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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不是一个笨蛋,一个机器人,那么让水水也不会变成这样。
如果我能像个正常的人类一样……如果我能喜欢上谁……
——就在这时,我才发觉,我的喜欢是有杂质的。
在司水工作的那段时间我经常去探望让水水,你有时候会来见我。在你睡着的时候,我看着你,忽然就看见了那个笨拙的让水水。我开始觉得,这一切只是我在赎罪。我并没有像你一样,全心全意,那么纯粹地喜欢你。
沈墨墨,我觉得我配不上你。
我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恶心,恨不得,一遍又一遍,把自己内心的污渍洗掉,我患上了感情洁癖。
沈墨墨,这就是段若溪全部的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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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墨一直听着段若溪的话,默不作声。段若溪好像说着说着就要哭,可她到底没有落泪。她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掉眼泪。
沈墨墨始终沉默。
但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积攒在她心里,她听见段若溪说:“所以你现在全都知道了——我和你分手的原因。”
“那一天,和你毕业典礼重合的那一天,让水水又有苏醒的迹象。我选择了她,没有选择你。所以我想,我不该这样对你,不公平,不应该。于是我给你打了电话,我和你说,我们分手吧。”
始末原来就是这样。
沈墨墨感觉到她的四肢渐渐失去力气,好像也没什么要问的了。差不多就是这样吧?所有谜团解开,秘密也已经知晓。能不能接受的——都已经结束了,不是吗?
可那股情绪还是卡得沈墨墨怪难受。
哪里不对劲呢?她有一点说不上来。但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要是连齐星在就好了,她肯定能一下子指出某个非常明显的谬论。
但沈墨墨笨啊,她只好先点头说好,段若溪说就到这里结束吧,她也说好,段若溪说,你先走,我再在这里呆一小会,她还是说好。
最后她稀里糊涂走出去,在走廊上她看见一个中年妇女正匆匆走来,那女人看了眼从病房里出来的沈墨墨,她眼睛亮了一下:“你就是小段的朋友吧?啊,谢谢你能陪小段来看水水。”
沈墨墨愣住,这个女人当即拉着她开始聊:“啊你别怕,我是让水水的妈妈。之前小段来看让水水的时候总是故意躲着我,所以我今天才发现早一点来。没想到她今天还带了朋友。”
让水水的母亲笑眯眯的,愣是拉着沈墨墨聊了半天、期间也聊了不少和让水水有关的事。
比如说让水水性子很软,喜静,不哭的时候就一言不发,段若溪在的时候就跟在她屁股后头,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让水水从不反驳。
沈墨墨听了,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最后她弯弯腰说阿姨我走啦,下了电梯到一楼,迎面就撞上严掠和连齐星。
……这俩人的脖子……算了,就当没看见吧。
沈墨墨觉得吐槽才是自己输了。
严掠一见到她就说:“你见到让水水了?”
沈墨墨闷闷点头,严掠好像终于忍不住了似的:“太好了,我都憋的没地方说了。哎,她和你说让水水那些事了么?”
沈墨墨又闷闷点了点头。
这下可就拦不住严掠了,她立刻开始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让水水的事,什么那个爱哭的跟屁虫啦,一碰就碎啊,她当时和一个小男孩经常抓虫子吓唬她啊,每次被吓到她都会哭得眼皮肿肿,弱不禁风的,这话引来一旁连齐星好几个白眼。
她还说让水水傻乎乎的,因为生病在家里上学,但是大家都很宠她,她是被爱的人,她挺幸福的,她不觉得段若溪有欠她什么的吧啦吧啦……
说了一大堆,直到被连齐星打断:“你别说了……你看沈墨墨的表情。”
严掠一看,沈墨墨就跟“加载中”似的好像在费力处理她那些话,她抱着手臂站在那思考了半天,然后歪着脑袋想:“所以不对啊?”
连齐星和严掠一起问:“什么不对?”
沈墨墨开始回想今天听到的一切。
“段若溪说什么就是什么,让水水绝不反驳。”
沈墨墨撇嘴:我怎么可能会不反驳段若溪?在一起前也就罢了,在一起后她要是惹我生气我一定会跳起来拍她脑袋!不理她,满脑子想着都是她活该啦!
“让水水性子软,喜静,不怎么爱说话。”
沈墨墨摇头:我虽然看起来不爱说话……可那是因为我性子静嘛?那是因为我以前根本没有朋友好不好!
她想起如今自己和朋友们聚会时开的玩笑,那些玩闹,还经常喝酒闹事,被朋友按在怀里揉脸,她在那踹:放开我!放开我!哇,可恶!
她绝对是那种闹腾的性格好不好?
