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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怀萦没意见,温顺地点头。 太医院的太医暂时是不敢再用了,容汀于是只叮嘱了纯宁贵人的两个贴身宫女,这是纯宁贵人从季家带来的,自小一同长大,忠心耿耿自不必说。 容汀带着顾怀萦回了湘平宫,沐浴后用膳,浅浅歇了半日。中途没什么人打扰,也就富怡贵人来了一趟,吃了她们几块点心说了一箩筐的好话。 等到了傍晚时,温成宫的大宫女来报,说纯宁贵人醒了。 正直晚膳时分,容汀于是自然地揉了一下顾怀萦的手,笑道:“走,去找纯宁蹭顿饭。” 温成宫的血腥气已经清洗干净,季纯宁半躺在榻上,腰后垫着柔软的枕头。 她似乎还有几分恍惚,见到容汀和顾怀萦,脸上流露出一丝微妙来。 贴身宫女大概已经告诉她,她这条命是顾怀萦捡回来的了。 纯宁贵人少有这样拧巴的时候,但最终她只是颔首,声音嘶哑地福了礼:“陛下,昭妃娘娘。” 容汀本想关心几句,但又想到纯宁与她皇兄之间关系并不和睦,再加上纯宁贵人之所以会变成这副样子,其中很有可能有她皇兄的手笔,一时间有些尴尬。 反倒是顾怀萦见她沉默,轻轻上前一步,将容汀挡在身后,回了个中洲礼。 嗯……不过按照中洲的礼仪来说,顾怀萦如今地位尊于纯宁贵人,回的这个礼节稍微太重了些,倒像是平辈了。 纯宁贵人依旧是那副尖刻锋锐的样子,但或许是跨过生死线后特有的某种释然,她看上去比平时少了些戾气,此刻看着顾怀萦对自己行礼,反倒露出一点茫然。 “纯宁贵人。”顾怀萦抬起头,这回记得眼前这病美人的名字了。她用尚且有几分生涩的中洲语,冷漠但真诚地说道:“你快死了。” 容汀:“……” 纯宁贵人:“……” 纯宁贵人一张嘴,差点又喷出一盆血。 虽说她早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但……但被这么当面如此直白地说这么一句……她总觉得自己是在被骂。 纯宁贵人:“你才快死了!咳咳……” 顾怀萦显然被这句回怼带偏了思路,解释道:“不做天圣女了,我还能活,很久。” 纯宁贵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容汀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拍拍顾怀萦的手示意她别说话,按照中洲人的寒暄习惯先关怀了一句:“纯宁,身体好些了吗?” 然而纯宁贵人见着容汀……或者说,见着皇帝,目光更冷了,仿佛包裹着厌烦厌倦的寒冰,连透出的冷气都带着避之唯恐不及的意味。 纯宁贵人:“臣妾安好,陛下不必挂怀。” 容汀看着纯宁的态度,再联想旧日纯宁对皇兄的态度,忽然明白了什么。 “纯宁。”容汀的声音微微低了下去,“你其实知道,药中有毒,对吗?” 纯宁贵人的脸色忽然变了,她紧紧皱起眉头,想不明白什么似的上下打量了容汀一番,嘴里还在嘲讽:“臣妾知道什么?陛下别是来臣妾这里发疯……” 她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目光也落在了容汀身后的顾怀萦,和她们交握在一起的双手上。 一种荒诞的可能性突然击中了她。 纯宁贵人缠绵病榻的时候,身体时常无法动作,思维却总是过度活跃,天马行空。络伽果令她几乎无法停止思考,无论昼夜,也无法阻止那些碎片一样的,各种各样的想法不断充斥她日渐疲累虚弱的大脑。连富怡贵人都总是因此调侃,说纯宁姐姐看什么都像在写话本子。 她揣摩过这南陵天圣女是用什么方法勾搭的长公主殿下,也在昨日封妃典礼,见到她和皇帝仿佛伉俪情深的模样时尖锐地编造过她是怎样一只可怖的狐狸精。 但今日见了皇帝,比起顾怀萦男女不忌同时勾住了皇帝和长公主,反而是另一种可能性浮出了水面。 “你……”纯宁贵人感觉自己的喉间仿佛又弥漫上了血气。 怎么可能有这么荒唐的事情? 但可能就是这么荒唐的事情。 “你……不是陛下?”
