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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鸡蛋,天底下最臭的食物!”
第66章 「悄然变化」 在几场持续几天的绵延小雨中, 北浦岛的秋缓慢地推进了。天空和海浪都幻化成了更深邃的瓦蓝色,这座被海难侵蚀过的小城在这个季节迎来了更灿烂更年轻的生命力。 汽车电影院、露天电影、双层环海巴士、沙滩音乐节、海滨市集……一系列的本地活动里都多了不少来自不同城市的游客。 一切都有了新的变化。 李和柔出差回来后,给逸英带来了新的师资和资金, 现在的逸英不再会是一个因为缺少舞蹈老师而需要配备一个手语助教的学校;明夏眠的租车店在游客越来越多的情况下也迎来了客源不断的局面,“窜得快”机车租车店扩充成了“窜得快”租车店;而致力于在港口写满一万遍佩恩的田兰慧突然迎来了一个登门拜访的远房表外孙女, 和佩恩年龄相仿。 当然最后这种情况很像是诈骗局。 但在明夏眠的严格审核下, 发现对方的确是田兰慧的远方表外孙女,并且过来找田兰慧也是为了完成自己阿婆的遗愿。 和游知榆提到这些事情的时候。 桑斯南正自己一个人坐在双层环海巴士上吹风。而游知榆正在电话那边吃减脂餐, 为了这最后一场加演,游知榆付出了很多。 最明显的, 就是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明明之前已经很瘦了。 有的时候,隔着屏幕看着游知榆艰难地把那些不好吃的食物吃下去, 桑斯南也会偷偷皱起鼻梁, 但她知道这种事情是没办法让游知榆不去做的,所以只能每次都尽可能地陪着游知榆将这些不太好吃的食物吞咽下去。 甚至还一起吃减脂餐。 以至于有几次, 明夏眠过来看到她在吃减肥餐的时候,十分担忧地摸了摸她的额头, 忧心忡忡地说, “怎么了三十四, 你该不会是得了相思病得吃草才能好吧?” 而桑斯南只是很淡定地掀开她的手,很淡定地将那些水煮菜吃下去, 紧接着又很淡定地说, “游知榆要减脂, 我陪她一起吃减脂餐。”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丝毫不觉得自己有多过分。 但好像明夏眠并不这么觉得。 甚至还在听到这个答案之后, 很深很深地皱着眉,然后抱拳后退一步, 将手拦在她的面前,“我发誓再也不问这种愚蠢的问题了。” 桑斯南自觉自己没有明夏眠说得那么夸张。 但是在听到她一五一十地汇报这件事时,游知榆竟然也微微蹙起了眉,语气娇嗔,“都说多少遍让你别陪着我一起吃。” 桑斯南抿唇,并不打算接受游知榆的劝告。 视频里的游知榆又凑近,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她一会,叹了口气,“脸上的肉都瘦没了,到时候亲起来可能都硌嘴。” …… 这是什么逻辑? 好吧,游知榆的逻辑。 桑斯南沉默一会,还是不太服气。 “是亲又不是啃……”和游知榆在一起这么久,她似乎也学会了游知榆这种交流方式,只是程度还有些弱。 语气软绵绵,甚至还有些别扭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她不太擅长说这种话。 在什么都敢说的游知榆面前,这简直是小儿科。因为游知榆一句话就可以把她堵得哑口无言。 “嗯哼~”屏幕那边的女人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下巴蹭了蹭柔软的被子,在窸窸窣窣的声响里,懒漫的语气有些故意, “那你怎么就知道……” 故意拖长声音,吊起她的胃口,才轻轻笑着说, “我不会啃呢?” 桑斯南还是没办法赢过游知榆的直白,在听到“啃”这个字从游知榆飘摇的嗓音里飘过来的时候。 整个人都往被子里缩了缩。 试图用被子遮挡自己发烫的脸,但还是露出了一双微微泛红的耳朵。 “就……”她有些别扭地揪住被子,磕磕绊绊地问,“那你更喜欢……脸上的肉多一点的吗?” 主动问起这种问题,似乎超越了她“主动”的极限。本来以她的性子是绝对不会问下去,只会木着脸转移话题的。 但经过明夏眠的“教导”,她知道不应该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该问就问,有的时候,这种问题反而是一种情-趣。 于是,问完之后。 她又往被子里缩了缩,顶着通红的耳朵尖,呼出的热气被被子打回来,闷得她整张脸都发烫。 可偏偏。 游知榆会在这种时候抓住她不放。 “出来,看着我。”视频通话里的女人发出指令,可语气却又放软,似是某种诱哄的语调。 桑斯南僵着手指。 试探着往被子外探了探,于是便迎上女人含笑的目光,又突兀地缩了缩手指,“我……” “我喜欢你。”话还没说完,就被游知榆利落的话语截断。 桑斯南一下愣住,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们好像还没说过如此直白的,表达情感的话。是因为节奏没有掌握在她手中吗?还是因为她迟钝到现在才发现……这是发生在她和游知榆之间的第一句“我喜欢你”。 竟然发生在游知榆去了北京之后。 更别提“爱”这个字眼了。 她从来没把自己的情感宣泄于口过,也从来没和游知榆说过“爱”和“喜欢”这两个词。 换句话来说。 