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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就凑过来,看我临摹着字帖,不声不响的,轻轻将下巴搁在了我的胳膊上。 我一垂眼,就能看到她浸透了笑意的眼睛。 “你在观海阁查出什么了吗?”我问。 杨周雪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没有。” “花愁不是说会帮你吗?” “她昨天来这里的事被赫连狨知道了,原本说好这两天把暗桩的信息给我,结果今天一大早就被赫连狨叫去看折子去了。若不是我示意观海阁的人引赫连筝来这里,好分去赫连狨的注意力,我又怎么从花愁那里拿到线索?” 说着,杨周雪便叹了口气,存心带着试探道:“若是事成,姬安倒台,你就得跟着我离开北陵了。” “这样不好吗?” “就是感觉你遇到我之后,好像没过上一天的安分日子。” 我将毛笔放了下来,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右手:“你怎么不说你碰上我后就有了这么多伤呢?” 她沉默着看我,似乎想说“这是不一样的”。 但我的态度比她更坚决。 “你没必要觉得亏欠了我,杨周雪,你只需要追逐你的自由就好了,我会永远陪着你。”
第84章 云涌 阿容又一次过来的时候,我都有些习惯了。 十七在院子里扫雪,我将桌上被翻得一团乱的书籍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后,一出门就看到阿容坐在墙头,笑眯眯地看着我。 “你怎么又来了?”我问道。 阿容从墙上换了个姿势,可能怕旁人看到,他便从墙上跳了下来,轻飘飘的,没能惊起一片雪。 “我在观海阁左右无事,别来寻你,”阿容道,他穿得单薄,却也不见得有多冷,而是对我道,“顺便告诉你一声,杨周雪今晚可能回不来那么早。” 我微微一愣:“为什么?” 阿容扫了一眼正兢兢业业扫着地,一副什么都没听的模样的十七,迈步进了房间里,坐了下来。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我只好坐在旁边,看着他拈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对我道:“昨天夜里庆平帝和太子因为花愁吵了起来,今天早上没早朝,说是起来的时候一下就倒了下去,太医院的御医跪了一院子还没出结果。医官刚被太子召进了宫里,大祭司就带着杨周雪进宫了。” 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杨周雪进宫了?” “是。”阿容从容不迫地回答,他又看了我一眼,可能在暗道我的关注点怎么是这个,“北陵的皇宫跟你们大夏的比起来可不遑多让,不过你也没必要太担心她,毕竟杨周雪的性格你也知道,没人比她更清楚该怎么明哲保身。” 我没有回答。 我潜意识对北陵这个地方就是格外排斥的,无论是连绵不断的雪,还是别有心思的人,都让我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我在这里找不到归宿。 如果花愁真的可信,那么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和杨周雪离开。 但是…… 我看了一眼门外的天色,灰扑扑的云层压了下来,让人几乎无法喘息,我看着十七扫完雪后就跑进了柴房里,突然就觉得风雨欲来。 阿容等了半天也不见我的回答,便戳了戳我,问道:“谢明月,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我微微回神:“你刚刚让我别太担心杨周雪。” “是。”阿容见我肯搭理他,便继续道,“不过太子这几日代为监国,就算大祭司带着杨周雪去了庆平帝那里,也不会把他怎么样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懒得和他打哑迷:“为什么?” “现在庆平帝身边守着的都是东宫那边的人。” 我立即意识到了不对劲:“赫连狨没有用观海阁的人?” “何止,”阿容自嘲地一笑,“他都有很久没给我分配什么任务了,可能要在观海阁来一次大换血吧——阿稚都被太子从锦鸾公主身边叫了回来。” 我皱起眉,隐隐有些担忧。 赫连狨要杨周雪留在北陵就是为了和观海阁阁主花愁分庭抗礼,两人互相制衡来保证他的大权在握。 如今庆平帝重病,大祭司势微,纵使我从来都没出过门,也能从偶尔来去的十七脸上看到严肃的表情。 因为花愁是庆平帝立为观海阁阁主的,所以早就不可能信任大祭司的赫连狨也无法对花愁掉以轻心。 我不相信凭借赫连狨那样沉稳的性格能因为花愁和庆平帝吵起来,他对庆平帝早有不满不假,可拉花愁入局也未必是真的。 花愁只是一个饵,赫连狨要钓出一条最大的鱼。 大祭司不可能袖手旁观放任太子一手遮天,更不用仔细思考他这次进宫究竟是为了看望庆平帝还是别有用心。 我只希望杨周雪能够平安无事。 “如果观海阁就此覆灭,那么你会是什么下场?” 阿容想了一下,依旧是嬉笑起来的一张脸:“不知道,要么头首分离,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我的脸白了。 阿容看我脸色不对,佯装出一副格外惊讶的表情:“我没看错吧,谢明月,你在担心我吗?” 我皱起眉:“你能盼着点自己的好吗?” 闻言阿容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他问我:“你是不是从来都没见过我的模样?” “是又如何?” 