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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应该的,杜可一是我的爱人啊…”萧弦面对着父母,终究克制不住情绪,说了这句她永远没胆量单独对他们说的话。 萧弦从父母家回去,杜可一此时也把辞呈交了上去,萧弦到派出所门口接她。今年夏天的风依旧燥热,见萧弦出现,杜可一就直接紧抱住了她,也不管这是在哪,只抽泣着问萧弦,为什么变成了这样?为什么我变成了这种人。 “宝贝,别自责了…我们重新开始…” 大楼里有些人正探头探脑,他们终于直接见到了前副队的同性恋人。那个女人,远远看着气质就很美。他们不禁都唏嘘又惊讶地发出一声感叹,交头接耳两句,各忙各的去了。 看来杜可一没辞职,她是被驱赶的。至此,他们完成了对她的合力围捕,离精神上的虐//杀,只差一步。 还有人有模有样地拿杜可一的事教育后辈:看吧,偏拧着辞职了吧,连超高的退休金都不要了,真傻!明明能力那么强,却久久没升职,所以人就是不能太傲了,更何况杜警官还是个女人。能力强是吧,可以,那就哪里难做去哪干吧,反正就是不升职,谁叫你平时不和领导拍马?引以为戒吧,后生们! …目送萧弦怜爱地牵着杜可一走在路上,去年过年送杜可一进医院的小女警员最是惊奇。原来她不是副队的姐姐而是妻子啊…小警员是个很信星座的梦幻少女,她突然就想起了星座上说的话,她记得,不久前过生日的杜副队是狮子座,那她的恋人可能是天秤座的吧…她们还真挺配的… 坐上回家的地铁,杜可一始终靠在萧弦怀里一言不发,她觉得自己什么眼光都不怕了,她不属于任何眼光。她头脑空空的,因为再也没了工作也就没了那么多梦魇,没了那么多顾及。她放空得很轻松,轻松令她昏昏欲睡。正要睡,却又听见自己的衣袋里手机震动。 “是短信?你睡吧,我来看看。” “嗯…” 萧弦打开杜可一的手机,发现是银行的短信,她们欠的最后一点车贷一次性还清了。这…?然后又来了短信,卡里面多了整整数的十万。萧弦看看杜可一,她已经闭上眼睛,萧弦便沉默地将手机放回她口袋。同时,萧弦的手机也来了提示,是妈妈的微信,她说,女儿,钱不多,勉强够交可一接下去几年的社保或者帮助她们暂时不改变生活质量。 “你不要太辛苦,弦弦,有困难马上给爸妈讲。” “照顾好可一的同时,更要照顾好自己,妈妈爸爸爱你们。” 完全被泪模糊了双眼的萧弦,一时间无法打字过去回复,她用手抹着眼泪很失态。所幸地铁车厢里大多数人刚刚下班,都在玩手机,没什么人注意她,也没什么人会认为她们两个女人是变态。 他们一家人,共用同一副心肝,就是杜可一。 十万块,对过去的萧弦而言,只能算个“而已”,这也叫钱吗?但现在确实叫钱了,杜可一日后或许真还得靠它过段日子。萧弦用钱几乎没体会过在心里顿一下的感觉,买东西从不看小票,比货不比价。她萧弦想要的物质要么能直接买到,要么暂时买不到她努力踮踮脚就能够到,自信而毫无焦虑。这就是优渥物质生活给她养成的消费观与消费能力。 曾经最苦的一段时间是她留学时的打工生活,但那种苦,比起真正的底层人民求生的负重来说,根本算不上苦。现在,萧弦才骤然懂得,这十万块加上车贷的三万多,父母可能存了多久。 她这个从小心里面不是苦于个人生命不自由,就是想着精神解放的资本家大小姐,像是今天才晓得钱是一张一张的纸,今天才晓得她办的婚礼多么称得上一个铺张浪费。然而,怎么又铺张浪费了呢?那可是她们的婚礼… 自己从前的日子…原来过得那般诗意… 所以人到这个岁数还是老实一点吧?悦瑶那边公司筹备注册工作都还没做完,暂时只能算个备用选项,但萧弦注资进去后,也算定了她开公司的决心。之后,杜可一得养病养到萧弦觉得她好了为止,起码三个月吧。这三个月她就安心吃喝玩乐。 残酷的真实和真实的残酷,哪个更贴切她们眼下的感受?虽然远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但萧弦的脚也终于触实了地面。注资完了就算加上爸妈给的十万块,家里也没什么钱了。萧弦于是打开一个招聘软件,准备兼职一份法语私教的工作,她高考就考的法语。法语萧弦也没忘,她既有知识也有把知识变现的能力,更重要的是英语私教的薪资已经不够看。 直接回到外婆家,外婆在照顾杜可一萧弦也有个安心,尽管该是她们照顾外婆了。 她们安顿在外婆家后,妈妈还专门去了萧弦律所一趟,给萧弦送去一套杜可一登场过的全部杂志和宣传手册。妈妈对萧弦说,一共两套,都是她和爸爸收集的,这一套给你,你先帮可一收着,但暂时不要告诉她,怕她看了伤心呀!也给你和她留个念想…… …好,谢谢妈…萧弦始终把书本放在自己律所里,时不时拿出来看,每每看到上面杜可一曾经穿着警服阳光明媚的照片,她不自觉就泪眼迷蒙。 今晚,萧弦下班后再结束了辅导课,洗过澡进房间,听见杜可一黑着灯在放歌。今天是杜可一作无业游民的第三天。萧弦听着正在放的歌,知道下一首就是杜可一喜欢了十多年的民谣《暗河》。那首献给人民警察的歌。萧弦躺到杜可一身边,正等着前奏的水声响起,结果响起的却是其他旋律。