她和游知榆之间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那场约定俗成的汽车电影?还是汽车电影之后发生的一切?可这一切……好像都竟然没有一件事可以界定为她们的开始。 桑斯南迟钝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并且因此陷入了迷茫。 而视频通话里那边的游知榆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就像她也不知道在自己走神的这段时间里,在说完“我喜欢你”这句话之后没有得到回应的游知榆在想什么一样。 她回过神来。 发现游知榆正静静地注视着她,有些犯困地阖了阖眼。等她看过去时,表情又很柔软地向她敞开,朝她轻轻笑了一下, “你最近怎么说几句话就走神?” 游知榆好像把之前那个话题轻飘飘地带过去了。 关于“我喜欢你”的回应。 桑斯南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就……” 组织好的语言似乎错过了时机,在唇齿之间被打乱,又被憋了回去。她没能说出来,于是闷闷地躲在被子里。 “在想什么?”视频通话里的游知榆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问她。 “在想……”桑斯南诚实地回答,“那次约你去看电影的那个晚上。” “……夏天的最后一天?”游知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犯困。 “嗯。”桑斯南给出应答。 不知为什么,还在作答完之后有些紧促地绕了绕自己的手指,似乎是正等着游知榆往下问似的。尽管她并没有想好,当游知榆继续往下问的时候,自己会怎么说。 但她紧促的心情并没能等到抒发。 因为游知榆睡着了。 视频通话里的女人呼吸均匀,阖着眼皮,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枕头,然后不小心碰到放置在一侧的手机。 手机被碰倒。 被困意裹挟的游知榆迷糊睁开眼,下意识把手机扶正,看到在这边的她后,才松了口气。 朝她笑了一下,然后重新阖起眼。 犯困的声音有些像是在撒娇,“太困了。” “那你好好睡觉。”桑斯南注视着她,轻轻地说着,“等你睡了我就挂电话。” 那边的游知榆有些含糊地“唔”了一声,好像是还想说些什么,可又彻底被困意绑架,没能说下去。 就这么轻轻侧枕着,阖着眼皮睡了过去。 临时加演的音乐剧的确让游知榆累得够呛。更何况,还有一个在北浦岛的她。亲密关系的维系和推进,从来都不会在时间和空间都缺少的情况下进行。 而本来,空间上她们就已经隔着这么遥远的距离了。所以那些发酵到浓烈的情感,就只能依靠时间来弥补。 桑斯南这边倒还好。每天除了四五个小时的送酸奶,就没什么其他的事情。但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她白天的时间会用来睡觉,以至于她和游知榆的作息经常性错开。 光是错开都没事,更大的问题在于游知榆忙得几乎没时间休息。就算是晚上终于休息了,也要和她挂着视频电话入睡。睡觉之前聊不到几句的情况发生过几次,像今天这样聊着聊着就睡着的情况发生得更多。 比起失落。 每次注视着因为疲惫而睡过去的游知榆的时候,桑斯南产生更多的情绪是心疼……以及怀疑? 有的时候,她忍不住去想:如果不用和她挂着电话睡觉,不用安抚在北浦岛这边想念她的她的话,游知榆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在累了? 她会让她更累吗? 刚开始,这种想法只出现一秒就被她全盘否定;后来,慢慢的,每次游知榆和她聊着聊着睡过去的时候,怀疑就会溢出来,哪怕她用力否定,可还是无法控制。 这天晚上。 桑斯南也仍旧是注视着屏幕里的游知榆,将这种想法一遍又一遍地压下,轻轻地和睡过去的游知榆说了声“晚安”。 然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些天,她的失眠症好像也在渐渐好转。这种反应是迟钝的并且正在缓慢发生的。有好几次,桑斯南睡醒之后都发现自己昨天晚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提醒。 但如果要让她去反思失眠症好转的原因的话,她可能会认为,是因为她在不经意的一次又一次地重构那个雨夜场景时,真的一次又一次地打开了那扇门。 每一次,那扇门后面都什么都没有。 每一次,恐惧都会被驱散一点点。 每一次,都伴着视频那头游知榆轻慢的呼吸声。很多次游知榆挂着视频睡着的时候,她就会不自觉地构建那个场景,这已经完全形成了她的一种习惯。 直至恐惧完全消散,折磨她近半年的失眠症也终于缓慢地开始消失。 有一天,她被凌晨三点半的闹钟吵醒的时候。 迷迷糊糊地骑着机车去送酸奶,感受到的不再是惬意和自在,而是一种沉闷和不适。她好像已经变成了一个正常人,会在凌晨三点半的时间察觉到困意,并且会对凌晨起来送酸奶这件事产生一定的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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