“让水水爱读书,家里书架上好多书,很早熟。”
沈墨墨从来没如此自信:书呢我是一点也读不进去的!就算段若溪天天在我旁边读书我从来没问过她读的是什么。
成熟就更不用提了,她哪怕能稍微符合一下自己的实际年龄,也不至于之前一个朋友也没有。她明明是超级无敌幼稚好吧!
还有好多好多……让水水因为身体原因在家,也不喜欢太吵闹的地方,而沈墨墨会为了新鲜和冒险去各种地方尝试,像是失恋的那个暑假,像是呆瓜的生日大冒险。
让水水是一个被爱的人,一出生就得到了一切,随后病症一点点夺走她享受生命的机会。而沈墨墨是缺着爱长大的,她一出生就什么都没有,长大后才一点点得到了爱,笨拙的呆瓜在社会里摸爬滚打,最终成为了现在的她。
沈墨墨觉得让水水就像是湖中精灵,她被困在湖里,也不曾想过出去。森林很好,沈墨墨懂,她也喜欢美术教室,小窝,喜欢过宿舍,喜欢过段若溪的家,和苏昕住在一起的公寓。但到最后她发现不管是哪里都无法成为她永恒的居所,因为她会离开,和人的关系也会变化,她要长大,她要剥掉呆瓜外壳,成为本来的,最真实的自己。
勇敢的自己。
想到最后她突然意识到:比起我,段若溪更像让水水吧?
沈墨墨越想越生气——原来如此,这股莫名其妙的情绪是生气啊!
她本来以为只是自己不了解段若溪,现在她觉得那个段若溪对自己明明也是一知半解!
想到这里她更生气了,这时候身后的电梯开了,段若溪一脸疲惫地走出来,她看见沈墨墨还没走,严掠和连齐星也在一边就显得有些惊愕,这个时机可不好,沈墨墨正满肚子的火儿没地方发,她转身突然冲上去对着段若溪喊:
“——我才不像让水水呢!”
段若溪愣住,而这一句显然也不够沈墨墨泄愤,她那些年来的怨恨全在这时候爆发了——和前女友和解个屁!段若溪,你这个——
沈墨墨脸都憋红了,最后她抬起手说:
“让水水会扇你耳光吗?不会吧,但是沈墨墨会!”
她踮起脚尖“啪”地狠狠扇了段若溪一巴掌,这一刻连齐星张大嘴十分震惊,而严掠则吹了个口哨,一脸看乐子的表情。沈墨墨打完就跑,她边跑边抹眼泪,冲出医院那一刻才真正觉得解脱——才怪!
今天必须要喝酒!
沈墨墨对着天喊道。
第75章
沈墨墨回到酒店以后还是特别生气, 她觉得自己真是,干嘛愧疚啊?她才不会后悔自己扇了段若溪一巴掌!
有问过她自己的意见吗?就这样把另一个人的壳子往自己身上套。
沈墨墨并不否认自己确实有一些特征和让水水是相像的,可说到底她认为自己和让水水绝不一样。
如果段若溪早一点和她说, 也许她就能证明给她看了。
……不, 不对。
才不想证明,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沈墨墨抱着手臂坐在床上, 她整张脸都气得热乎乎的, 连齐星也不回来, 不然的话她准会拿她出气硬要她陪自己喝酒。
想起这个沈墨墨就抓起手机开始点外卖,半个小时后她去楼下扛了一袋子叮当咣啷的酒回到房间,虽然还是大白天, 但沈墨墨已经不打算清醒下去了。
不过沈墨墨现在也知道自己喝酒容易出事, 于是她把门给反锁上, 然后开了罐啤酒插腰吨吨吨……
一罐下肚, 再来一罐。
不知道多久以后, 沈墨墨上了趟厕所,然后晕晕乎乎倒在了酒店房间的地毯上。窗帘拉开了一点,清早灰蒙蒙的天, 现在更加昏暗。不消一会儿就下起了雨, 沈墨墨就在那傻笑:“下雨……怎么又下雨了。”
老天爷好像很喜欢在她难过的时候下雨。
她是不是什么天选之人啊?
沈墨墨张开手掌,看着一只小鸟从手指间飞过,很小一只, 几乎看不见, 就这么消失了。
她觉得自己像一条躺在浅滩上的鱼, 海潮偶尔经过她的身体, 让她保持湿润,不过没有什么用, 因为水分不停从她的眼睛里流失,所以她最后还是愈加干燥,闭上眼睛的时候她听见自己说:“我才……我才不像她呢……”
沈墨墨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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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墨醒的时候痛苦地叫了一声,怎么回事?嗓子干涩倒不意外,为什么四肢这么酸痛?她几乎坐不起来,费了半天劲坐起来以后她发觉自己正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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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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