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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着做什么?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吗?” 今天怎么了?杨乃宁愣住了。这是沙丽第一次邀请她坐下来。她的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她小心翼翼坐下,腿拘束得像幼稚园的孩童,只为了讨得老师的欢心才并拢。 沙丽却没有继续在意她。也对,就是可有可无的关心。杨乃宁忽然想拿捏一点气势,她说:“是想问盛毓潼的情况吗?” 不等沙丽说话,她继续说:“她们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不能透露给你。但是,没有你所担心的任何事情发生。”这也是杨乃宁能说的极限了。 沙丽没有出声。她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果能聊聊盛毓潼就好了,她们之间除了盛毓潼没有别的话题。或者说,有,像那次演习赛,她们短暂地交过手,只是那段回忆对于她们两人来说都不算美好。 沙丽确实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她是因为盛毓潼才留在杨乃宁身边的,为了监视杨乃宁。她没法开口,更情愿以一种冷淡的面目消耗杨乃宁的热情。其实以她的了解,杨乃宁生性淡漠,热情消耗下去,总有一天她就不会来了。而盛毓潼交代给沙丽的任务会失败。 没想到杨乃宁能坚持这么久。 沙丽觉得,杨乃宁比她想象得要坚韧的多。 “你和盛毓潼关系怎么样?”沙丽轻轻开口。杨乃宁听见脸上一片茫然,“你说什么”,她好像没想过沙丽会和她说话,神思早已游离到千里之外。 “盛毓潼和我说,你和她关系还不错。”沙丽说。 杨乃宁笑了:“那个呆子。”沙丽隐约感觉到杨乃宁并不这么想,然而出乎她的意料,杨乃宁说:“她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 沙丽想了想,也忍不住笑了。“你也有真心对待的人。”沙丽说。 杨乃宁的手指慢慢划过虎口,她想要真心对待的人确实不多,不过……“如果战争结束,我会好好对待她们的,不然太遗憾了。”杨乃宁说。 “别等到战争结束,就现在。”沙丽说。 杨乃宁的心小小雀跃了一下,但很快,她就意识到沙丽这番话是不带有任何暗示的。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离我太远了。”杨乃宁说。 沙丽垂下睫毛,扑闪扑闪好似蝴蝶飞舞。杨乃宁很想问问她,没有机会吗?真的没有机会吗? 雨停了,杨乃宁就告辞了。她还有其他事要做。就在上个月,她意外发现,军部内部的保密系统并非铁板一片,一些原本仅限部分人员知道的消息,早已不知不觉流传开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寻常的午后,杨乃宁和其他的文职人员一同在走廊上打发午休时间。因杨乃宁长袖善舞,曾明特意让她分担些人事方面的事务,于是杨乃宁能提前知道些升迁和外调的消息。不过她的口风很紧,公告未出,一切都有变数。 杨乃宁不会自己给自己挖坑。 朱丽叶 午休时间,人凑在一起,总要发生一些对话,杨乃宁很少参与,但听得不少,同事间凑在一起,不是相互恭维便是沆瀣一气。 许多人觉得这样的对话听起来令人心烦意乱,但是杨乃宁却觉得,很有意思。她擅于从杂乱的对话里提取到她需要的信息,为长远做好准备。譬如说今天的对话,同事们的谈话都围绕着一位新来的朱姓文员。 杨乃宁对她略有印象,实在是曾明提点的结果。据说朱姓文员于密码学上颇有造诣,翻开履历,早年供职于某大学数学系,有感于战争残酷,投身军旅。她来报道时,杨乃宁见过一面,是一眼就能让人看出聪明的那种人。 心思活络到不像老学究。杨乃宁暗暗给她打了一个标签。而朱姓文员前脚刚走,后脚,曾明就用内部密电传唤杨乃宁。杨乃宁盯着跳跃的绿灯,忽然有了种奇怪的感觉。 一般来说,杨乃宁去见曾明是不会特意登记出入记录的,可这一次,杨乃宁莫名觉得,她一定得留下些什么痕迹。她找到门口的小册子,正要写,又想起得找个人过来证明一下: “小周,帮我拿一根水笔,没墨了。” 小周是科室里的一位普通文员,她很听话,又有些古道热肠。杨乃宁一喊,她便乐呵呵把水笔递了过来。 “乃宁姐,给你。” “谢谢,我待会儿要到上面去,如果有谁来找我,让她等一等。超过下午四点我还没回来,无论谁来,都告诉她明天再来找我。” 小周满口答应了。她身上有种新人才有的活力。杨乃宁看到她,嘴角会不自觉地扬起来。奈何哨向群体和普通人类间有人际交往限制令,她对小周的关心和照顾也只能点到为止。 杨乃宁又想起一件事:“你不用等我,我没什么事情布置给你,到点就下班吧。” “乃宁姐,你真好。”小周笑得很甜。 其实杨乃宁早就听到她计划周末出行了,顺水人情而已,能送便送。她往曾明的办公室走,小周就在门口一直目送她。 跟个小孩子一样。 在曾明面前,杨乃宁是一刻都不敢放松的。曾明身上有一种压力感,杨乃宁瞧一眼就觉得喘不过气。那时候她预感,她一定会和曾明发生冲突。而杨乃宁的应对方法就是,尽量不去拒绝曾明的要求。 