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师沫的手抓紧了裙边,她站在原地看了谢楠 一会儿,才压下心头的酸涩,露出满是苦涩的笑容,一路跑到谢楠面前。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们不约而同的在对方的眸中看到了淋漓的水光,雨师沫不忍直视如此颓唐的谢楠,低着头轻轻的抱了一下谢楠,然后迅速分开,生怕碰到谢楠背上的伤。 “怎么这样啊?你是不是嫌弃我了”谢楠故作委屈的瘪了瘪嘴,声音是从未有过沙哑干涩。 雨师沫轻轻摇了摇头,拉起谢楠的右手,在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谢楠察觉想把手抽回来,雨师沫不肯,微微用力,一滴清泪滑落在谢楠的手背上,滴落到地上时已经从谢楠手上带下血色。 雨师沫声音微微哽咽“怎么会呢?我们回家吧!慕慕很想你……” 两人手拉着手,缓缓前行,每当这时,谢楠就想:为了这一刻,刀山火海走一遭,她也不亏。 “我也很想你。”雨师沫目视前方继续说道,几不可闻的慌乱的声音中夹杂着几分恐惧。 两人回宫后,突然跳出来的谢慕被谢楠的样子下了一跳,泪水流不尽似的,雨师沫抱着谢慕哄,谢楠沐浴过后来了医正诊治,谢慕一直抽抽搭搭的哭个不停,好像怕谢楠生气似的,尽量压抑着声音,兔子似的红着水汪汪的眼睛,缩在雨师沫的怀里,谢楠本想哄哄谢慕的,可是她实在太过疲倦,在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的牢房中呆了三日,再次回到温暖舒适的榻上,眼皮似有万金沉重,如何也睁不开,争先恐后的要罢工。 雨师沫见谢楠睡着了,就抱着谢慕去了殿外,让谢楠好好休息一下。 谢慕这几日一直问雨师沫“什么时候母亲才能回来” 雨师沫总是说“慕慕不要担心,你母亲马上就回来了。” 谢慕不知疲倦似的,在晨间用膳时问,上午练字时问,正午用膳时问,暮色昏沉时问,月色朦胧时问。 雨师沫也一遍一遍耐心的回答她。 谢慕在谢楠不在的几日间,没有好好用膳,堆成小山的饭碗在用晚膳后也只消下去一点点。 此刻谢楠回宫,虽是受了伤,谢慕也终于放下心来,知道谢楠不是不要她了。 雨师沫将满桌诱人的御膳夹起一些,放在谢慕碗里“慕慕饿了吧?快用写膳,等你母亲醒了,就让她和你一起玩你的弹弓好不好?” 谢慕的眼睛亮晶晶的,点了点头,然后开始用膳,胃口像是好了不少,雨师沫才放心。 将谢慕哄睡着后,雨师沫就起身去找谢楠,蛋黄蜷着身体趴在地上,时不时抬眼看看谢慕。 雨师沫轻手轻脚的打开殿门,小心翼翼的走到榻边上,她轻轻躺在谢楠身边,摸了摸谢楠轮廓流畅的脸颊,谢楠的五官与从前一样,带着几分野性与英气的眉毛,只有看着她时才会露出水般柔情的双目,细密的长睫,挺立的鼻梁,唇色极浅的薄唇。 只是现下谢楠眼下大片的乌青昭示着她已经很久没有安寝过了,雨师沫不敢抱谢楠,她害怕会碰到谢楠背后的伤口,她只是看着沉沉睡去的谢楠,对于时光的流逝,丝毫不察。 在爱人的身边,每一分一秒都极其短暂,却又弥漫着甜蜜与温暖。 雨师沫在心里祈祷,谢楠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她不敢想谢楠知晓白寿的死讯后会怎样?她也不知道谢楠会相信这件事吗? 殿外的栀子花一时不察,泄露了馥郁的芬芳,殿内的两人却沉溺于自己的世界,丝毫不察栀子花的芬芳。 谢楠这一觉睡了五个时辰,再次睁开眼时,已是翌日清晨,雨师沫服侍着谢楠穿衣用膳,两人的行为举止间,全然是多年夫妻的熟稔与甜蜜。 用过早膳后,谢慕被夫子叫去了学堂,两人终于有机会独处。 谢楠倚靠在榻边上,看着雨师沫的眼中满是柔和的眷恋“阿沫,这几日辛苦你了,对了,你是怎么把我救出来的我师傅和青铁营还好吗?” 