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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晚沐见状,回身走近殿内。 周扶疏早已隐去,不知所踪,她也并不在意,站在祟炉边等待绍芒。 绍芒进来后,荊晚沐伴着外界的打斗声,含笑道:“喜欢吗?我送给你的礼物。” 绍芒拧眉:“我想要的我自己会去取,不需要你替我做主。” 荊晚沐顿了顿,道:“还不是你太心软!你看到了吗,刚才他们知道虐祟是我所为,就开始吹捧你,你难道不觉得心寒?在世人眼中公道竟如此容易扭转,世人对你的认可什么分量都没有,他们那么说只是为了消解自己曾经的恶言恶行,没人在意你受过的委屈,也没人会补偿你。” 绍芒淡声道:“我都知道。” 荊晚沐皱紧眉头:“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帮他们?听我的话不好吗?有这么多的虐祟,你可以战无不胜,现在我已成为众矢之的,你大可以当众杀了我,然后成为新的仙首,重整六界,你只是没有神籍,但神力还在不是吗?到时养精蓄锐,攻上九重天又有何不可?” 虽说绍芒早猜到她的想法,但亲耳听她说出时,又不免震撼。 “攻上神界,然后呢?像神界俯视凡人那样去俯视他们?且不说人力微弱,即便成功了,焉知不是屠龙者成龙,步上后尘?攘外必先安内,我们修为不足,内里散乱,未战时,胜负已分。” 荊晚沐不知听没听进去,犹疑地看着她,语气中是浓烈的失望之意:“我以为这些事足够让你有些长进!你在怕什么?” 绍芒不知怎么对她解释。 创世? 这两个字极其简单,组在一起却是一件滑稽又难以实现的事。 荊晚沐质问道:“你难道,不厌恶世间这些自私虚伪愚蠢的人吗?等你登上仙首之位,你可以一步一步杀掉这些让人恶心的人!你要杀光那些十恶不赦的、滥杀无辜的、为祸人间的、麻木冷漠的,满天神佛都是以苍生为首的、凡尘中人人都是走正道的!那些不顾苍生的神佛,要杀,那些残害生灵的凡人,该杀!你还记不记得,这是你自己立下的誓言!” 她不禁难过起来,“我已经帮你完成了一半,只要今日你顺着我铺好的路走,我们就可以成功了。还是说你在云霄派安于现状,不肯接受荊夜玉的一切?” “他们污蔑你,发现你变得强大后,又来为你平反。夜玉,你现在变得我不太认得了。你真的不恨了吗?” 若说丝毫没有动容,那也是自欺欺人。 一百多年前,荊夜玉是愿意陪荊晚沐流浪的人。 可绍芒明白,她已经没有荊夜玉的意气,杀光那些十恶不赦的、滥杀无辜的、为祸人间的、麻木冷漠的……这件事并不容易。 绍芒微微沉声:“我当然恨!即便现在我不将杀尽恶人当成自己的信条,可我还是会继续惩奸除恶,我只是不会再去做那一件事。我和师姐一道走来,很快也有一年了,我们遇到很多人,见过许多求而不得和弄巧成拙,我恨有些人的软弱愚昧,也爱一些人的矢志不移。” 荊晚沐呐然半响,“原来是因为司翎萝。” 绍芒道:“不是因为师姐,而是……” 荊晚沐不再听下去,自顾自道:“夜玉,彩阁的彩凤都怕生又粘人,你住进去后先戴一些我的饰品,让它们重新熟悉你,慢慢地它们就会重新认你为主了,当年我也是这么做的。还有、还有彩阁窗台上的朝雪玉颜花,它们喜欢看晚霞,每次看到晚霞就会开出半人高的花,你记得帮我照顾它们。” 祟炉中铺满残骸,余下的虐祟蠢蠢欲动。 荊晚沐抬眼,道:“不知你的神力恢复了多少,我们出去较量较量?” 绍芒来不及跟她说什么,她神色悲戚,用了八成的灵力,朝绍芒飞去。 绍芒猝不及防,退至殿门,接下这一掌。 荊晚沐还不肯收手,接下来的招式更加狠厉。 她眼前有些模糊,像是有泪。 荊夜玉辜负了她。 她固执地盯着绍芒的脸,想从这张脸上看出荊夜玉的影子,但是失败了。 难道时光流水,荊夜玉真的已经不在了吗? 彩阁夜谈仿佛还是昨日,她静静听着荊夜玉的委屈,为她难过,为她谋划。 她这么为她。 世事易变,她早知道的。 可却从未想过有今日。 眼前的绍芒还是那年在墙根下等她的那个人吗? 又或者,时间太久,过去了一百年,她记岔了某些情节。 穿过空街、荒坟、柿林……都是她的幻觉? 她以为今日的一切会令她欢心。 司翎萝在下面看得揪心,想将暮荷剑抛给绍芒,但聂神芝却拦住她,“荊晚沐敌不过她。” 即便敌得过,荊晚沐也不会对绍芒做什么。 司翎萝挥剑斩杀一个偷袭的虐祟,皱眉看着上方的绍芒和荊晚沐。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嗓音出现在耳畔:“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司翎萝立即退离原地。 聂神芝随后挡在她身前,冷声道:“周扶疏!” 周扶疏一如既往笑吟吟地现身,“翎萝,你好担心她。” 司翎萝并不回应,聂神芝却忍无可忍,“你还敢出现?” 周扶疏惊讶,“为何不敢?天下路人人走得,我为何走不得?再说了,我一直都在这儿,怎么了呢?” 聂神芝护在司翎萝身前,道:“看到陆月莲了吗?若是她清醒了,你可有想好怎么向她解释殷元洮和殷彩的事?周扶疏,月莲此生最不该的事就是怜悯你!” 周扶疏笑容微滞,语气冷淡,“怜悯我?” 