第44章 天圣女 “你……不是陛下?” 纯宁贵人差点疯了,容汀用手背碰了一下鼻子,开口想解释句什么,纯宁贵人已经瞪大眼睛,几乎有几分惊悚地吐出几个字。 “长公主?” 容汀:“回答正确。” 大概是震惊太过,纯宁贵人瞪着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才僵硬着张张嘴,问道:“那容洬呢?” 容汀忍不住挑挑眉毛,用一种带点不可思议地瞅了纯宁贵人一眼。 容洬是她亲哥的名字。 嗯,也就是皇帝的大名。 就连太后如今都不敢直呼皇帝的名字。 没想到纯宁贵人真是张口就来啊。 容汀忽然有一点点佩服她了。 同时, 纯宁贵人似乎也突然意识到这点,有点懊恼地皱皱眉,容汀几乎带点小八卦地问道:“那个,纯宁,你平时跟我皇兄一块儿的时候,咳,是这么叫他的吗?” 纯宁贵人翻了个白眼,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哦,看来感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容汀与挂回应对视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再次问道:“纯宁,你早就知道,皇兄在给你下毒,对吗?” 毕竟已经这么多年了,若要说当事人始终没有任何怀疑,反而有些说不过去。 纯宁贵人一身白色的里衣,形销骨立,微微支起的肩胛锋利得仿佛能将人割伤。她低垂着头,面孔埋在一片阴影中,一双手抓在锦被上,指甲青白,毫无血色。 “是。”许久之后,纯宁贵人终于吐出几个字来,但声音里却没多少怨恨,仿佛只是一声叹息,“我一开始就知道。” 这句话几乎把容汀的火气激起来了,她感觉自己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生过大气,前世最后突然面临仿佛被所有人背叛的时候,她也只是觉得荒诞和麻木。 “你……”容汀想说点什么,但声音忽然卡在了嗓子里。 但她还是不太明白。 就好像她不明白为什么皇兄要毒杀季纯宁,也不明白季纯宁为什么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件事。 若是别人,她还能从家族,从各种无可奈何之事上窥探一二,但季纯宁孑然一身,更何况她连死都不怕,本应是最肆无忌惮。 难不成…… 纯宁贵人耸耸肩膀,尖锐地笑了一声:“殿下不必想象什么奇奇怪怪的苦衷和深情,别说我和容洬之间半点情感也没有,哪怕殿下你一副对天圣……啊,昭妃娘娘情根深种的样子,难不成你还能允许昭妃给你下毒吗?” 容汀被噎了一下,转头看向顾怀萦。顾怀萦歪歪头,一字一顿地说:“我不下毒的。” 容汀:“嗯,我家阿萦最乖了,不下毒的。” 纯宁贵人:“……” 狗女女。 容汀叹了口气——季纯宁如果铁了心要瞒什么事情,无论如何都不会松口。季氏的族人是有傲骨的,否则也不至于一个不剩地战死沙场。 她最终也只是道:“别的我也不说了,纯宁,你想活下去吗?” 纯宁贵人的眼睫颤抖了一下。 她扯开一点笑意:“能活,谁想死呢。” 容汀看了顾怀萦一眼,顾怀萦点点头,走上前去。xzf “我试试,救你。”顾怀萦轻声说,“反正,不可能比,现在更糟。” 纯宁贵人没再说话。 ** 从温成宫离开,回到顾怀萦居住的宫殿。 遣退下人后,容汀将脑袋埋在顾怀萦的腿上,一言不发。 纯宁贵人拒绝了种蛊,放弃了可能能再活十年的未来。 她做出了和前世一样的选择。 顾怀萦低垂着头看她,手指一下一下拂过容汀的发根。 “没关系。”她声音很轻地说着,“没关系,我在这里。” 容汀闭了闭眼睛,轻声道:“嗯,还好有你在。” 她顿了顿,又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轻声道:“阿萦,皇兄不能留。” 顾怀萦理所当然地回应:“嗯。” 容汀:“明日上朝,我会捅出南陵在京城布下的咒术,那些中了咒的人我还拿捏在手上,其他一些事也查得差不多了。今晚,禁军会包围南陵使节居住的驿站,明日朝后,便是杀局。” 顾怀萦依旧点头:“好。” 容汀翻了个身仰起头,抬手抚摸顾怀萦的脸:“阿萦,真的好吗?我这是在斩你的退路。” 若是她想,坐视南陵的不臣之心后,这刚刚封妃看似无上尊容的天圣女,转眼便可为阶下囚。 而顾怀萦只是答道:“南陵,从不是我的退路,是,我的坟冢。” 容汀哑然,沉默一会儿才问道:“那……中洲呢?” 顾怀萦似乎被问得愣住了,她想了想,才回答:“中洲,是你的家。” 若是以往,话题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但不知为什么,容汀今日几乎称得上刨根问底,不依不饶地问道:“那我呢?我是什么?” 顾怀萦迷茫地眨了两下眼睛,有些不确定吐出一个词:“你是……夫君?” 容汀脸刷的红了,任她又再多问题也问不出口,只好转头再次将脸埋在顾怀萦的腰腹间,抱得死死的,声音鼓动着震颤。 容汀:“阿萦,你太狡猾了。” 她这么笑着抱怨一句,终究又垂下眼睛,几乎带着几分歉疚地说道:“只是,你我明白彼此的心意,但旁人不会知道。若是落到史书上,阿萦,你或许会是个可悲的质子吧。” 一入中洲便被打入冷宫,封妃次日便被斩断母国后路,一桩桩一件件看下来,几乎都预示着这个女子不得圣心,哪怕日后容汀以万分荣宠相待,落在史书上的终究不过各种猜忌,甚至可能有人斥她是卖国求荣。 顾怀萦摇摇头:“我很幸运啊。” 她顿了顿,又说道:“遇见阿容,我很幸运。” 幸运到,让她恍然间觉得,自己前十七年在奉天殿中麻木的生存,就是为了在十七年后以质子的身份来到中洲,遇到这个人。 至此,便得圆满。 ** 夜间,南陵驿馆突然间被禁军团团围住。 一场力量悬殊,毫无悬念的对决。最终的结果不过是,南陵驿馆内所有使者仆从全部被五花大绑,连只苍蝇都没能飞出去。 然而也有意外,有个南陵使者慌乱间烧了一间屋子,好在火势马上就被控制了,无人伤亡。 容汀一身常服,站在远处等到一切尘埃落定。 顾怀萦护在容汀身后,厚重的兜帽遮住了面孔。 容汀小声抱怨道:“都说了你不用跟着,好好睡一觉,你今日救治纯宁已经很辛苦了,难不成那么多人护着,南陵驿馆那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使者还能伤到我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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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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