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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罢了,朕乏了,就这样吧。”惠帝打了个哈欠,起身往外走去。 张梅行弯着腰跟上去,确定身后无人跟着,在皇帝跟前轻声询问:“陛下,许氏的身后事,不如就由我来安排?这许氏向来奸诈,臣担心她到时候又要出什么主意。” 惠帝半眯着眼打发张梅行,扭头使唤着身旁的公公:“让贵妃到宫里候着,有些日子没见着,朕还怪想她的。” “宋大人。”在马车前,许朝歌叫住宋心居,对他行了一个大礼,“大人的这一份恩情,我没齿难忘。” 宋心居顿首,唤来侍从,将其手中的衣物转交给她:“于情于理,今日这个忙我都得帮。许大人为百姓付出这么多,却落得今日这个结局,是大铭亏欠于你。宋某日后定会还大人一个清白。” 许朝歌抚摸着手中那件披风,摇头轻笑:“我向来不在意这些虚名。况且,我的是非功过,后人会明白的。” “只是宋大人。”她抬头直视宋心居的双眸,“世人皆说宋相工于谋国,为了大铭鞠躬尽瘁,但请大人谨记,凡事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切记不要落得我今日这个结局。我工于治水,如今运河已成,我别无遗憾。只是大人您不同,您志在四方,万千大铭百姓还等着您去救他们于水火,请您务必保全自己。” 宋心居点点头,嘴巴里哈出一口白气,抬头仰望着阴沉天空:“今年这冬天,比往年的还要冷呐!” “若是陈诉当年也如你这般想,该有多好?” 他后退一步,对许朝歌拱手行礼:“宋某就送你到这。家中铮儿已经在等着你,你的后事,我也会尽全力妥善安排,大铭有我,许大人放心。” 许朝歌围上披风,靠在车窗上汲取一丝暖意。她的双手藏于衣袖下,指尖摩挲着那一枚月白色的玉戒。自那人离去,她便将此贴身带着,若是思念得紧了,就拿出来摩挲一阵,聊解相思之苦。 不知那人在那个世界过得可好?她可知道当年那一别,已是她们的最后一面? 那个笨蛋可别做傻事才是。许朝歌笑着擦去眼角的泪水,如今那人就是再怎么折腾自己的身子,她都无法回到自己的身边。 许朝歌将玉戒戴回到无名指上,就着马车内昏暗的光线观察着这枚玉戒。 遗憾是有的,若是能再见她一面,该有多好? 罢了……许朝歌轻叹着,如今这种结局,还是不要让那人知晓才好。若是让她知晓了,怕是又要哭肿了眼睛。 这一次,可没人为她煮鸡蛋了。 “诶!下雪了!”马车外一个女孩惊喜地喊道。 “下雪了,真的下雪了!”周遭纷纷有人惊讶地呼喊。 许朝歌呼出一口气,收拾好情绪,掀开车帘朝外头探去。 外头果真下起了雪,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地上,沾在旁人的头发上。许朝歌仰头望去,漫天的雪花扑在她的脸上,阵阵陌生的凉意激得她眯了眼。她伸出手,一片晶莹的雪花恰巧落在她的手心。她欣喜而又视若珍宝地观察手心的那一片雪花,她人生中的第一场大雪,她们期待了这么久的雪色,在建宁二十六年的十二月,降临人间。 “朝歌!许朝歌!你有没有见到许朝歌?” 许朝歌的思绪被突如其来的呼喊打断,她的嘴唇轻颤,抬眼循着声音朝远望去。不远处的女子穿着奇怪而又单薄的衣衫正发了疯一般四处抓着人询问自己的踪迹。她的双眼通红,一看就知道又是哭着过来的。雪花落在她的发间,侵入她的脖子,她全然不顾,抹了一把眼泪继续朝前奔去,奔向她们曾经的小家。 许朝歌哭着笑着,眼泪滴落在窗樘上,她的手指抚摸着手心的那一枚玉戒,再度仰望着满天的大雪,温柔道:“下雪了。” “瑞雪兆丰年,明年该是很好的一年。” 许朝歌刚一下车,就被陈铮扑了个满怀,他抱着许朝歌,抬头哭道:“铮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姑姑了。” “怎么会?”许朝歌温柔地抚摸他的发髻,“姑姑最喜欢铮儿,怎么会不告而别呢?” 她牵着陈铮的小手走进屋内:“姑姑知道,铮儿又聪明又听话,所以姑姑说的,铮儿都会做到的是吗?” 陈铮十分用力地点头:“铮儿最听姑姑的话了。” 许朝歌欣慰地抱着陈铮坐在门槛上:“铮儿可还记得你的姑丈?” 陈铮点点头:“记得,他是姑姑的丈夫。” 许朝歌笑着流下泪水:“对,她是我丈夫。” “如果你见到你的姑丈,你不要与她相认,也不要说出关于我的事情。如果她认出你来,你也切记,不要将今日之事告诉她。” “姑姑你呢?姑丈要是看见你了该怎么办?” “不会的,在这里,她不会再见到我的。” 陈铮挠着脑袋问:“为什么?” “我要去一个地方。”许朝歌晃着陈铮的身子,“姑姑等了她那么久,或许换一个地方,能够等到你的姑丈。” “换个地方就能等到吗?” 许朝歌带着哭腔笑答:“会的。” “好诶!”陈铮一阵欢呼,“姑姑你带我一起吧,这样我也能等到我爹娘了!” 许朝歌宠溺地捏着陈铮的脸颊:“现在还不行,因为姑姑要拜托你一件事情,这件事特别特别重要,姑姑只信得过你。” “姑姑你说,铮儿一定帮姑姑完成。” 许朝歌抱着陈铮,看向屋外的雪色,目光柔和,记忆回到她与祁牧野初次见面的时光。 自六岁初见,十六岁、十九岁、二十五岁、二十七岁、三十五岁、四十岁,乃至现在的四十三岁,每次相见,无一不让许朝歌心动。