是杜可一把歌删除了。 萧弦心里面一沉,赶忙去摸杜可一时,她似乎已经睡熟。萧弦手停在妻子脸上心里很想哭,她想起那歌词里唱:“这条道路是命运的赠礼,还是你内心的指引呢?” “永远永远在黑暗中游走,只为了不熄灭那盏灯。” 小狐狸 杜可一的伤疤,从额头一径裂到胸口,透进每根骨头里。这种粉身碎骨的感觉与上次不同,这次只有乏,没有痛。她知道自己似一缕轻气,萧弦怎么抱她都抱不到实体。 她的粉末在四处悬浮飘荡,听不清萧弦在那里悄声说什么,他们怎么敢这样伤害你? 他们就是敢,即便变本加厉,我也无所谓了。 杜可一现在每天都在床上打掌机游戏,体感的游戏不碰,嫌累。画画刚起笔就丢掉。正餐也经常不吃,光吃零食。外婆不怎么狠得下心管教她,就叹叹气,由着她的性子。萧弦则忙着工作赚钱,早出晚归,回家来也不舍得说她,每天两个人甚至不怎么交流。 就连爸妈也全在顺着杜可一,谁都不叫她看心理医生,生怕再伤她自尊。 就这样再过去大半个月,入秋,萧弦私下已经捡起了吸烟的习惯,她工作压力太大。再加上看见杜可一放任自己堕落颓废,而她萧弦作为她的伴侣却无法排解她的痛苦,更是压力倍增。但萧弦不信她最爱最爱的小杜警官已经消失了,那个傲然自信的形象,始终在她脑海里消散不掉。 不让杜可一当警察,她又能如何恢复到萧弦无可救药地迷恋上她时的状态呢?虽然事到如今萧弦依旧迷恋她,眼见她日渐发胖,蓬头垢面,皱纹增加,但就算不看杜可一为自己做过什么,萧弦还是珍惜得魂飞魄散的。 无论为了怎样的杜可一,萧弦都要坚持努力。这个月多存的钱,下个月她就可以拿着它们休息下,然后带杜可一出门旅游了。 萧弦打起精神对杜可一道别:“可一,我出门了,晚餐你和外婆不用等我。” “嗯,好,注意安全。”杜可一慵懒地吃早餐。 今晚,萧弦回家带给杜可一个好消息,她说悦瑶的公司已经走过手续了,可能不久后就能挂牌营业。到时候你也可以做新工作了,萧弦站在门口喝液体补充剂,单手叉着腰很快活样的。 杜可一听罢还瘫着在打游戏,勉强地抬抬眼,继续打游戏,嘴里又哼笑了声,小气道:“虚伪的和平。” 萧弦咕嘟嘟地喝东西没听清她说什么,就追问了她一次,你刚才说什么?杜可一忽然心头就感觉不满,不满很快褪去,她疲疲地说,没什么。 “…好吧…那你愿意去上班吗?”萧弦又问。 “嗯,再说吧。”过了半秒钟杜可一接着问:“你什么时候休息?” 萧弦答:“快了,我不累的。”她的欲盖弥彰很明显,她还在等杜可一进一步的关心。 但杜可一接下去的关心让萧弦很伤感,她说:“你别继续干兼职了,别为了我那么累,我每天也不花几块钱。”语气很硬直其实更悲观。 三步并作两步,萧弦走上前去拿掉杜可一的游戏机,神色哀求地对她说:“杜可一,我拜托你不要说这种话。” “不要伤害你自己的同时,也不要伤害我。”萧弦眼里杜可一额头上长条状的伤疤显得好刺眼。 杜可一沉默地仰面躺着,眼睑下垂瞳孔偏向旁边,一副待宰的表情,一副自己也拿自己没办法的表情。我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你们要不骂我一顿吧?掉线输掉游戏,队友估计都在骂我了。抿紧嘴巴,无征兆的辛酸冲上杜可一的鼻头,她眼泪漫上来了,不知为了谁。 “虚伪的和平。” 这几个字随着眼泪掉落到枕边,萧弦的手背上。 “为什么…那么说呢?”萧弦很糊涂。 “悦瑶告诉我,新公司她会特意招聘性少数,造一个安全屋。” “但外面的环境什么都没有改变,这不就是虚伪的和平吗?” “不问世界的真实面貌,只把一切告诉想听的人,幸运者的暂得偷生。”杜可一说到偷生二字,忽然又笑了下,她看向萧弦,浑身上下都很惨很悲剧。 萧弦则瞬间就急了:“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那我还要怎么说?” “没救了…反正我就是觉得没救了…” “永远只能苟且的话,不如干脆毁灭好了!”杜可一脱开萧弦投下的阴影,翻身把自己的脸盖进被子里,呜呜地哭。 看她哭到颤抖,萧弦缓缓地直起腰,纯粹是呆住了。杜可一如今悲观的伤情像钉子一样,将萧弦钉死在原地,每个关节上面都有钉子将她钉穿的痕迹。她发挥不了想象去推理眼前这个女人到底怎么了,怎么就有一盆冷水,把她曾经岩浆般的热情浇成硬邦邦的石块。 麻木地关掉卧室的灯,萧弦今晚睡沙发,她也缩到被子里,泣不成声。 可是我又能拿你,又能拿我自己,乃至拿这个讨厌我们的全世界,怎么样呢?杜可一,我这半条命都是为你活着的,但我那么渺小啊,无能为力…你已经在我眼前被生生地折磨得不成人形了,我却还保持着完整人的模样,这怎么对得起你?我就是爱你,爱得不把另外半条命当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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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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