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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越近,许朝歌便越紧张,茶不思饭不想,每日检查自己的手稿,以免当日出现什么纰漏。祁牧野见不得许朝歌这般损耗自己的身体,每日想着法子央许朝歌去面馆小憩,有孩子在,她也不好整日对着手稿发愁。 祁牧野的磁场纯净,总招人信任,通常是她前脚刚踏进大门,被眼尖的几个小鬼头发现,尖叫一声,使了吃奶的劲往她身上扑,或是挂在她的脖子上,或是抱着她的腰,或是抱着她的手臂,面馆五个孩子,就跟挂件一般挂在她的身上。 “夫人。”祁牧野身上挂着三个孩子,两腿拖着两个,步履艰难地走向许朝歌求救,“他们的爱太过沉重,快来救我。” 许朝歌笑着抱走挂在祁牧野脖子上的陈铮,拉开拖着祁牧野大腿的汪婉与汪维,脚尖踢着祁牧野的脚跟:“你每日嚷嚷着来面馆,我还以为你甚是享受这般滋味。” “再喜欢这感觉也承受不住他们这么折腾。”祁牧野转了个身,抱起身后的陆朝颜,手指捏着她的脸颊,“朝颜,我还说你是最乖的孩子,你也与他们一起胡闹。” 陆朝颜咯咯两声,躲开祁牧野的手指顺势倒在她的肩膀上。 “先生,你还会吹笛子吗?”一个没注意,曹殊从祁牧野的袖子里抽出笛子问。 祁牧野放下陆朝颜,拿走笛子轻拍曹殊的脑袋:“一个没注意,这都被你翻出来了。” “先生当然会吹了,先生不仅会吹,还吹得特别好听,不信你去问问你姑姑。” 几个孩子一齐将视线转向许朝歌。 许朝歌靠在椅背上,看着几个孩子期待的目光,再对上那人带着些许得意与自信的眼神,心脏被那人嘴角的笑容勾得直发痒,她轻咳一声,不愿轻易与祁牧野的视线交汇,端正坐姿正经道:“她吹的曲子,确实是世间少有的好听。” 闻言祁牧野愈加得意,重重地咳了一声,握着笛子负手走到许朝歌身边,在一旁落座,扬着眉毛对几个孩子臭屁:“听见了吧?她可不会骗人,她说好,那就是好。” 孩子们一听,更加来劲,嚷嚷着要让祁牧野现场给他们来一曲。孩子的声音尖细,音量又大,吵得祁牧野眯了眼,干脆倒在许朝歌的肩膀上。 “夫人,快帮我教训教训这几个小鬼,吵得我脑壳疼。” 曹殊拉着祁牧野的手指就要将她从许朝歌的肩膀上拉起来:“先生,羞羞,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要姑姑抱?” 祁牧野靠在许朝歌的肩膀上一脸乖巧:“她是先生的夫人,我想什么时候靠就什么时候靠。” “再说了,你姑姑也乐意让我靠。”她弯着眼睛,笑眯眯地看向许朝歌,“是不是?” 许朝歌无奈笑着,正视着前方抬手挪开祁牧野的脑袋。 祁牧野又倒回到许朝歌的肩膀上,一手戳着许朝歌的后腰,脑袋轻晃着:“是不是嘛?” 眼前站着五个孩子,全都以极其天真的眼神看着她们,许朝歌的耳朵泛红,舌头有些僵硬,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在此刻变得尤为困难。她的手指揉着祁牧野的衣料,良久,她才克服内心障碍,偏头看向那人的脑袋: “是,她愿什么时候靠便什么时候靠,我乐意之至。” 祁牧野心满意足地哼哼两声,拿起笛子再度轻拍曹殊的脑袋:“还说先生不知羞不?” 曹殊捂着脑袋:“不说了。”他跑向许朝歌,躲到她的怀里,“姑姑也很喜欢我,姑姑也很乐意让我抱。” 几个孩子见状,纷纷叫嚷着投向许朝歌的怀抱。 许朝歌斜眼看向那个始作俑者,那人却是抱着手好整以暇地靠在一边,拿着笛子颇有节奏地拍打自己的手臂。 这么多年,这人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该死的祁牧野。 此刻正是面馆闲暇之时,有这五个孩子起哄,面馆几人干脆围了过来,吆喝着让祁牧野当众吹一曲。他们相识甚久,只知祁牧野将那支笛子视若珍宝,却从未听他当众演奏,如今抓着这么一个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祁牧野大方答应。几人搬来凳子,围成一个圈,或是托着下巴,或是靠在父母怀中,屏息凝神,竖着耳朵等待祁牧野的动作。 祁牧野深吸一口气,在脑中思索片刻,抬起笛子横在嘴边,在指尖泄出几个连续的音符。 曲声悠扬,孩子们听不懂其中的深意,脑袋学着彼此前后摇晃着,晃到最后像是暗暗较劲似的,一个比一个的幅度大。 曲声在逐渐高昂之时戛然而止,众人的心被祁牧野高高地悬起,提着一口气看着祁牧野,等待她的下一个音符。 祁牧野看了众人一眼,嘴角噙着笑容,嘴唇再度靠近笛子,以一种更加激昂的节奏轻抚众人的耳朵。 几人随着她的节奏频频点头,因为祁牧野突然的停顿与突如其来的高昂的音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掌上下摩擦着手臂,半张着嘴视线全都聚集在祁牧野的笛子上。 “祁公子,这是何人著的曲子,我从未听过这般震撼的曲子。”曲罢,曹炎抱着胳膊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是我家乡那边的曲子,初次听闻的时候便大受震撼,由此将谱子记了下来。名字叫——”祁牧野转头看向许朝歌,笑着,“历史。” “先生。”