我总觉得他这副样子像是要交代后事,再不济也不是什么好事,便摇头拒绝:“我没兴趣,我不想看。” 阿容就像没有听到一样,他伸手在脖子上摸索了两下,我把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阿容,我说了我不想看。” “自从我学习蛊术之后,就没人看过我的真实模样了,”阿容轻笑一声,“谢明月,你当真没什么兴趣?” “没有。”我控制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地说,“阿容,我不管赫连狨到底要做什么,也不想知道大祭司是要逼宫还是……” 我突然顿住了。 阿容原本还笑吟吟地听我说,见我一副咬了舌头的样子,忙问:“你怎么了?” 我摆摆手:“我等下再骂你,你让我先想一想,想一想。” 阿容一脸疑惑,却也没再出声了。 我觉得我知道姬安要干嘛了。 他在十八年前制订了一个再歹毒不过的计划,打着“天下一统,皆姓赫连”的旗号,利用庆平帝的信任和观海阁的势力,通过操控一个无辜的大夏女子,推翻了其实罪不至死的将军府,将留着自己一半血脉的孩子带回了北陵。 他不是要为大夏皇帝除去眼中钉肉中刺,他也不是忠诚于北陵的某一方势力,更不是多少重视两国间的百姓。 他花了十八年去等待,去探查,去谋划,辗转反侧,寤寐思服,都在想这件事。 赫连父子两虎相争,姬安不坐山观虎斗,偏要打着因为花愁继任阁主之位和庆平帝生了隔阂的幌子掺和一脚。 我刚刚才明白,他要做什么。 他要逼宫,要造反,揭竿为旗。 他要推翻赫连氏,要取而代之。 我一直没想通姬安为什么要让自己入局,现在才想明白,如果他不身在局中,那么赫连父子斗到最后,即使已经两败俱伤,也会齐心协力,将最锋利的刀刃对准了一旁的他。 除非他作为局中人,让自己成为一颗棋,才有了最后翻盘的可能。 “阿容,”我缓缓扭过头看着他,只觉得此时此刻他脸上的表情让我看不透也摸不清,像隔了一层灰蒙蒙的雾,“你今天来这里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阿容疑惑道:“陪你解闷,打发时间,还能因为什么呢?” “那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让我看你的脸呢?” 阿容道:“这不是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吗?” “我说了我不想看,”我努力不让自己颤抖,分条缕析地把话说清楚,“我在赫连狨让人送过来的书里看到一本翻旧了的书,是花愁的,书的内容是奇门遁甲,可花愁又在其中放了两页纸,讲了一个故事。” “观海阁里曾经有一位女子,她从不以真面目视人,她会把每个看到过她真实相貌的人的脸皮给剥下来,再将他们杀死。那些人脸上的皮会被她做成人皮面具,戴在她的脸上。如果她想杀人的时候,就会把脸上的人皮面具摘下来。” 我轻声问道:“你跟花愁从小就认识,有听说过这个女子吗?” 阿容短促地笑了笑:“我就知道花愁不靠谱。” 我看着他:“你到底是谁的人?赫连狨,还是姬安?” “我说过了吧,”阿容道,“观海阁培养我,就是让我一生都忠于太子殿下。” “是他要你杀我?”可能是死到临头了,我出乎意料地平静了下来,“为什么?” 阿容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十七是个哑巴不错,可他的耳朵格外灵敏,哪怕你们的声音再小,他也能听到。” 我点点头,若有所思:“这就说的通了。” 花愁可能根本就没有把十七的存在放在眼里,杨周雪也理所当然地忽略了他,更别提从一开始就没太在意他的我了。 当时花愁和杨周雪的声音不大,可谁想过隔墙有耳,十七竟有这样的本事。 怪不得赫连狨拿花愁做饵,要引姬安和杨周雪进宫。 他大概早就猜到了姬安的计划,花愁在姬安府里埋下的暗桩也应该在赫连狨的手里,他有了七八成的把握,自然要一石三鸟——大权在握,斩杀逆党,分权制衡。 他不会杀了杨周雪,他要留着杨周雪将观海阁大换血。 但是他会杀了我,一个身份太危险的大夏人。 “赫连狨让你杀我的时候……有想过杨周雪知道了会怎么样吗?” 杨周雪是一个比赫连狨还要可怕的疯子,她能为了让我活下来纂改计划,抛弃自由,牺牲自己,我清醒地意识到她有多爱我。 过于大无畏的爱会让人退避三舍,只有我甘愿沉溺其中。 “你说得对,”阿容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贴上来,他的指间夹着薄薄的银刃,轻而易举就能割破我的皮肤,“所以太子告诉我,揭开人皮面具只是试探,你当然可以活着。” 在刀尖划开我的脖颈时,我听到阿容轻笑着低声道:“毕竟让你永远成为杨周雪的软肋,捏在太子手里,才能逼她成为永远忠诚的一把剑,不是吗?”
第85章 祸起 我知道有赫连狨的命令。阿容不可能伤我,因此当他手中的银刃划破我的皮肤时,我只感觉到了一阵细密的疼痛。 “没说一定要杀你,”阿容的手碰上了我的脖颈,冰凉的触感让我想起了吐着信的毒蛇,不由得一阵恶寒。 阿容就像没有注意到我神色间的厌恶和排斥一样,控制住我不断挣扎地双手。 我这才看到他的指尖夹着一只蛊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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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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