她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怜悯我,所以对我避之不及,怜悯我,所以不告诉我小娘还活着的事,怜悯我,所以宁愿变成现在这样子,也不和我……” 她说着说着觉得累了,摆手道:“罢了,跟你说了,你不明白。” 聂神芝道:“那就用不着说了,今日你若能活着下山,我以死谢罪!” 周扶疏微微挑眉,临时起意:“好啊,正好我也试试聂师姐的功力。” 聂神芝抿唇,犹豫片刻,还是回头看了看司翎萝,安抚道:“站远一点。” 司翎萝劝道:“她难道会跟你正大光明地打一场吗?这些年她使了多少阴招你不是不知道。” 聂神芝道:“无妨,即便不为月莲,为着殷彩,我也避不得。” 司翎萝听说了殷彩的事,便不再多劝,只是握紧暮荷剑,准备随时助聂神芝一臂之力。
第102章 正文完 绍芒与荊晚沐打着打着不知去了何处, 众人除祟之余便将注意力全放在聂神芝与周扶疏身上。 这二人师出同门,且都是修为极高的女仙,若观此战, 必定有所获益。 聂神芝照样用剑,逼得周扶疏节节败退。 周扶疏好不容易用灵力挡了一击, 稳稳落在石像顶上,惋惜道:“聂师姐, 我没有兵器, 你却拿了一把仙剑, 这让我如何能抵?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聂神芝不假思索,将断水刀抛了过去:“这是你赠给殷彩的,现在还了你。” 周扶疏下意识将断水刀接在手中,神情有些恍惚。 聂神芝道:“你杀了殷元洮的事, 殷彩知道, 只是不忍责怪你, 你杀了她, 她也不恨你,周扶疏, 寻常人若能得这二人的真心,便是死不足惜,你真的不配。” 周扶疏轻笑, 掂了掂手里的刀, 仔细看着上面的纹路。 此刀问世已经一百年,却毫无磨损,可见前主人对它多么上心。 她眼前蓦然晕出殷彩的模样。 殷彩…… 殷元洮说, 阿彩最喜欢的是凉茵姐姐。 是吗? 若真的是, 又怎么会在宋婉叙和她之间举棋不定? 殷彩不懂她, 她此生最痛恨成为别人的备选。 可若说是对殷彩的死毫无动容,那也是假的。 这一百年来,她前前后后打听殷彩的消息,却没有去镜姝城见过她一面,便是怕殷彩受拖累。 她听人说殷彩被宋婉叙养成娇弱大小姐,一有点事就哭。 她就想起在周家大宅时,阿彩也总是哭。见她的第一面她就在哭,最后分别的时候还在哭。 聂神芝并没有给她缅怀往事的时间,举剑袭来。 剑波流转,气流涌动,她脚下踩着的石像轻而易举被破开。 周扶疏瞬间回神,不敢轻敌。 周扶疏不擅用刀,聂神芝的剑却是用的出神入化,高下立现。 就在此刻,正在除祟的陆月莲感应到熟悉的灵力,僵硬地转动脖颈,无神的双眼对准了周扶疏。 司翎萝也紧张起来。 周扶疏根本不可能老老实实用断水刀打架,她要用毒阵! 然而就在她要提剑去挡时,陆月莲猛然冲了过来,行动之间怒气冲冲,竟然用水丝牵制住了周扶疏放出的冰刃。 底下正被虐祟压倒在地的历若岑破口大骂:“你先帮我杀了这只虐祟再走啊!” 话音刚落,那只虐祟张口咬在他脖子上。 周扶疏看到陆月莲,笑容森冷,语带嘲讽:“不是说好光明正大地打吗,怎么还请帮手呢。” 聂神芝收剑:“你用毒阵的时候怎么不说?” 周扶疏温色:“聂师姐,你没当过坏人所以不知道,做坏人的第一件事,就要把所有能说的话全都说了,让别人无话可说。” 陆月莲引虐祟之力化掉冰刃,眼珠愈发黑沉,冲着周扶疏飞去。 周扶疏面无表情,隐有怒气,“我再忍你一次,滚开。” 陆月莲怒极,竟然发出一阵呜咽声。 这是她近些天来唯一一次有这么强烈的情绪。 可见她对周扶疏有多少恨意。 聂神芝怕她受刺激,连忙对周扶疏出剑。 周扶疏招式比方才更狠,动作之间全是杀意。 聂神芝用了一招压字诀的剑法,那把剑霎时间灵力暴涨,朝周扶疏俯冲而去。 周扶疏冷冷看着,突然将断水刀扔了出去,手上结印,不知是什么邪术,竟然扭转了剑所指的方向,眼看着那剑就要刺向聂神芝。 聂神芝正要出手时,司翎萝手里的暮荷剑突然飞了出去,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等人眼能瞧清楚时,它已经将聂神芝那把剑破成碎片,并穿透了周扶疏的身体。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傻眼。 不光是聂神芝,就连周扶疏都没想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血洞,神色不解,慢慢地朝聂神芝身后看去。 众人只见天色温煦之间,绍芒静静站在殿门口,而下一刻,荊晚沐不知从何处掉了下来,落在她脚边。 不过也只有一瞬间,荊晚沐便化尘而亡。 司翎萝看到她死前的笑,那笑不知是期待还是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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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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