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时间女护工爱玛渐渐断了和她的联系，她日记里的思念完全是单方面的，充满两个人感情稳定的臆想。
“你说我们收钱，我们没有！”男人妻子铿锵有力的反驳，“你能体会到我们的压力吗？天天要面对随时自杀的女儿，她折磨自己，我们快要陪她发疯了！导致她精神开始失常的人过的很好！公平吗？”
池楚禾浑身像泡在冷水里，高涨的气焰慢慢降下来，“你们怎么知道她过的很好？”
男人握紧拳头生气道：“客户的朋友说她现在顺利在中国一家设计公司就职总监的职位，我女儿忍受痛苦的时候，她为什么能像正常人一样心安理得的生活工作赚钱？！”
池楚禾无话反驳，牵强转移话题道：“这么说来，新闻内容是你们在发泄不满。”
“对！”夫妻俩异口同声道。
池楚禾捂住血流不止的胳膊，苦笑道：“你们被人利用了。”
蝴蝶效应，谁对谁错，池楚禾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但她心里有数，男人客户的朋友大概就是郑士从。
半个小时约定时间已到，于千渝给池楚禾打电话，池楚禾挂掉，面朝门口警惕的夫妻，举了一躬，“很抱歉私自闯进你们家，我必须要拿走你们女儿的遗物。”
“先生，你客户的朋友中文名叫郑士从，请你记住他，他对权势的贪婪害了你们女儿和我珍重的家人，请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会让抄袭的真相公布于众。”
说完，她深深看了夫妻一眼，转头从二楼窗户跳下去，男人跑过去查看，见她一瘸一拐翻出栅栏后不见影踪。
…
小昭开着租的车靠路边等待，后排于千渝多次发出不耐烦的“啧”声，吓得她不敢说话。
“走吧。”于千渝烦躁道。
池楚禾有病吗？爽约她？不尊重人也要有个限度吧。
小昭听命发动汽车，踩下油门向前直行，车的灯光照亮街道，不远处马路中央突然冒出来一个招手的身影，她一脚刹车，于千渝猝不及防，险些撞到头。
“小于总，池楚禾来了！”小昭兴奋道。
池楚禾实在没力气跑，二楼跳下来要了她半条命，她瘸着腿，慢悠悠往车的方向挪动，小昭看出她受了伤，又是一脚急油门冲过去，于千渝身体完成二次前倾，脸色难看至极。
池楚禾废话不多说，趴在后车窗喘粗气，快速扔进去一本笔记本和一个录音笔，“拿走，赶紧给老娘订机票回国。”
小昭捧脸崇拜道：“你不会闯进人家家里偷的吧！”
太帅了！
于千渝扫过两样东西，抬眸注意到池楚禾血淋淋的胳膊，语气缓和道：“你呢？”
“不上车，想什么呢？”
“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们不知道我有帮手。”池楚禾平复呼吸催促道：“日记本我没看完，回去你仔细看看，应该能证明和殉情有关，录音笔录下了她爸妈出于私人情绪诬赖乔馥蕊的证据，郑士从那边我没办法，交给你了。”
于千渝忽然笑道：“池楚禾，你装女侠呢？”
警笛声划破夜空的沉寂，池楚禾耸肩无所畏道：“怕什么？不就蹲局子吗？你有办法联系医院院长，等忙完乔馥蕊的事捞我出来呗。”
于千渝昂起下巴傲慢道：“你在求我？”
“求你个头啊，我花钱，你帮我办事，懂？”池楚禾拍了拍车顶，催促小昭，“行了，开车滚吧。”
小昭为难，“小于总？”
池楚禾看不出太多变化，无非头发长了，像个女人了，但私闯民宅偷东西，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还是大学于千渝认识的那个她。
