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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同时回头,三人在黑暗里大眼瞪小眼。 阿茶简直不能理解:“不是,大半夜的,你们不好好睡觉,都跑出来做什么?” 阿香理直气壮道:“你不也跑出来了?” 阿茶想起自己出来的目的,遂反驳道:“我那是腹中饥饿,出来寻些吃食......” 阿香酸溜溜道:“吃食不知阿茶妹妹吃没吃到,这活景观倒是看得姐姐我饱了胃肠。” 阿蕊奇道:“什么活景观?” 阿茶脸上泛红,好在黑夜与她遮掩,一伸手把阿蕊拽了回来:“小孩子家家的,少管大人的事。” 阿蕊回头不服气地瞪她:“你也才比我大了四岁!如何便是大人了?” 阿茶闻言一愣,在原地立了片刻后缓缓走到她面前站定,用下巴虚虚点了点小姑娘的额头,而后冲她笑道:“便只比你大一岁——我也是比你大,是你的姐姐,教导你许多。” 阿茶这时候与她贴得极近,近到阿蕊能瞧见她眼下还未卸净的脂粉,上面有东西亮亮的闪着光。阿蕊盯着阿茶长长的睫毛发怔,小脸忽然飞上嫣红。 阿香倒吸一口凉气,生无可恋地转开脸望着别处。她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吃的不是饭,是糖水,又甜又黏,能给人泡化了。 “喂,那边那两位,能搭理姐姐我一下吗?” 阿香闭着眼睛,跟盲人一样仰着头,有气无力道。 阿蕊撇下阿茶,颠颠儿跑过来问道:“姐姐这是怎么了,怎的黑夜里竟还闭着眼睛?” 阿香与她笑笑:“姐姐眼睛疼。” 阿蕊茫然道:“眼睛疼?这是为何?” 阿香尚未答话,倒先被阿茶撇了一眼,于是笑道:“见阿蕊关心我,姐姐心里暖和,这便不疼了。” 阿蕊大喜,道:“那我以后一定再多关心关心阿香姐姐,让姐姐多暖和暖和!” 阿香这才算舒坦,报复似的冲阿茶一笑。 阿茶温温婉婉地提溜着阿蕊的后脖颈,渐渐将吱哇乱叫的小姑娘拖远了:“阿香姐姐早些休息吧,夜深了,大家都该回房了。” 阿香抿着唇,唇角稍稍向下弯。她在黑暗的走廊里呆怔了片刻,忽然觉得了无意趣,无精打采地拖着裙摆,慢慢上了楼。 *** 暮城雪提着热水进了房,回身合上了门。她将汤媪一一洗净,灌上热水,外面套上布袋。一共三只,依次置于被中不同位置。水雨月瞧她身影忙碌,动作却井然有序有条不紊,灌个汤婆竟也生生灌出了指挥若定之态。 暮城雪将最后一只汤媪放到水雨月手心里,脱去靴子掀被卧下,长长睫毛拢了眼帘。 “可还冷了?” 水雨月就快要睡着的时候,模模糊糊地听见身边人低低地问了这样一句。周围暖得厉害,她又实在困乏,抱着汤婆子舒服得不想睁眼,于是便错过了还能回答的机会,而后便再也无力张口了。 她后来无数次回想起那一晚,总是觉得那之后身旁的被子仿佛动了动,一个人靠了过来,带着清冷的温度。 然后好像有指尖淡淡一点凉,犹疑着落在眉间,不多时又远了。 水雨月捂着汤媪浑身发暖,意识逐渐迷离,最后的记忆是被衾里拥簇着的淡淡清雪气息。 一夜无梦。 约期 次日清早。 暮城雪睡得很沉,安安稳稳地躺在自己那半边床上,乍一看像个挺直的死人。反倒是往常起床气严重的花魁天恩地谢地先睁了眼睛,迷迷糊糊地动了动。 她一动暮城雪就醒了,立时睁开眼睛,偏过头不眨眼地看着花魁。水雨月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旁边躺的是和她□□愉的客官,闭着眼睛在被子里拱了拱,凑过去抱住对方,懒洋洋撒着娇说:“客官......再睡一会儿嘛......” 被她抱着的那人僵了一会儿,淡声说:“你昨夜说,不叫我客官的。” 水雨月习惯性地应了一声,慢两拍处理信息的脑子逐渐察觉出不对劲了。她再默念了一遍听到的话,倏忽睁开眼睛,一下子想起来旁边躺的这位不是往常的客官。 是位小王女。 她这一激灵脑子就清楚了不少,于是便很惊异地发现自己身上竟没有一点酸痛,下身也没有那种烧灼撕裂的痛楚,鼻间嗅到的不是汗臭而是淡淡的清雪气息,身子裹在温暖的被窝里,整个人都舒服极了。 “啊,对不住......安阳殿下,我叫错了。” 暮城雪没有丝毫不悦,只是不转眼地问道:“可还想睡?” 水雨月舒舒服服、安安稳稳地睡了一晚上,此刻并不是很想躺着,但她自然得迁就客人,于是笑道:“全凭殿下心意。” 暮城雪便道:“再睡一会儿,可好?” “自然甚好。” 水雨月刚一答应,暮城雪便闭眼睡了过去,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水雨月傻眼了,这位好像是真的喜欢睡觉。 她无事可做,又不愿起来搅扰暮城雪睡眠,只好挺尸一样也在床上瘫着,动也不大敢动。 一刻钟后。水雨月略焦躁。 躺着好累。 一炷香后。水雨月开始质问苍天。 这真的是位王女吗?怎么除了吃就是睡? 半个时辰后。水雨月麻了。 天,怎么还不醒。 一个时辰后。水雨月快躺昏过去了。 谢天谢地,暮城雪终于醒了。 小王女哑着嗓子问水雨月:“起来可好?” 水雨月大松了一口气,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自然甚好,我为殿下束发吧。” 