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先,她必须知道新月祭的具体流程。 姗姗披上床边的披肩,出门时瞅了一眼祭司的房间:空的,好消息。今天大概会有很多自由活动的时间。 大厅传来一阵极快的脚步声,逐撩起帘子,呼吸略微急促。她捧着沾了露珠的水果,弯腰高举过顶递向神女。 姗姗强忍心中的不适,捻起一枚果实放到嘴里。 【现在不是和逐建立平等关系的时候。】时间来不及了,她必须在逐心中建立比祭司甚至传统更加可信的位置。 用威慑也好、欺骗也罢,她都不能满足逐成为活祭品的愿望。 哪怕这是一个现代人的一厢情愿——自私又如何。 “你做得很好。” 她抿起唇角,学着祭司的模样,绽出一个空无的笑:“新月祭还有几天?” 逐弯着腰,微微抬头:“还有七次日落。” 七天。 姗姗松开披肩,垂着双手向外面走去:“跟来吧。” “是。” 逐忽然感到眼前的神女在越走越远,她不由得加快脚步,可刚一迈步又与神女擦肩而过,不得不踌躇着,捕捉姗姗在太阳下投射出的影子,好一会才调整好步幅。 一个,两个,三个…站在高处也只看得到三个。 如果昨天那位守卫没有说谎,肯定有更多人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姗姗拧起眉毛,这些人比现代成年人至少高出1-2个头,有的还算体格匀称,还有一些则让她想到熊甚至铁塔。 他们显然和普通人不一样。 “逐,你今年几岁?” 逐动了动手指:“十…算上未满的,十一个树轮。” 十一岁?! 姗姗刷地停下,睁大眼睛打量逐:这孩子站直了可比她更高,没想到才十岁多一点。也许异世界成年的时间更短,或者,逐也属于特别高大的一类人。 “逐。” “在。” 姗姗斟酌着开口:“你看,周围有些人比其他人更高吧。” 逐点头应和:“是,他们是勇士。” “你也是吗?” “......” 逐愣了愣,羞涩地用手捻了捻头发:“我…被诅咒者没有资格参加勇士大会的,我、我只是长得像。” “我说过,你被赐福了。” 逐在神女的注视下缓缓抬起头,感激地回答:“是,但一个树轮后的勇士大会,我没办法参加了。” 姗姗捕捉到了一丝期待,她唔了一声:“如果能参加呢?” “我……” 神女踮起脚尖,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眼瞳在太阳底下如同深金色的琥珀:“你能成为我的勇士吗?” 呼吸声在耳边停滞,【能】逐听不到自己的回答,却能看到神女灿烂的笑容。她第一次惋惜起自己仅剩七次日落的生命——死者不能带给神女更多笑容,唯有生者可以守护神女,直到生命的尽头。 姗姗长长的睫毛敛去忧虑,她在逐耳边低语:“记住你的回答。”然后,活下去。 她们在沉默中走到城墙还未建设的部分。姗姗记忆着沿途还有空隙的地点:只是一个星期的话,很多地方肯定来不及建好。 最棘手的还是守卫太多,那些异常高大的人类有男有女,总数不低于三十个…这还是只算城内守卫不变的情况,实际数目肯定远远不止。 何况她和逐只有两个人,就算持有武器也最多对付一个正常体格的成年人。 必须避开所有高大守卫,路上也得尽可能避开所有人,真是太困难了。 “神女大人?”逐呼唤陷入沉思的神女。 姗姗冲着她点点头,目光穿过围墙上的缺口:外面全是森林,假如在守备薄弱的情况下冲进去,别人一定很难找到她们。 思绪逐渐涌动:假如逐愿意独自逃跑,可要比带着她逃跑方便很多。 “神女大人,原来你们在这里。” 祭司的声音在高处响起,姗姗悚然回头,看着站在木质矮楼上的祭司。两个异常高大的人穿过砂石路,一左一右按住逐的肩膀,低着头不敢直视姗姗的眼睛。 姗姗疾走两步,被九石拦在路中央。她眯起眼睛:“你们在做什么?” 祭司踩着奴隶的肩膀,施施然从矮楼上走下:“您很喜欢湖泊?下次可以让九石举着火把陪您去。至于祭品,她很快就要参加新月祭,还是不要随意出门地好。” 【被发现了……】果然,隐藏在暗中的人比想象中多得多。 姗姗挺起胸膛,不愿仰视他:“您现在想对我的勇士做什么?” 逐猛地抬起头,她脸上顺遂驯服的表情在惊讶中褪去. “哦~您的勇士。”祭司的笑容扩大了,由讽刺变得真切:“勇士…您真的很中意她啊。” 神女没有在祭司的逼视下退却,反而一步步迫近,直到与祭司咫尺之遥,九石紧张地将手放在腰间。 祭司低下头,靠在姗姗的耳边:“她一定会是最好的祭品——带走。”最后一个词落下后,高大的勇士们夹着沉默的逐快步离开。 姗姗刚想阻止,腹部忽然一阵剧痛,她凶狠地看向前方,祭司抖了抖袖子:“神女大人,您身体不适,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你…嘶…你…”姗姗从没有这样怨恨自己的弱小,她捂着腹部,冷汗遍布全身。刚刚那一拳…恐怕是最后的警告。 