“池楚禾，为了乔馥蕊，至于吗？”警笛声在附近徘徊，寻到此处只是时间问题，于千渝斜睨池楚禾，淡定自若道。
“至于。”池楚禾一愣，随后严肃道：“于千渝，你爱信不信，老娘真心实意爱过她，爽快分手也是知道自己不够好耽误她，现在她不是我最爱的女人，但我会爱她和爱橙子一样，用我一生去见证她们相爱相守，白头到老。”
于千渝眼中凝聚释怀的笑意，“有你搭档，不错。”她伸出手，脸上罕见出现温情道：“谢谢你爱过她。”
池楚禾握住，“今天要是告诉你偷证据是唯一的办法，你也能脱下这身西装拉开那扇窗。”年少斗嘴，针锋相对的两个人现在怀揣同一份念想。
愿乔馥蕊安好。
乔馥蕊永远是她们学生时代的白月光，老去的那一天，满脸褶子了，笑一笑仍然能把时间拉回青涩的从前。
谁爱谁，得到得不到如过眼云烟，将来提起藏在心里，或大胆承认一笑了之，依于千渝的性子，池楚禾猜她会继续藏起来，成为除极个别人知道的秘密。
这样无妨，还年轻，总会等到爱与被爱同时发生。
池楚禾目送小昭的车和警车擦肩而过，她没形象可言，呈大字躺在马路仰望星空，哼起歌缓解警察停车下来的紧张。
“不许动！举起手来！”
歌声停止，池楚禾自顾自笑起来，中文长叹道：“哎，臭丫头，老娘为这个家付出太多。”
“比赛你可得拿出个好成绩，别辜负姐姐我今晚鬼门关走一遭。”
第96章 我会失败，不会害怕了
作品截稿前，池慕橙泡在公司做最后的努力，这两天联系不上姐姐，只当姐姐在忙，没往别处多想。
稿子交上去，接下来几天静等是否入围通知，提前被刷下来，代表不够资格挑战顶尖的设计师，更别提亲眼见一面郑士从。
乔馥蕊知道池慕橙忙，橙子上班期间没打招呼，从医院出发开车回了趟爸妈家。
工作日下午回去，妈妈来开门，看见她愣了半天。
“蕊蕊？”乔妈开门招呼她进来，“怎么没带钥匙？”
乔馥蕊把手里买的水果放下，往客厅走，爸爸正躺沙发闭眼睡觉，她折回妈妈身边，小声解释道：“韩靖雯快生了，我在医院给她陪床。”
乔妈打量乔馥蕊一身朴素的运动装，语气似有埋怨道：“给她陪床，工作怎么办？”
“你不会请假吧？让领导知道对你有看法的。”
躲的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停职的事，当年抄袭的事，乔馥蕊为了不让父母担心独自隐瞒至今，正是她的退让不懂分担，重重顾及一直在施加给自己压力，而承受能力是个有限的容器，已经不能支撑压力没完没了塞进去。
容器也需要喘息的空间。
没有松弛只有紧绷迟早碎掉。
乔馥蕊执起妈妈的手，指腹轻轻抚摸妈妈手背粗糙的褶子，低头羞愧道：“妈，您女儿没有表面看起来优秀。”
准备好的话堵在齿缝间，急于钻出来告知妈妈，却被她无地自容的情绪按耐住，一字一句缓慢道：“我被停职了。”
“还有…我打算辞职。”
“什么！”客厅装睡的男人猛地坐起来，一嗓子吼过去，“外面有多少人找不到工作？”他站起来，气汹汹指着乔馥蕊走过去，“你倒出息！白领做够了？！钱不赚了？”
难得女儿回来一趟，乔妈挡在丈夫和女儿之间，小心护着女儿劝丈夫道：“你先别着急，听蕊蕊说完，她是不是找到下家了？”
乔妈回头，眼神仍充满包容。
乔馥蕊十指握拳，牵强笑道：“妈，我不想再骗你们。”
“你们从小期待我成才，我努力回应你们的期待，我害怕你们失望，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在四中出风头，那几年我享受虚荣，以为自己没问题，你们看看现在的我。”