曾明和杨乃宁说的无非是老三样:安全检查、总结和思想学习。杨乃宁觉得,这似乎没有专门把她喊上来重申一遍的必要。然而每个星期都是这么过来的。提出异议倒显得杨乃宁自己太多事儿,索性也就不提了。 等到杨乃宁回到办公室,小周还没走,她向杨乃宁使了个眼色,像是要告诉杨乃宁什么。杨乃宁这才发觉,自己的工作电脑被关了。 依着杨乃宁自己的回忆,她出去前特意将电脑锁屏打开。她的电脑锁屏向来是乌黑一片,旁人乍看会以为杨乃宁已经走了。但稍微和她共事过的人都会知道,只要最底下的电源键没黑,就说明杨乃宁一会儿就回来。 “小周,办公室断电了?”杨乃宁问。 “没,是新来的文员,”小周站起来,“她说她要从您的电脑里拷一份文件,还出示了证明文件,您的电脑没被她搞坏吧。” “新来的?姓朱?” 杨乃宁很诧异,对方不是真正的职业新手,何至于急躁鲁莽到翻动非直系上级的电脑?她想了想,拔掉键盘接口,换成备用的触摸屏。她粗略调出后台,后台显示,在她进入曾明办公室后不久,有人从杨乃宁的电脑上拷走了一份考勤规定。 离谱。 杨乃宁将键盘小心放入防护袋。 下班时分,杨乃宁果在等班车的人群中看到了那位朱姓文员。对方面色如常地向杨乃宁打招呼,这倒搞得杨乃宁不会了——你真的觉得自己做的一点问题也没有吗? 杨乃宁勉强向对方挤出一个笑容。她在内心暗自祈祷今后大家别再有太多交集。 谁承想,班车上,新文员主动坐到了杨乃宁身边:“我叫朱丽叶。” 这一定是个花名。杨乃宁想。在这里工作的普通人类会给自己取各种各样的代号,生怕累及家人。但是哨向群体除外,因为他们的档案里很早就对家庭背景做了相当程度的遮掩。 杨乃宁强迫自己不要笑得太难看,她精于此道,而她的确从新文员的眼神里看出,她对杨乃宁的笑容很受用。 “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比较友善的……哨兵?” 朱丽叶话说得很慢,让杨乃宁觉得,她好像专门背过一个以杨乃宁命名的文件。 “你怎么知道我是哨兵?”杨乃宁反问。 “这我怎么知道呢?” 朱丽叶扶扶眼镜,杨乃宁忽然觉得朱丽叶的样貌没那么死板了。她很想摘下朱丽叶的眼镜,她觉得眼镜背后的朱丽叶会是完全不同的一个人。 “你是哨兵,那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呢?” 猝不及防的问题,杨乃宁眨眨眼,很快答案就脱口而出:“我喜欢向导。” “女生向导,还是男生向导呢?”朱丽叶很执着。 杨乃宁忍不住笑了:“女生向导。” “啊,所以说,是女孩子对你更有吸引力,对吗?” 很寻常的话,但是从朱丽叶的嘴里说出来,听起来话里有话。杨乃宁感觉自己摸到了一根线,是一个开关,接下来的话题走向捏在她的手里。 “女生向导,”杨乃宁说,“少一个条件都不行。” “哈哈,”朱丽叶笑起来,“你别误会哦,普通人对哨兵和向导总是有好奇心的。” 杨乃宁想,你想让我误会些什么呢? “我结婚了,和一个男人,”朱丽叶轻轻说,“不过呢,我也能接受女生。” 杨乃宁的眉头皱起来。拜托,她才对朱丽叶有一点点同事间会有的礼貌好感,非要这么快就被击碎吗? “我觉得,女孩子间,都是日久生情的。”朱丽叶说。 “不是。”杨乃宁语气决绝。 “不是,世界上,男生和女生间,男生和男生间,普通人类和普通人类,哨向群体之间,感情没有任何分别。”杨乃宁说。 “是吗?”朱丽叶问。 杨乃宁看着朱丽叶,心里想的是另一个人。 “是。”杨乃宁比上一次回答得更坚定了些。 如果日久能生情,她又何必这样痛苦? 臭流氓 好在,随着时间的流逝。或者生活中的重压逐渐胜过这种爱而不得情感的摧残,杨乃宁逐渐有了释然感。她对于释然的理解就是,她可以情绪平稳地和人讲述这件事。 凡是走入过心灵上的死境便会懂得,能笑着和人谈及自身是如何不易。杨乃宁能从眼泪的减少感觉到精神上的丰盈,她在慢慢走出来。接着,她的回忆范围扩大,不再只是沙丽,也不再只是一场或许给她人生造成重击的军事联赛,她意识到她的人生或许在很早以前就走错了,她唯一的不幸就是从未拥有过一个精神灯塔,然而世界上没有过精神灯塔的人太多了,不是每个人都过成了她这样。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朱丽叶调侃,“听着像是有情况哦。” 杨乃宁看着朱丽叶,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做些和以前不一样的事。也许是因为今天说话时没有想哭的感觉,也许是,她见过朱丽叶的名字太多次,已经很熟悉。 杨乃宁笑着:“我在努力清空了。” 和朱丽叶的交谈是个好的开始,连带着,杨乃宁不自觉认为,朱丽叶是个值得结交的新朋友,一本新笔记充满励志言论的第一页。 不过以联盟总部的眼光来看,杨乃宁和朱丽叶的友谊过于危险。杨乃宁结交的人太多了,而密码学者总给人拘谨、内向,有时又过分真诚的缺陷。曾明找杨乃宁谈了一次话,大意是,让杨乃宁和朱丽叶保持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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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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