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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芒见她来,见礼道:“这些日子多谢茹澜姑娘。” 茹澜有些僵硬地回道:“我?是绘澜和小春收留你们,跟我无关。” 绍芒道:“绘澜姑娘和小春老板只是看在茹澜姑娘的面子上才会收留我们,师姐已经告诉我了。” 茹澜看了看,见司翎萝不在,“她终于肯去歇息了?” 绍芒听到这话,也知道师姐为她费了多少心,暗自怜惜,口中道:“是我拖累师姐的。正好我托阿荼备了些东西,准备到后院去泡些荔枝酒……” 邀请的话尚未说出来,茹澜已经道:“一同去吧。” 绍芒抬手道:“请。” 茹澜顿了顿,还是走在了前面。 而当她走到楼梯口时,发现绍芒并未跟上来,却停驻在司翎萝的房门口,小心翼翼往里望。 茹澜死去的情缘之心又有些微茫。 绍芒很快走过来,见她目光疑惑,有些无奈地道:“师姐太为我劳心,我怕她还没睡下,偷偷瞧了一下。” 茹澜先一步走下楼梯,说道:“小时候绘澜教我读书,有一句话,看似简单,却很深奥。‘爱之欲其生’,因为绘澜爱小春,所以想让小春长命百岁。” 而司翎萝,分明是个凉薄冷淡的人,竟然这样爱护另一个人,情缘真让人参不透。 绍芒道:“小春老板是个好人。” 茹澜想听的不是这个,但是也不再深问了。 在云霄派时,绍芒见司翎萝泡过荔枝酒,悄悄记下步骤,这会儿照猫画虎,也做的像样了。 茹澜认真闻了闻,有些怀疑:“晚上就能喝了?” 绍芒道:“正常来说还要在地窖里封半年,不过嘛……” 茹澜正等着下一句话,却见她手心酝出一些灵力,覆在坛子上。 不一会儿,酒香四溢,清新浓烈,醉人芬芳,闻着都觉得心情美妙了不少。 茹澜忽然间明白了自己这些时日来的虚无不定,这样的灵力,她或许也可以修炼。 枯木化春,林间翻酒,云头大梦……她真的想过上这种飘逸潇洒的日子。 绍芒将荔枝酒分了一份给茹澜她们,另外的带去给司翎萝。 天色昏暗时分,司翎萝在溢满酒香的房间醒来。 她缓过些精神,一脸茫然地看着房中插瓶的花和烛火,下床走到桌前,看到酒坛后便明白了。 绍芒拿了饭菜回来,见她下床,立即问道:“刚醒吗?” 司翎萝点头:“我已经睡了一整天,你还说我吗?” 绍芒按着她坐下,摆好餐具,“早晨那么说,是见师姐执意不去歇息,现在师姐精神好些了,就能罚我了。” 司翎萝歪头疑惑地看着她:“罚你?我可没那么想。” 绍芒坐到她对面,笑道:“我自愿的。” 司翎萝道:“噢。” 她凑近闻了闻荔枝酒,“很香。” 绍芒道:“酒香,是不是也有酿酒之人的功劳?” 司翎萝摇头:“你用灵力了,作弊。” 绍芒认输道:“师姐洞察秋豪。” 司翎萝并不领情:“你做的太明显了。” 绍芒目光含笑,为她倒酒,“别人喝酒都行酒令。” 司翎萝坐端正,双手接过酒杯,抬眼时目光真挚:“我不通文采。” 绍芒老实说道:“师姐若不通,我就是大字不识。别人行酒令,我们来新鲜的。” 司翎萝呆了片息,有些难为情地偏过头,微微低头,“啊?这……不好吧?不过……也好。” 绍芒一锤定音:“那你问我几个问题,我必定知无不言。” 司翎萝慢慢抬头看向她,“……这个意思啊。可我问什么?” 她对绍芒太了解了。 绍芒道:“你可以问我,当初飞升的事,后不后悔。” 司翎萝顺着她的话说:“那你后不后悔?” 绍芒郑重其事,“从不后悔。我遇到你,能有你的时时牵挂,受什么苦都是应该的,因为我得到了天上地下最好的。” 司翎萝不知她会说这些话,在她的印象中,绍芒对待外人总是有礼有度,真心话那是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口的,至于对她,也并不曾这样直白地表达心意,哪怕是肤施城那夜,她化出幻境,废园微雪,温酒道心,她也含蓄许多,今日确实稀奇了。 低着头不看绍芒,手不知怎么放,最后胡乱喝了酒,说道:“噢。” 又补道:“我也是。” 又道:“这个酒,好。” 断断续续又道:“我是说……我不知怎么说。” 她太不善言辞了,怕绍芒误解,想看看绍芒是何反应,抬头时发现绍芒温和笑着看她,目光明净,面色沉迷。
第98章 “我有师姐。” 自肤施城出事后, 二人再也没有这样静静说过话,更别提温酒插花面面相对。 尽管眼下并非最好的时机,尽管外界风潮涌动, 可她仍然什么都不关心,此刻她心安至极, 只记挂绍芒。 绍芒起身在她发上吻了一下,细嗅发香, 又含笑退回去。 两人用过饭, 一同剪花, 过后司翎萝才问,“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绍芒道:“咱们扯旗北上,收了那些虐祟。” 司翎萝道:“我先前以为你会提着剑打去璇衡宗。” 绍芒笑着说道:“师姐,我昏迷这一阵, 暮荷剑、砚迩, 它来找过我, 我还见到了女皇。” 尽管有关荊夜玉的记忆全都想起, 可她始终认为自己就是绍芒,忘记过的东西再度想起, 并不会让人如临其境,而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平添萧索而已。 