众人正要散去,谢宜宁姗姗来迟。曹炎连忙抬起屁股接过谢宜宁手上的包裹挂在身上,搂着她的肩膀将她迎到自己原先的座位上。 “夫人,你来得不凑巧,错过了一首惊世的好曲子!” 谢宜宁的目光投向祁牧野手中的那一支笛子,神情惋惜:“若是知晓今日先生在面馆奏曲,我就快些动作赶来了。” 祁牧野:“宜宁,别听曹炎瞎说,不过是一首寻常的曲子,你若是想听,待运河通航了,大家聚在一起我再吹一次就是。” 说起运河,谢宜宁想起今日的目的,哦了一声,起身从曹炎手中的包裹里抽出一本书册,走到祁牧野身前双手递给她。 “先前答应先生的传记,如今已经刊印,听闻大家都在面馆,我便挑了本精装带给先生。” “宜宁。”祁牧野低头翻着手中的书册,发自内心地感叹,“你可真是个不一般的女子。”书上所载,是尹江六十余位女子的生平,她们或是一生照顾家庭的妇女,或是常年在田地里劳作的姑娘,或是随着父母在街上以一技之长谋生的女孩,皆是普罗大众里最为渺小的一点,但谢宜宁却从她们平凡的身份中发现她们与众不同的闪光点。 她们坚韧不拔,她们不甘于现状,她们或许目不识丁,却依然有仰望天空的梦想。一生照顾家庭的妇女知晓孩童的一些怪症,每当街坊邻居犯难时总是第一个想到她。她一生居于一隅,却心系一方孩童的健康,哪怕要走上几个时辰,她有求必应,只为给孩童一个康健的身子。她目不识丁,却在生活中识辨百草,就为多一个法子,给孩子多一个保障,甚至慷慨将毕生所学由人著成书作,供众人传阅。 常年在田地里劳作的姑娘通晓各种粮食的病虫害防治,经过代代口耳相传,汇聚在她的脑中,再由她教与众人,在另一种意义上完成了知识的传承。 在街上谋生的女孩能以最快的速度攀上五米的高架,多年的经验积累使她清楚何种结构的竹架最为结实,以什么姿势攀爬最为安全。 ······ 曹炎颇为自豪地走到谢宜宁的身后,挺着肚子扬着眉毛:“我家夫人,自然不是一般的女子。” 祁牧野与许朝歌扑哧一笑。 谢宜宁转身踢了曹炎一脚。 曹炎弯着腰,嘿嘿地捂着膝盖。 谢宜宁有些遗憾地看向祁牧野:“只是这传记刊印后,前来购买的皆是女子,我们这般努力,这世人怕是仍无法知晓女子的才干。” 祁牧野收起书册,走到谢宜宁的跟前,轻叹一声拍着她的肩膀。她的神情有些许无奈,但更多的,是欣慰。 “宜宁,这件事不应该这样想。我与朝歌开那学堂,你作这传记,都不应该是向世人证明些什么,而是让这些女子抬头看看天,挣脱束缚往外面的世界看看。宇宙乾坤,若真要证明,仅凭你我几个人如何能做到?你的传记,我们的学堂,本就应该面向女子,让她们知晓自己的人生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只要有更多的女子意识到自己的潜在能力,我们又何惧世人不知女子的能耐?” 谢宜宁低着头沉默不语。 “宜宁,你已经很棒了。”祁牧野抬头冲曹炎使了个眼色,“作传记这件事我都没有想到,如今你却做到了。你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先生都比不过你了。” 曹炎紧跟着接上:“就是,夫人,你今日成就可是我曹炎毕生想都不敢想的,旁人提起我曹炎,谁人不说‘哦,就是那位谢姑娘的夫君啊!’你可是我曹炎的门面,我与殊儿可都为你骄傲。” 谢宜宁抿嘴拽着曹炎的胳膊,示意他收敛一些。 曹炎顺势嘿嘿着挽住谢宜宁的臂弯。 “你要看看吗?”祁牧野折返回去,指着书上的大片文字,“这部分属于你。” 许朝歌移开视线,语气坚定:“不要。” “真的不要?”祁牧野低头翻阅了几页,“我觉得写得挺好啊,你都没看过,怎么就决定不看?” 许朝歌拢着衣袖,躲开祁牧野的拉扯,往旁边挪了一寸:“宜宁向来听你的,这上面准是你那些羞人的文字。” 祁牧野翻阅到下一页,上面正是当初自己整理的文字,她轻咳一声,快速扫过,言语僵硬:“还好吧,我觉得挺客观的。” 许朝歌淡淡瞥过祁牧野脸上的那一抹红晕。 谢宜宁:“大家将这传记一拿到手,首先看许大人的部分。姐妹们惊叹许大人的聪慧与毅力,也十分艳羡大人有这般痴情的夫君一路支持。” 祁牧野十分受用地点头,再度将书册在许朝歌眼前晃悠:“你真的不看看吗?” 许朝歌没有丝毫犹豫:“不看。” “你不看怎么不知道我说的是否合理?” “我不看也知道,定是天花乱坠。”许朝歌转身往屋里走去。 祁牧野追上去:“你都没看就下次结论,有失公正。” “看一眼,哪怕是被你打我也愿意。” 许朝歌头也不回:“不看。” 祁牧野继续仰着脖子在后面追着:“你不看如何知道我情深至何种程度?” 许朝歌脚步一顿,转过身怪道:“这么多姐妹互相传阅,你以为我当真不知里面写了什么?” “亲眼所见总比他人传述······” 许朝歌继续朝后厨走去,待祁牧野掀开帘子追来之时,她突然转身轻推祁牧野的肩膀:“更何况,你对我是何情谊,我身在其中如何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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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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