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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容汀开始组织语言,怎么在顾怀萦提出要一起时劝解。 然而顾怀萦只是静静地点点头,说道:“好。” 容汀差点以为她是不是吃错药了,小心翼翼地问道:“阿萦,我不带你,你生气了?” 顾怀萦茫然地看了她一眼,摇头。 现在对容汀而言,离开这里比留在这里安全。她有办法让容汀不被奉天殿发现,但是没办法藏住这么大一支军队。 今天已经打过照面了,不管那位皇帝是怎么想的,今后试图杀她的手段相比层出不穷,而他们找到军队驻扎地是迟早的。 这么看来,反倒是离开暗中行动最好。而且还有那两个人跟着,不会有什么危险。 而且,她所做的一些事情,并不想让容汀亲眼看见。 虽然她不会隐瞒,但只一点很小的私心……毕竟杀人这种事做起来,并不好看。 顾怀萦想了很多,但她依旧不太擅长表达。 最终,她只是轻轻靠近容汀,伸出两条白笋一样,却布满红痕的胳膊,抱住了容汀的腰。 “不生气。”她轻柔地说道,“一路顺风,好吗?” 容汀心中的一丝不安被轻易抹平了,声音不知怎么就忽然哑了一些。 她说:“我会尽早回来,好好吃饭,我都安排好了,不用担心。” 顾怀萦很轻地笑了笑,收紧了自己的胳膊。 翌日清晨,容汀和十三悄悄离开了军营。 军中将领都得了吩咐,暗兵于此,不得随意出兵。 南陵占地狭小,昼夜兼程,一日后便到了都城。此处倒是热闹,五蛊节已经近在眼前,只是想来远离边境战火的都城百姓被数月前那场兵临城下吓得不轻,如今听闻中洲再次起事,热闹中总归飘着浓重的不安。 容汀就这么在满城不安中,递上自己的拜帖,堂而皇之地带着十三哑巴踏入了南陵的皇宫,一番威逼利诱,轻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返程之前,还能稍稍歇息半天。 容汀的大脑很兴奋,并不觉得累,但也知道这是身体给自己的错觉。人不可能真的几天几夜不睡觉,除非是打算从此长睡不醒。 因此容汀很有分寸地定下了休息的时间,一觉睡醒,才精神抖擞地准备返程。 骑上马之前,她目光随意一扫,看见路边小摊上有一只银簪,很细的银丝拉成了一朵朵精致的小花,容汀辨认出,是梨花。 曾经思寥宫中有梨树,就在阿萦窗前。 初见之时,阿萦拨开一支梨花,那张淡而清丽的脸就这么撞入她的眼中。 南陵贯爱银饰,但梨花纹饰却是第一次见。容汀下意识忍不住微笑,觉得这仿佛是某种命中注定,将银簪握在手中,正打算买下。 十三忽然捉住了她的手。 惯常笑着的孩子脸上没了笑意,再开口时,连往日娇俏清脆,唱歌一般的调子都消失不见。 “顾怀萦失踪了。”十三静静说道,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她在……奉天殿。”
第51章 安乐之愿 南陵腹地,奉天殿。xzf 年幼的天圣女跪坐在织金的地毯上,垂头看着面前黑色的药盅。里面是两只蛊虫正在缠斗,她将手指悬于药盅上方,指尖有一个很小的,却不愈合的伤口,往药盅中一滴一滴滴落着鲜血。 一直到两只蛊虫几乎被鲜血浸没,她才轻轻收回手,如木偶一般缓缓站起,沾血的指尖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最终落在左肩上。天圣女微微俯身,行了一个南陵正式的礼。 蛊虫培育之后,要以此礼节祈求伽释神眷顾。 她突然感觉到什么,空空的眸子微微一动,用南陵语吐出一个气音。 “谁?” 回应她的,是一串并不流畅,略显生涩的中洲语。 “这里,曾是我,居住的地方。” 天圣女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掩盖住眼中的一丝吃惊……天圣女不被允许拥有任何情绪,眼前的女孩虽然尚且年幼,却已被痛苦和恐惧将那些规矩刻进了心里。 只是到底还是年幼。 “你做错了。”那声音很轻,低回婉转,深处却透着漠然,“福神蛊瑶光蛉,本性并不嗜杀。你给的血太多,起不了争夺,它们,只是给你,做个样子,骗你给出更多血。” 天圣女愣了愣,姿态端庄地转身,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阴影中站着一个女子,看不清面孔。 她们并不相似,但她们有着几乎一样的气质……历任天圣女都是如此。 天圣女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很快地敛下眼睛,麻木地吐出一串南陵语:“我听不懂。” 顾怀萦沉默一瞬,缓缓往前走了一步,慢慢说道:“你听得懂。” 天圣女的脸更低了,伶仃瘦弱的一个孩子,整个人被华丽的衣袍裹着,沉重的金银宝石坠在袍子上,巨大的头冠将她压得仿佛喘不过气。 顾怀萦只是看着她,从那来自中洲皇宫的一封封密报中,她和容汀早就对如今的情况有了猜测。今日真正见到这个孩子,她也就确认了自己的猜测,也明白了容汀前世自己所做的一切。 顾怀萦轻声说道:“你,不一样,和我们都不一样。” 天圣女往后退了半步,小孩子即使能装出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终究有些虚张声势,这半步退得不稳,身上琳琅的装饰碰撞在一起,发出却有些杂乱的声音。 