司翎萝知她心中所想, 将几片花瓣拼在桌上, 道:“神兽化剑不可逆转,砚迩是牵挂你,才会用这么冒险的办法入梦。” 绍芒自责:“是我心志不定, 否则也不会睡三个月, 让师姐为我担心。” 司翎萝摇了摇头, 却不再说什么。 一百年都已经等了。 她好像很习惯这样的日子,在抔荒泽无人问津时,哪里知道将来会是这样。 被关入神界煅狱,她也是算着琉璃净火烧过一重又一重,知道生灵神会来看她。 绍芒道:“我绝不会让师姐后悔救了我。” 只是修复魂魄就用了七十多年,可见师姐是费了多大的心,今生是新生,她自然不能重蹈覆辙,她想要的,唯有师姐而已。 “荊晚沐费了这么大的心机,害了那么多无辜之人,归根结底也有我的缘故,此事我少不得要出手,但师姐放心,杀了荊晚沐后,修真界自有聂掌门与云门主做主,靳岛主对我误解颇多,但大是大非上并不顽固,过后的事与我没什么干系,我到时只和你在一起。” 司翎萝愕然抬首,手微颤拂乱摆好的花瓣。 她明白绍芒,一百年前她就有济世救人的慈悲心,一百年后又有翻覆修真界的野心,她从不是一个想要安居一隅的怯懦之人,可现在她作出这样的承诺,让司翎萝诧异又惊喜。 绍芒竟然愿意为她放弃唾手可得的仙首之位。 司翎萝本人从没有悬壶济世的心肠,她出生在魔族浮水玉殿,长在抔荒泽,魔族没落前她只是无名之人,生生死死都无人在意,是以她完全是一副凉薄心肠,尽管被生母遗弃,被老魔尊选为替死鬼,她也并不悲痛,而修真界人手一张食灵符之事更是伤不了她的心。看到人间惨象,她也很难生起悲悯,虽说三十年前拖着病体救了云宝鸢,那也仅仅是替生灵神渡世救难。她理解不了人世间的一切,情情爱爱的事她听说了许多,光是这一年间,就看了许多悲苦离别,可她仍旧只能懂自己对绍芒的感情,仅能体会绍芒对她的种种顾念,对别人的一切都无法感同身受。 可绍芒不一样,她是荊夜玉时,嫉恶如仇又过分悲悯,才会那么痛苦,临到死前,还要剜心遗志,可见飞升带给她的痛苦远远多于荣耀。 虽说失去一切记忆成为凡人绍芒,可她品性上有种刻意的冷,焉知不是未愈的创伤,然而表象再冷,心肠终究是热的,遇见不平事仍然松不了手,荊晚沐是捏准她的心思,才会一步诱一步,直至今日。 其实司翎萝早已做好陪伴绍芒在修真界过完此生的准备,却没料到绍芒是这样的打算。 “你想好了吗?” 绍芒柔和笑道:“早前就在想,只是没机会说。” 她一直认为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而经此一事,她再没有初时的野心,修真界也不是她所想的那样,她必然无法再尽心尽力,也不再是能者。 司翎萝顿了会儿,道:“除虐祟的事也不难,过后推你为仙首也是顺其自然的,你想想,仙首有权有势,你若弃了,到时便是无名散游,日子和如今一般,什么都没有。” 绍芒笃定道:“这话不对。” 她道:“我有师姐。” 司翎萝双目微睁,有些难为情:“那我只能带你到处讨生活了。” 绍芒道:“我再愿意不过了,今年中秋,师姐帮我联络一下修月亮的活儿,我去为师姐换个天宫的月饼回来。” 只这样说,司翎萝甚至已经能想象到那样的场景。 若真有那一日,她不知有多欢喜。 可另外有一件事是她的心病,她犹豫些许,还是道出:“聂神芝若阻你……” 绍芒握住她的双手,“师姐放心,我绝不会伤及无辜,更不会伤到聂掌门。” 她知道聂神芝的身份。 司翎萝放下心。 聂神芝是她的姐姐,她们彼此知道对方的伤情,她也见过聂神芝的求而不得,若绍芒和聂神芝对立,她少不得要为难。 绍芒安慰她,“聂掌门不会误会我的,她就算不信我,也要信师姐的眼光,怎么会将虐祟横行之事算在我头上,何况她必然知道荊晚沐的品性。” 司翎萝赞同她的说法:“这倒是真的。” *** 经过苦战,镜姝城的虐祟总算是制住一些,云霄派的弟子在城内建了地室收容百姓,但三月过去,虐祟能不能除先不说,凡人可是要食五谷的。 虞绾向聂神芝禀明情况,不禁唏嘘:“上一次见这种阵仗,还是魔族进犯,还真是百年一大难。” 聂神芝愁容满面,道:“魔族进犯非人力能阻,尚算天灾,今时今日,却是人祸。” 她瞧了瞧虞绾,叹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她明白,平日里虞绾虽行为无状,但事到跟前,却是最大义不过的。 虞绾顿了顿,摆手道:“唉,我全是装的,如果不装的这么鞠躬尽瘁,我徒弟的账可全算在我头上了。” 聂神芝无奈道:“你这人……” 虞绾背过身,默默叹息,道:“不提这些了,我先回去歇会儿,这次就让玉慈长老去送吃的吧。” 聂神芝很快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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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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