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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会很难熬,不过我会努力活下去的。”
*
她睁开眼睛,检查周围。
这是一间普通的房间,窗外是郁郁葱葱的树林。房间的设置也很普通,除了自己手上的手铐和放眼望去完全不存在的可以作为撬锁工具的任意物品。自己身上是一条棉质睡裙,散发,自然也没有发圈。
贝尔摩德,你到底要做什么呢?她有些迟钝地思考,是冲着自己来的话,什么都行。不过刚刚的梦提醒她,诸伏景光也许没有事,因此春原秋日绝不会放弃。
“醒了?”门被打开,贝尔摩德身后跟着另一个人。
“RUM?”作为组织的核心成员,春原秋日当然知道情报组负责人RUM的特征。RUM,朗姆酒,组织二把手,负责情报组的工作。
“诶呀,普奎猜得真快。”中年男人笑眯眯道,他从贝尔摩德身后走出来,将手里提着的箱子放在春原秋日旁边。
春原秋日没看他,而是越过他去看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对上她的视线,对方挑眉,似乎是在她问她要干什么,贝尔摩德没忍住笑:“我就是喜欢你这点,普奎。”即使所有的武器都被剥夺,被束缚住行动,陷入绝境,也不会害怕不会自怨自艾的春原秋日。
“只是肌肉松弛剂,想请你安安分分地待几天。”
冰凉的液体流进手臂,春原秋日没反抗,贝尔摩德之前就打过这个,她的力气还没恢复。
“这个手铐牢吗?”她问罪魁祸首。
“嗯,把你的手扯断也不会断的程度?”贝尔摩德回答,她倒是不担心普奎这么做,毕竟手是普奎的本钱,普奎擅长的技术活大多数都离不开手。
“我倒是建议普奎亲自试试。”收起手提箱的朗姆笑眯眯提议。
“你可以走了。”贝尔摩德出声赶人。
“是是是。”朗姆倒也不生气,任由贝尔摩德支使。
朗姆离开之后,反而没人说话了。春原秋日闭上眼睛,不困,但是她在想事情。有拉窗帘的声音,然后右手边凹下去一块,有人躺了上来。
你最近很奇怪,她这样想,也这样说。贝尔摩德问她何以见得,她这才睁开眼睛,看着昏暗的天花板。
“你好像有些急,发生什么了吗?”
其实有很多种理由可以说,对方也不过是猜测,但贝尔摩德忽然失了兴致。也许是因为真的发生了什么,也许是因为她累了。
沉默的空气代表默认,春原秋日有些意外:“这样啊。所以你想要我做什么呢?”
没人回答,春原秋日往旁边看过去,贝尔摩德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她叹了口气,不想回答就不想回答,装什么呢。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那双翠色的眼睛忽然睁开,和她四目相对。
“你知道这么多年,卧底不知多少位,都没能发现组织BOSS的原因吗?”
春原秋日挑眉,示意她继续说。贝尔摩德伸手去碰她的脸颊,从眼角摩挲到耳后:“因为组织在创立之初,就不止一位BOSS。”
组织成立之初,共有三位BOSS。他们关系很好,没有所谓的勾心斗角,直到死亡关系都很好。
“死亡?”
贝尔摩德低头亲吻她,声音贴得很近:“嗯,死亡,前段时间第二位BOSS也死了,如今只剩下一位。”
“你很难过。”春原秋日想,她该问了,因为不问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你被留下了吗?亲爱的BOSS。”
长久的沉默,春原秋日因为药物动弹不得,贝尔摩德把她揽进怀里。
“做完整的普奎吧,秋日。”
我并没有拒绝的权利,冰凉的感觉从脊柱升起来,春原秋日说不清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贝尔摩德的手太冷,她闭上眼睛。
但,普奎一定会死。
*
“是吗?他也……”东京警视厅内,已有白发的高层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抱歉,我没能见叔叔最后一面。”
“要是当初父亲不那么软弱,也许叔叔这时候就可以活下去了。”
“不,我不怪父亲,正是他的软弱让我明白,共情敌人是最没有必要的事。”
“嗯,苏格兰的新身份已经在处理了,他是个好孩子。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不然我可算是害死了自己的同伴。”
“是她埋的?我明白了,既然是同伴,我会保护好他。”
“……我知道,你今天废话格外多,朗姆。”高层话里透着不耐烦,冷厉的面容却柔和几分,“帮我给叔叔送束花。”
“嗯,再见。”
第27章
由于时间已经太过久远,他们也并非什么记录在册的伟人,早就被世界遗忘的名字观测不到,于是,请让我用上一些代称吧。
第一个人,她拥有美丽的金色长发和翡翠似的双眸,她出身于一个小小的乡绅家庭,就叫她狐狸好了。
第二个人,他面容俊秀,是被猎户收养的孤儿,却喜爱读书,因为才华被城里的老师看重,亲自教授,那就叫他鲤鱼。
狐狸和鲤鱼两个人是在书店认识的,他们同样聪慧、早熟,他们意气相投,他们都喜欢金黄的麦穗,喜爱生机勃勃的日子。假使这样发展下去,也许会是日久生情的一场佳话,纵然阶级有差距,但以鲤鱼的资质,一个乡绅绝不会是他的终点。
然而那天,轰炸声将事情转向完全不同的地方。
鲤鱼在断垣残壁之间找到狐狸的时候,狐狸正在发呆,鲤鱼没错过狐狸梳得规整的头发——他们已经东躲西藏十几天,没人会有心情打扮自己,更何况深蓝的发带绑在狐狸小姐的头上,成了这昏黄的地域里显眼的一簇。
“这个发带是在谁家里找到的吗?”鲤鱼问,连续轰炸了十几天,还有完好的饰品可真是奇迹。
“不,不是。”狐狸回过神,还有些疑惑,“是刚刚有个人送我的,头发也是她帮我弄的。”她穿得很齐整,却显得很累。狐狸想,那个人发生什么事了呢?