雨师沫闻言,给谢楠剥葡萄皮的玉手微微一顿,她知道会有这样一天,可无论在心里预演过多少次,她还是不能平静的对谢楠说出自己斟酌过千万遍的言辞。 谢楠看着雨师沫恍惚的神情,心下涌上不好的预感,她迅速坐起身,拉住雨师沫的手,葡萄掉了也不管,急切的问雨师沫“怎么了?我师傅没事对不对?”声音中带着几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急切又直白,她急于确认白寿的消息。 雨师沫的唇微微张开,顿了一会儿,又合上,目光始终不敢与谢楠对视,多情的双眸此刻掩映在扑闪的长睫之下,使人无法看清她的神情。 谢楠双手抓住雨师沫的手臂,用力的摇晃雨师沫的身体,强迫她与自己对视,这样的沉默一分一秒都如此恐怖“你告诉我啊!说啊!为什么不说?”谢楠的理智犹如猛虎出笼,此刻面对雨师沫,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克制与怜爱。 雨师沫抬起清澈明亮,水光朦胧的眸子,才看到,谢楠的面上,早已亮晶晶的一片,她愈发不敢对谢楠说出早已准备好的措辞。 她看着谢楠,抹去了谢楠面上的泪水,张唇欲语,才发现自己早已失声。 她只能颤抖着说“对不起,对不起……” 谢楠的神情由震惊转为痛苦,夹杂着不可置信“……对不起” “阿沫,你告诉我,对不起是什么意思?你告诉我啊!”谢楠嘶吼着问雨师沫,她浑身都在微微的颤抖,尽管她极力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却依然无法抵挡痛苦在心中肆意蔓延。 雨师沫痛苦的闭上眼睛,她不忍看到谢楠此刻的神色,用力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谢楠感觉自己的心被密密麻麻的针反复碾过,疼的连呼吸都像是要撕裂她的胸腔“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我要我师傅……” 谢楠不顾后背的伤口,光着脚要去找白寿雨师沫吩咐思棋照顾好谢楠,再命人将冬来请来。 她抱住绝望的谢楠“冬医正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让她进宫,她会告诉你你想要的真相,好不好?你不要这样,会加重伤势的。” 谢楠无法,只得躺在榻上,目光始终停留在榻顶上雕着的一排排生机勃勃的栀子花,这是雨师沫命人为她做的。 当初,雨师沫说“阿楠,不要再为孙嬷嬷伤怀,你看那些栀子花,孙嬷嬷带给你希望与光明,也会有人如此对她的……我只想告诉你,天上人间,黄泉碧落我会永远陪着你,永远爱你。” …… 谢楠的泪水肆意滑过脸庞,打湿了枕头。 雨师沫一直陪在她身边,满脸焦急与心疼的看着她,不论她说什么,谢楠都毫无反应,雨师沫从未见过对她如此冷淡的谢楠,她感觉,这是这些年来,她离失去谢楠最近的一次。
第35章 【凭什么一生忧国忧民的将军没能死在铁马秋风的疆场,却死在了她守护一生的百姓手中?】 谢楠看到冬来时,她身上穿着麻布衣服,发间空无一物,平日里黄玫瑰般坚韧的面容,此刻像是遭受了暴风骤雨般零落。 冬来踉踉跄跄的走到谢楠榻前,从前点水的双眸此刻一片死寂,眼周一片红肿,唇色淡的几乎看不见。 “冬医正,你怎么样?”谢楠看着冬来能被风吹跑的身形,心中愈发疼痛。 雨师沫想进殿内却被思棋拦下“国主,您让护国将军和冬医正好好说说话吧!奴婢已经和冬医正说好了,不会有事情的。”思棋给雨师沫一个放心的眼神。 雨师沫会意,遂站在殿外等着冬来出来,她彻底失去了往日的气度与从容,焦急的在殿外走来走去,猩红的双目暴露了她的心情。 殿内冬来座在榻边上,神情木然的看了眼谢楠,她看着谢楠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苦笑着摇了摇头,又低下头,黄玫瑰的花瓣被露水打湿,一片弱不禁风。 