与那人相遇、相识、相知、相爱,便是许朝歌此生最大的幸事。 “在姑姑六岁时,第一次遇见你的姑丈……” 祁牧野再度疾驰在雪花飞扬的大街上。她这三十二年的人生,每年都在期待雪的降临,可今年的这场雪,却让她觉得异常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每走一步路,都要耗去她的大半力气。 她与许朝歌曾经的小家已被夷为平地,曾经的面馆也已被查封,当初熟识的伙伴也早已不知去向。她不知这两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的心中总有些不详的预感,总觉得这桩桩件件,都与许朝歌的死有关。 今天,正属于建宁二十六年的腊月。 她无处可去,在尹江只剩下翁子渡较为熟识。她虚弱地叩响翁府的大门,说明来意后便昏了过去。待她醒来已是深夜,翁子渡坐在圆凳上面色憔悴地看着她。 祁牧野急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到翁子渡身前,握住他的双手如救命稻草一般:“你与我说,她现在如何了?” 翁子渡轻叹一声,疲惫地抽出手,从桌上拿起一个木匣递给祁牧野:“许姑娘料到你可能会来找我,要我将此转交给你。” 祁牧野颤抖着双手打开匣子,在看清里面的物品时猛地咬破嘴唇,情绪失控,一手捂着眼睛痛哭。 匣中所置,正是建宁八年她亲手为许朝歌戴上的那一枚玉佩。 “她有什么话让你转交给我吗?” “许姑娘说。”翁子渡看着匣中的那一枚玉佩,“你见到这玉佩就会明白她的用意。” 祁牧野握着那枚玉佩失声痛哭。 她怎会不知许朝歌是何用意?她当然知道许朝歌的良苦用心,这个傻女人,在这个关头还要为她考虑。 “她……还在吗?” 翁子渡闭上眼,迟缓地摇头。 见状祁牧野又是一阵呜咽。 “你知道她的为人,你分明清楚她不会那样做,你为何不站出来帮她说一句?” “祁兄。”翁子渡欲言又止,“我又何尝不想站出来帮她说话?在这尹江,想为许姑娘鸣不平的不止我一个。只是现在大铭处于非常时期,多一人站出来,便是多一个替罪羔羊。许姑娘不愿我们做出这样的选择,我也不会痴到做这个冤死鬼。尹江没了许姑娘,不能再没有我,我虽不如许姑娘,但好歹也有些作用,她未完成的事业,便由我来继续。” 祁牧野几乎要将手中的玉佩嵌入手心。 临走前,祁牧野转身问道:“子渡,这些年,你都是孤身一人吗?” 翁子渡点点头:“这些年,我都是一个人。” “你为何……不寻个伴过来?” 雪停了,翁子渡负手走到庭院里,仰头望着夜空中的那一轮明月:“缘分之事不可强求,缘分未至,子渡不愿勉强。” “那日你说……可都是真的?” 翁子渡摇头轻笑:“祁兄,子渡敬重许姑娘,钦佩她,无关男女之情。” “许姑娘有你相扶相依,已经足够了。” 祁牧野低头看着手心的那一枚玉佩,如今玉体已浸满她的体温,一如当初那般。 “朝歌有你这样的朋友,她应该也觉得格外幸运。” — “曹炎,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湿暗的地牢内,怀仁甩着长鞭,气急败坏地绕着曹炎打转。 曹炎的双手被架在木棍上,耷拉着脑袋,闻言他费力地抬起脑袋,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水,露出沾血的牙齿对怀仁笑道: “你就是问再多遍,老子还是一样的答案。”曹炎龇着牙换了个支撑点,“许姑娘一生勤俭,绝不可能做贪污受贿此等龌龊之事。” 怀仁挥动长鞭,皮肉破裂的声音在阴暗的地牢内显得格外刺耳。 “她都已经服罪了,你竟还在这帮她嘴硬。” 曹炎低头咬着嘴唇一阵沉默,混着血水的泪珠滴落地牢的缝隙中,在角落中溅起血花。 “她这一生被奸人所害已是可惜,若我因贪生怕死说了违心的证词,我曹炎就是侥幸活了下来,也无颜面对妻儿。” “亏你曹炎还知道你家中还有妻儿。”怀仁拿着皮鞭抵住曹炎的下巴,“你夫人嫁与你,便是这般由你将性命当作儿戏?你的孩儿上辈子究竟做了什么孽,摊上你这样的父亲?” 曹炎回想起谢宜宁的容颜,内心酸胀不已,他抽了几下鼻子,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大腿,语气疲惫:“我的夫人深明大义,就是她现在在这,她也绝不会说半句违心的话。” “我的孩儿——”曹炎大笑一声,“我的孩儿自然是个血性男儿,没有许姑娘就没有我们一家,我的孩儿自小受许姑娘教导,他自然是愿意向着自己的姑姑。” “张梅行,你不知廉耻!”曹炎看着坐在高处的张梅行,怒目圆睁,“人各有所长,你能走到今天,全仰仗许姑娘的功绩。可你偏偏见不得旁人强于你,见不得女子压你一头,千方百计地置她于死地。许姑娘何处对不住你?大铭有你这样的蛀虫,是大铭的不幸,难怪大铭如今无军应战,皆是你们这帮国之蛀虫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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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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