暮城雪小心地把床边的玉坠子摘下来戴上,道:“好。” 她此时正侧立在窗边,好看的轮廓印在大片白光里。长发尽散,很柔软地披在身上,极其柔美。 水雨月一时竟看呆了。 “殿下且先垫垫肚子。”她把装着桂花糕的纸袋子递了过去。 水雨月知道她洁癖,估计很厌恶这春欢楼里的物件,一时间也没办法给她用朝食。又觉得暮城雪这时候该饿了,只得把昨夜还剩下的桂花糕给她将就一下。 她这些想法来的自然,竟忘了自己也不过是春欢楼里的一个物件罢了。 暮城雪接过纸袋子,坐在椅子里认真地吃了起来。吃完后,她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沾了沾唇,问道:“日后,你可还想......看见我?” 她说这话时的语速略慢,食指跟着最后一个字音的尾部稍稍动了一下。 这话问得奇怪,来不来是客人的事情,想不想也是客人的事,问她一个小小花魁作什么? 见水雨月摸不着头脑,暮城雪又补充道:“就是......你日后可还想......我过来,便如昨日一般。” 水雨月内心自然是想的,昨夜是她这几年来过得最轻松的一晚,这位王女带来的舒坦一直从她天灵盖浸穿到了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里去。她于是笑道:“安阳殿下愿意赏脸,是小女子的福气。” 暮城雪把手里的帕子叠好,松松放在几上,想了想,又问:“我每七日来一次,可好?” 水雨月笑着应下。 暮城雪又拿她的杯子喝茶,但坐得离她挺远。 其实也不算远。花魁和王女之间,只隔了两三个人的距离。只不过水雨月在这间屋子里和旁人的肢体距离惯常为零,乍一开启和暮城雪另一版本的“零接触”模式,竟觉得十分的不适应。 花魁想了想,道:“但安阳殿下下次若是再这样......什么也不做的话,小女子恐怕就不能招待了。” 暮城雪喝茶的动作一停,杯子还在唇边凝滞不动,用一双初雪一样的眼睛问她缘由。 水雨月拿出一袋银子,放在几上轻轻推了过去,曼声道:“安阳殿下付了银子,小女子就理当出相应的力。可昨夜小女子一夜安眠,轻松得很,实在愧对殿下的银两。不敢叫安阳殿下空空而归还赔了这许多银子,这数目正足够,少顷殿下拿此付账便可。” 暮城雪没有接,出尘的俏脸上有点疑惑。 “可我并非什么都没有做。” 水雨月一怔,难道这位看着斯文雅正的王女竟趁昨夜她睡着时动手动脚??? 暮城雪不知道花魁乱七八糟的脑补,神色正气凛然,目光如数家珍:“我在你的床榻上睡了一觉,盖了你的被子,躺了你的枕头。” “我睡得很舒服。” 水雨月:“......” 她等了半天才确定再没开口说话的暮城雪没开玩笑。 所以敢情你花大价钱就是来我这儿睡大觉的? 青楼里不是不能住宿,暮城雪要是想住的话,只需要花不到百分之一的价钱就能在楼里最好的房间舒舒服服地睡一整天,何必非要一掷千金在自己的房间里留宿? 还得爬四层楼,多麻烦。 暮城雪继续道:“我用你的浴桶沐了浴,看了你的书,并用你的杯子喝了茶。” 暮城雪伸手碰了碰英挺的银冠,认真道:“刚刚你还为我束了发。” “可是......” 这些也不需要那么多银子啊。 暮城雪淡道:“我想。” 水雨月:行吧。 二人下了楼,一前一后。暮城雪走前面,水雨月稍落后她几步,不少姑娘站在大厅的墙角,偷偷议论这二人。 暮姓王女睡水姓花魁的枕头睡得脖子疼,歪了歪脑袋舒缓了一下酸痛的颈椎。她两个随从来了,男侍从递过来一袋银子,女侍从递过来一袋糕点。暮城雪一一接过,对窦妈妈道:“我每七日来一次。” 窦妈妈以目视水雨月,见花魁点头,便道:“客官肯赏脸也是春欢楼的荣幸。只是这铺堂,就是约期,规矩又和包夜不同......” 暮城雪漫不经心地半敛着眸,闻言将那袋银子放在柜台上。 窦妈妈挑了一下吊梢眉,立时改口道:“那就这么定了,您每七日来一次,现在便可签约......” 水雨月没骨头一样靠着柱子,不远不近地望着这边,唇边勾着抹笑意。她此刻未着粉黛,面容清透,双眸如星,薄衫翩翩,不像是花魁,倒像是哪家夫妻俩视若珍宝的小姑娘。 青楼女子多是花样年华。然而众人只见她们一袭大红色裙裾妩媚艳丽,却少有人想到,脱下繁复的长裙,穿上简单的襦裙,石榴裙下拜倒多少人的花魁此刻也只是一个从面色到唇色都透着粉的小姑娘。 她毕竟才二十。 此时一楼没什么客人,小台子便没挂帘子。上面依旧是昨晚那些人,小姐们经历了一夜的折腾大多没什么精神,东倒西歪地散了一台子。只有阿蕊精神奕奕地伏在台子边沿,直勾勾地盯着暮城雪。 她瞧的那人一袭白衣熠熠,清冷地立在晨光里,好像朝露未晞的芙蓉。 “这位姐姐生得好生俊美,出手也不是一般的阔绰。若是她能看上我......总比将来托了男人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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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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