天圣女的脸刷的变得惨白,含不能很好藏起的恐惧浮在眼睛里,像一层可怜的水雾。 坐必端方,行必熟稳。 衣服头冠上满满当当垂挂的宝石,不仅仅是象征身份的饰品,也是一道道枷锁捆束在每一代天圣女的身上,拘束她们的行为。 会受到惩罚的。 被听见宝石碰撞的声响,会被惩罚。 顾怀萦往前眼前有些瑟缩的孩子,很轻地叹了一口气。xzf 这个孩子还太稚嫩了,培养蛊虫出了差错,最后行礼的动作也不够流畅,仿佛在思考犹豫着什么,若是被大巫看到这样的姿态,毫无疑问会是一场折磨。 她原本以为,除了阿容,自己在这世上不会在意任何人。 但眼前这个孩子,和她太过相似。 她也曾有这样恐惧的时候吧?在尚且年幼的时候,只是后来,无论疼痛还是恐惧都无法动摇她的内心。不是因为她变得坚强了,只是因为麻木,17岁注定到来的死亡仿佛成了唯一可以期待的事情。 或者说……其实她连对死亡的期待都没有,因为那是注定,她接受了自己作为一个消耗品,作为一个器具存在,被使用,最后被磨损。 顾怀萦轻声道:“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是,有名字的。” 顾怀萦慢慢抬起眼睛直视她,年幼的天圣女彻底撑不住那张冷漠端宁的皮子,一张嘴泄出了流利的中洲语:“你……您说什么?我不明白……我是……” 她突然顿了顿,小心地看向顾怀萦,颤抖着轻声问:“你是……是爹爹让你……不对,你不是中洲人,你是……天圣女……” 顾怀萦颔首,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宋安乐,你的名字。” 为她起名的人,相比很希望这个孩子一生安平喜乐。 天圣女……或者说,宋安乐微微张大嘴,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刚开始的瞬间她还试图忍住,还害怕不知何处注视的眼睛,不知何时会突然降临的惩罚。但是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委屈,恐惧,想念,所有情绪根本无法轻易控制住,她在奉天殿的时间尚短,还没被磨掉所有的人性,更何况她曾生活在正常的世界中,曾被人真正地爱过,心底某个角落总是有着光的。 和从诞生起便活在奉天殿的自己不同。 顾怀萦有一瞬间的走神。 她想起了中洲后宫中那个说着流利南陵语的,名为宋吟霜的后妃。 她曾对自己尖锐地问询,因为她有一个深爱的,却死在了南陵战场上的兄长。 但她没有说,也未曾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兄长,在南陵留下了一个孩子。 这或许就是她背叛中洲的所有理由。正如同曾经满门忠烈,却至今还病入膏肓的季纯宁,又一个孩子被当成了牺牲品。 而现在,她将会给这个孩子带来自由,只要这个孩子帮她杀死大巫和皇帝。 所有一切她已经布下,如见,只需要最后一个点燃引线的人。她已经失去了天圣女的身份,不再被南陵无数的鸦神认可。 但眼前这个孩子可以。 况且,这个孩子也有这么做的理由。容汀的前世中,她想必也是用同样的方法,在无人知晓处扭转了此后的命运。 然而顾怀萦张了张嘴,却忽然在那孩子的眼泪中沉默下来。 仿佛一种久远的,难以形容的思绪,容汀微笑的面容浮现在她的眼前,如果是容汀在这里,一定会无奈地笑着,声音温暖却有些难过地说:“小孩子怎么能做杀人这种事呢?” 因为容汀是这样温柔的一个人。 顾怀萦冷淡地抬起眼,宋安乐已经擦干净眼泪,小小的脸微微绷着,她在这短短数月间遭受了太多想都未想到的痛苦,甚至于曾经的寻常日子都显得有几分模糊起来。 顾怀萦淡淡地开口,声音毫无悲悯。 “宋安乐,做一件事,你就可以,离开这里。” 阿容是多么温柔的一个人啊,仿佛中洲皇宫那树馥郁的白花,花瓣那么柔软,浸透了雨水就显得微微透明起来,仿佛阿容那轻易能够看见的,鼓动着的真心。 宋安乐有些茫然地看着顾怀萦,多么幼小的,无辜的一个孩子。 而顾怀萦只是伸出手,掌心朝上,摊在对方眼前:“在,皇帝或者大巫,任何一个人,接近你的时候,用这个咒。” xzf 孩子有些颤抖地问:“用这个咒,然后会怎么样?” 顾怀萦没有表情地望着她,感受到自己的内心毫无波澜。 “会死。” 阿容那么温柔,但自己却偏偏是南陵养出来的,一只毒虫罢了。 顾怀萦转身隐没了自己的身形,她太熟悉这里,知道从哪里走最不引人注意。 也知道从哪里走,一定会引人注意。 正如现在,她被自己熟悉的人拦在殿中。大巫看上去比她离开南陵前衰老了许多,一张面皮皱得仿佛干瘪的橘皮,松松粘连在脸上,眼睛早已经失去了神采。 “背弃者无可生。”大巫的目光,从来也没曾落在过她的身上,仿佛她是某个没有生命的东西,一片落叶,一朵已经被踩烂的花。 大巫道:“回到这里,为什么?” 顾怀萦轻轻垂下眼睛,姿仪标准,轻轻俯身行礼——她做这个动作,比那新的孩子标准太多,一举一动仿佛已经刻入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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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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