“现在的我还剩下什么？”乔馥蕊抿了抿干燥的唇瓣，艰难消化满心揣着的苦涩，“现在的工作不是我靠努力换来的，我有悖对设计师职业的尊重，爸妈…我抄…”
“你给我住口！垂头丧气像话吗！”乔爸对乔馥蕊不对劲的状态置之不理，强势打断她没说完的话，推开乔妈来到乔馥蕊面前，一巴掌有力扇过去，责怪道。
“你剩下一条命！剩下我们乔家出人头地的责任！年纪轻轻工作不顺利就闹辞职闹脾气，是不是我对你的敲打太少了！”
眼见丈夫动手打女儿，乔妈赶紧护住傻站着的乔馥蕊，苦苦哀求丈夫道：“女儿这么大了，你怎么还动手打她呀？”
一巴掌下去，乔馥蕊捂住脸，嘴里尝到血腥味。
乔爸气的急促呼吸，背起手冷冷瞪着乔馥蕊，“不打不成器。”
乔妈握住女儿冰凉的手，好生商量道：“蕊蕊，你爸说的有道理，外面竞争好激烈的，没有工作你开销怎么办？辞职完全可以找好下一家再走嘛。”
乔馥蕊耸动肩膀，发出夫妻俩不理解的诡异笑声。
“你们也懂竞争激烈。”前所未有的愤怒涌上来，堆积在眼底，蓄势待发。
“你们巴不得把我扔进狼堆里！眼睁睁看着他们撕开我的皮，喝我的血，啃我的骨，还笑着安慰我不疼，成功一定要经历这一步对吗！”
“妈，我抄袭了，你明白吗？！抄袭！”乔馥蕊面色平静异常，愤怒到一定程度，反而冷淡道：“三年前我为了晋升抄袭别人的作品，我被当时的公司当枪使，我害了一个和我一样有天分的年轻设计师，我把自己推进深渊！如果没有朋友帮我，你们女儿早想不开自杀了。”
“自杀？！”乔妈大惊失色，背后乔爸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拉不下脸来说句好话。
“蕊蕊啊…蕊蕊你别吓妈妈。”乔妈声音带着哭腔，试图再次抓住乔馥蕊的手，女儿却躲闪避开，她才注意到女儿患病般消瘦的脸颊，整个人神态糟糕。
话不吐不快，撕破自己虚伪的表象，乔馥蕊心里竟觉得如此轻快，眼里翻涌释怀的热气，喃喃自语道：“妈，能不能有一次，您站在我身边，替我质疑爸爸说的不对？”
乔妈唯唯诺诺低头。
接着，乔馥蕊笑着擦掉眼泪直视爸爸，“爸，能不能有一次，你心疼女儿过的不容易。”
目光来的锐利，男人躲闪开，不禁心虚。
“她是人，有血有肉的人，职位是提前透支下半辈子可能性换来的，客户是一杯酒接一杯酒舔着脸陪出来的。”
“月薪上万，开豪车，穿名牌，是拿无条件加班一天一天拼出来的。”乔馥蕊抬手整理头发，挺直僵硬的背脊，扬起明艳笑容，不想在父母面前露出脆弱来换一次可怜。
“幸好…”
“没有你们的理解，还有人爱她。”
“她不会再为扮演你们理想中的女儿努力了。”
…
失魂落魄离开家，乔馥蕊始终没有得到渴望的回答。
从小温文尔雅的女儿，像个疯子跑回来发脾气。
爸爸妈妈眼里，她很莫名其妙吧？
推开老旧的单元门，乔馥蕊收紧运动外套，外套是橙子的衣服，上面沾着独有的干净气息，多少能让她安心一些。
“乔馥蕊？”
第一声呼喊，乔馥蕊以为听错了，低着头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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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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