祭司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没有留下哪怕一句话。 几次呼吸后,姗姗摇摆着从原地站起。既然是活祭品,那么,逐在被她杀死之前都会是【活着】的。 …… 女仆用力抬起装水的瓦罐:这是她每天最费力的活计,可马虎不得。 瓦罐稳稳地立在木桌上,她骄傲地擦干额头的汗水:没谁比她更适合侍奉祭司与神女大人了。 想到神女,女仆朝房门看了一眼:神女大人这几天早出晚归…一定是在为夜晚的新月祭忙碌吧? 刷拉,房帘被一双愈加纤细的手撩开。 姗姗从房间中走出,轻飘飘地擦过女仆的肩膀。女仆虔诚地以手抚胸,神女的风仪果然和凡人不一样呐。 姗姗走到大厅里站定,就像祭司说的那样,前来接她的勇士们没有耽搁时间。强壮的一男一女从门口进来,向她行礼,既像保护公主又像押送犯人似的站在她背后。 今晚将会举行新月祭,逃跑的时间只剩下12小时。姗姗穿着仪式用的纯白长裙走出石屋,蜿蜒的低矮房屋被她越甩越远,两个看守却越走越近。 【要怎么才能绕开这两个人……】 她之前已经检查过守卫的武器,木盾和骨锤确实很原始。可握在熊一般的人手上,绝对可以把人当场砸个对穿。 祭司还真看得起她啊。只能寄希望于仪式地点…还有…… 姗姗暗暗冷笑,除了九石,所有人都不曾对她露出过半点不敬。 祭司,你恐怕遗漏了最关键的地方—— 【人类的认知。】
第008章 逃亡 逐躺在石板上,地穴中是没有光的,还好她早就熟悉了黑暗。 比起族中的灯火,和姐姐相拥在森林里的感觉还要好一些。 现在姐姐不在了,而她…真的能成为神女的勇士吗?神女是不会错的,但一个今晚就要死去的人,怎样才能成为勇士呢? 逐向着虚空伸出手,上方明明是石壁顶端,她却好像看到了姐姐的笑容。 她好期待为女神付出一切,然后与姐姐在最幸福的地方相遇,或者,确认一眼姐姐的幸福也好。 可是,她也…好想成为神女的勇士。 好想…活下去。 伴随沉重石板移动的声音,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地穴。哪怕双眼因为刺痛流出眼泪,逐也不愿意挪开目光。 “神女大人。” 她努力扯出的笑容被一双手掩住。 姗姗恼火地捂住逐的双眼:“你啊,注意眼睛!习惯了暗处就别盯着火把!” 【我没有盯着火把。】 逐再次开口时,只轻轻嗯了一声,依恋地靠着神女的手心。 “神女大人,仪式的第一步要开始了。”背后的女人出声提醒。 姗姗脸上的表情消失了,她微微颔首,捧起石板边的罐子。 新月祭典的仪式有很多步骤,最重要的、必须有神女或者祭司参与的有三个:为祭品刻好敬神的烙印、在暗室内祈祷半日、在众人面前用匕首划开祭品的胸腔,取出心脏,剥离皮肤。 这些步骤,全都必须由她完成。 姗姗慢慢研磨石罐里的红色粉末,这些是染色用的颜料,接下来还得用竹针刺破逐的脸颊……她咬着牙,绝对不能泄露出一丝一毫的动摇。 不管研磨的速度多慢,粉末终于研磨好了,细石杵上粘着的粉末已经和液体一样细腻。 姗姗用竹针沾了一点朱红颜料,再怎样下定决心,看到逐原本就有一块紫红棱形斑的脸时还是颤抖起来。 她的行为和那些混蛋有什么两样啊?!如果、如果救不了逐,这样的事情、这样的事情…指尖的竹针刷地掉落,被逐紧紧接住。 高挑的少女双手捧着针,半跪在石板上:“我很荣幸。” “有什么…荣幸?”姗姗的声音很轻,她已经快没力气呼吸了。 逐抬起头,眼中倒映着火光:“本来只有族长才能用朱红色,由神女大人为我刺下朱红的纹路,是我的荣幸。” 哈…哈哈哈… 姗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强烈的悲哀下,哀泣的笑声很快停止。她拿起竹针,走向顺从躺下的逐。 火把的光芒被高大的守卫举起。 神女站在石板侧面,一针一针扎入逐的皮肤。姗姗勉力避免破坏逐的脸庞,只扎在原本那片血红的四个角落,开始修饰纹路。 每一针落下时,朱红的针点都在向外延伸。 她有点庆幸自己学过绘画,现在总算能画出对称的图案。祭司告诫过她,祭品的脸纹至少占据半边脸颊…那就用双翼的图案吧。 女神双翼之下,皆为赐福之地。 规整而美丽的双翼逐渐浮现在逐脸上,举着火把的守卫们发出惊叹的抽气声:那对朱红翅膀在火光中颤动!再认真看的时候,又只是一片静止的花纹而已。 姗姗收回酸痛的手,看着完成的纹身松了口气,没有毁掉真是太好了。 靠近的守卫看着逐的脸直砸舌:“神女大人,她是祭品,这纹路…”怎么看都是某个望族的族长或者历战的勇士。 神女站直身体,琥珀色的眼划了过来,守卫立刻收声,乖乖立在一旁。 脸上的针刺感消失了,仰躺着的逐睁开眼睛:“神女大人,您不用在意我的脸。” 怎么可能不在意?姗姗轻叹一声,手指蘸着粉末抹上逐的脸颊,将紫红色的棱形染成火焰。这道火焰更胜火把的辉光。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6 首页 上一页 7 下一页 尾页
|