人?这个地方?鲤鱼一时间没有头绪,远方的轰鸣声让他立刻拉着狐狸往反方向跑。
狐狸被他拉得跌跌撞撞,很久很久之后,久到两个人都跑不动了,她回头去看那个他们曾经生活的庄园和田地。
倘若没有这场轰炸,现在那里该是一片金黄的麦浪,而麦浪的尽头会有一个纤细的身影,是给了她发带的那个人,是那个毫无留恋的翻飞的衣角。
尖锐的声音再度传来,接着一声巨响,狐狸眼见着最后一间残存的房屋被摧毁得什么都不剩。
“鲤鱼,我们要活下去。”
“当然。我们要活得比那些炸毁我们家园的人更久,要带着大家的份一起活下去。”
狐狸和鲤鱼逃到了另外一座城市,然后被我们的第三位出场人物给救了。
第三个人,是个年轻的固执己见的子爵,他雇佣狐狸和鲤鱼来自己家做事,给他们提供一份生计。我们叫他乌鸦好了,因为他身体很差,医师一直以来的判断都是命不久矣。
虽然经历种种摩擦,但三人意外地成为至交。狐狸和鲤鱼不希望乌鸦真的引来乌鸦,于是鲤鱼借用乌鸦的钱开了一家实验室做专门研究,狐狸则在赚钱的同时陪乌鸦拓展人脉。
就这样二十年过去,乌鸦终于拥有普通人的寿命。
但没人止步于此。
不想死,活下去,一起活下去,逐渐成了三人的目标。
于是,“组织”诞生。
于是,“乌鸦”真的到来。
倾尽全力、不择手段地去延长寿命,一开始的确有效果,但总有结束的那天。成功率高的,相对来说保险的方法成效渐微,而时间不会等他们。
第一个做尝试的是狐狸小姐,唯一一个成功的也是狐狸小姐。
乌鸦是离开得最早的,也许是因为他的身体原本就孱弱,也许是因为他偶然交了个警察朋友,而那个警察朋友死在“乌鸦”手里,当然,以一个重点研究所为代价。
鲤鱼对乌鸦发火,但乌鸦只是沉默。他们爆发了前所未有的矛盾,最后发展成只公事公办的关系,直至一方死去。
“小狐狸,我们……也许只是在原地踏步。”
“小狐狸,我们活了很久,但我们从未长大。”
在垂危之际,同样打算赌一把的乌鸦似有所感地,对狐狸这样说。
现在想来,他也许不是打算赌一把自己能不能继续活着,而是打算赌一把自己能否长大。
一切结束得很快,一小时后研究员们战战兢兢地打开了门,鲤鱼断绝联络已经一个月,所以只有狐狸走进去,她看到乌鸦带着笑容的尸体,好像在说:我长大啦。
荒谬至极,愚蠢至极,小狐狸却在恐惧,恐惧内心深处,那一点点的认同。
她恐惧着的同时,不自觉地远离“乌鸦”的中心,因此她也没能见到鲤鱼先生最后一面。鲤鱼先生什么也没留下,无论对谁,无论什么话。
鲤鱼先生是个坚定的人,他不会像乌鸦那样取舍不定,也不会像狐狸一样逃避,他在被推入那管试剂前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子。
朗姆站在那里,用目光告诉自己的爷爷,他会守好的,无论结果如何。
“唔……”贝尔摩德发出□□,她很久没有这么醉过了。
一只肤色很深的手试图扶住她,是她五年前就开始带的新人,也是公安埋在“乌鸦”的卧底,安室透,不,降谷零问她:“你还好吗?”
酒精让她想起不愿意去想的事,所以她非常恶劣地想让别人比自己更难过,贝尔摩德顺势把自己安到卧底的身上,感受到对方绷紧的身体:“我不好,波本。现在,允许你送我回我在组织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对卧底来说多么有诱惑力的词语,尤其是对一个已经站稳脚跟,底牌不少的卧底来说。做好事情变遭的心理预期,降谷零仍然打算参与这次的赌博。
“行,不过你别睡过去,在副驾驶指路。”
“没关系,有人会来接。”早在她残酷非常、恶劣非常的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贝尔摩德就给某个号码去了一条信息,上面报了这家酒吧的名字。
这是波本第一次见到组织二把手本人,而不是屏幕里的什么。
在抵达别墅的两小时车程里,贝尔摩德睡了一个半小时,最后她才醒过来。
“贝尔摩德,宿醉对身体不好。”
“朗姆,你不要像我连坟都没了的父母一样……”
“那是我成熟的证明,贝尔摩德。”
成熟……贝尔摩德掩去烦躁,示意朗姆不要在乎副驾驶那瓶波本酒直接说:“她怎么样?”
“预备试剂已经到第五针了,出人意料的能抗,明明没接受过什么抗药物训练,可真是神奇。”朗姆一边关心路况一边说,庄园的门已经出现在眼前,“不过再来几针就可以注射最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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