谢楠拉住冬来的手,触摸到的一瞬间,寒意从她的指尖迅速漫延到了心头“冬医正,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师傅呢?” 冬来缓缓抬头,干涩着声音有气无力的道“她去找她的姐姐们了!”双目呆滞无神。 谢楠自然知道白寿的两位姐姐早已离开人世,预想过的假设此刻变成现实,摆在她眼前,她却怎么也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孙嬷嬷为她而死,母亲亦是为了救她而死,那师傅呢?她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了,她已经快要喘不过气了。 “为什么?师傅为什么会……死?” “苏和向安国公告发你师傅强占民田,鱼肉百姓,连累你进了慎刑司,整个上京都喊着要她去死,……”白寿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眸中满是无可奈何的痛苦“你师傅为证清白,成全定北军的清誉,自缢于青铁营正门前。……你知不知道,她死以后,那些人围在她身边,往她身上丢石头,鸡蛋,菜叶……我却不能为她做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决然赴死。可是,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啊!她的一生,哪一件事不是先将雨师国百姓考虑过后,才为她自己着想?……凭什么?凭什么一生忧国忧民的将军没能死在铁马秋风的疆场,却死在了她守护一生的百姓手中?谢楠,你说,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道?” 谢楠看到冬来绝望又无奈的面容,她感觉自己的胸口堵着一块石头,不上不下的,梗的她心口生疼,她却无法摆脱这种锥心的剧痛,她握拳砸向自己胸口,殷红的鲜血从谢楠的口中喷涌而出,谢楠无力的倒下,她入目一片血色,再看不清冬来的神色。 …… 谢楠朦朦胧胧感觉自己游荡在三界之外,她失去了重量,可以随意漂浮在空中,在这里满是阳光的温暖与青草的芳香,她浑然不知天地为何物,她正躺在草坪上时,听到有人叫“阿楠,阿楠……”,她想,那是谁啊? 在谢楠昏睡的十日里,雨师沫夜不能寐,衣不解带的照顾在谢楠身边,她急得快要发疯了,医正来了一批又一批,都只说“护国将军多年来征战沙场,加之大将军离世,郁积于胸,早已不知不觉间伤了根本,此番急火攻心,牵引了旧伤,怕是要睡上一段日子才能好。”二十来位医正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无不如履薄冰,为首的医正颤抖着声音说道。 雨师沫拿起手边的青瓷茶碗,砸向那人脑袋“一段日子?都已经十日了,若是她再不好,你们就都去给朕陪葬!”雨师沫眸中满是疯狂的血色,唇角气的发抖,玉手紧紧捏着椅子的扶手,直捏的手指发紫也没有发觉。 为首的医正心一横把头重重磕在地上,以赴死般的决然说“臣等医术有限,不若请冬医正来为护国将军诊治,定然比臣等更有助益。” “蠢货!”雨师沫厉声咒骂,完全失去了往日温和从容的伪装。思棋凑近雨师沫低语了几句,雨师沫就让那群医正退下了。 …… 冬来被两个身体粗壮有力的老嬷嬷按着走到了谢楠的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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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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