,乐蕴就走过去了。
苏完说,你喜欢这里的院子,我买来送你好不好?
乐蕴笑了笑,点头的时候耳上的明月珰轻轻摇晃了一下。
那是苏完后半生最后一次梦见乐蕴。
顺宁十年春三月,皇储纯悫十五岁时,神皇病笃,移驾温泉宫养病,以皇储为监国。
秦越霖以皇叔之名辅政,在帘幕之后,静静注视朝堂上的纷争。
他终于还是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下了朝之后的他时常回去照料苏完,但那时苏完人已糊涂,并不能清明地说上几句话,有时甚至根本认不清人,但却十分依恋身旁服侍的一名青衫宫女。
那宫女年岁很轻,眉眼温柔清和,只是有时笑起来,会让人觉得眼熟。
那笑容在苏完心里,与当年广德寺中杏花疏影里的乐蕴一模一样。
顺宁十年冬,苏完病逝温泉宫中,谥号恭定神皇帝,入葬东都陵。
此时距离神皇复辟已过去了二十年。
属于她记忆中的爱与恨都远去了,没有人为她的离去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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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
第148章 玉殿春
一、束素亭亭玉殿春
她从江南踏进西京长安那年正是十五岁,姑母死后,江南云氏的天便塌了,族老瓜分了她仅有的一些家产,只将那死了她父亲母亲与姑母,被视作不祥之地的宅院永远地留下了。
她没有什么理由来到长安,但也无路可走,只能来到长安。
走进长安城中时正是季夏的黄昏,天边彤云蔼蔼,人间暑气渐消,哼着悠长调子的贩夫靠在槐树下乘凉,驾着白马,身着缺胯,束着蹀躞带少年慢慢地行过,捉下了路过少女鬓间纯白的木槿,引来无数的嬉笑声。少女裙衫的飘带,一如曲江边的陌陌杨柳,低垂入水,泛起涟漪,日光浮在江面,仿佛跃动在波纹间的碎金。
她似被眼前的风光惊诧住,抬眸间便瞥见了巍峨的长安太极宫。那时的她还不知道,很快,无须多久,她人生将近十五年的光阴,就要被这巍巍帝阙峨峨汉宫长久地囚禁。
她只是忽然听人说,半年前,皇太女登基为帝了。
但她觉得那是和她无关的,是以并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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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东风满架索春饶
苏完登基之后,其亲母郭氏数度欲以太后之名训政称制,甚至在皇帝朱敕之外,以母后皇太后的名义墨敕加封官员,大都为郭氏族中子弟。苏完每欲制止,郭氏便含泪泣诉:“昔年王氏为后,你我母女不得保全相见,而今帝为女皇,娘在深宫,反为小事之故龃龉,情知如此,又何必为母女?”
如此,苏完只得作罢,再度退让。
然而郭氏不曾亲自养育过这个女儿,天真地以为自己所谓的亲情能够成为肆无忌惮的工具,她不曾想过,自己这个女儿是一个合格甚至优秀的帝皇,她的威严不容许任何侵犯和背叛,当郭氏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将亲情视为逼迫苏完退让的倚仗开始,她们之间的矛盾便不可调和,她们之间的仇恨终是盖过了情感。
也许从一开始,苏完就被感情背叛了,所以后来无论如何,她都不再相信感情,不再相信这世上有所谓纯粹的真心,是以她在后来也无法面对乐蕴倾泻的情感,终是选择用毁灭这样残忍的方式来将乐蕴也变成她心中的模样,要求乐蕴信奉她的道理,服从她的心智。而乐蕴如何也无法容忍这样对情感的漠视与利用,最终走到了与她生死以已的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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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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